二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这短短的十几米，清晰地划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贾斯帕彻底放下了之前那种高傲的姿态，眉宇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他与拜伦并肩对抗恶魔的战斗，也到此为止了。
即便贾斯帕到此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突然失去行动能力，但身为超凡者的直觉，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贾斯帕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过往的历练，并肩的战友，还有那个负责追踪乌利亚、最终惨死的朋友。
他忍不住去想，朋友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自己此刻一样，有着既恐惧又平静的矛盾心理，是不是也有未完成的执念。
拜伦望向贾斯帕，眼底凝重。
贾斯帕也艰难地转过头，看向拜伦，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最终，两行热泪从贾斯帕空洞的眼眶流下，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的遗言：
“拜伦...你们...一定要...杀了乌利亚......”
突然间，不等拜伦回应，灵视之中，拜伦突然感觉贾斯帕的身影变得遥远了许多。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
拜伦那静止的视野右侧。
一只巨大无比的、苍白干瘪的手，突兀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有着漆黑尖锐的指甲，皮肤皲裂不堪，布满了深深的褶皱，像是人手，但显然是某个更恐怖的存在的肢体。
它缓缓伸出，带着山崩般的极强压迫感，径直伸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贾斯帕。
手背对着拜伦，那只巨大的手掌渐渐落下，稳稳地盖住了贾斯帕的头颅。
贾斯帕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巨大的手掌微微收紧，做出了一个抓握的手势。
随即，整条巨大的手臂便突然凭空消失，仿佛它的主人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空荡荡的黑暗。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留下的，只有贾斯帕失去了头部的尸体。
尸体上没有淌出一丝鲜血，就那样僵硬地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 第211章 祝诞颂歌，圣光普照，黑桦与腐根，【复生造影】（四合一）
死亡的降临，远比恶魔本身的诞生更难以预测。
刚才还和自己一起战斗的代理人，转瞬死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炼金术与魔术，形同街头戏法。
面对贾斯帕的突然死亡，拜伦感受到的不仅是恐惧，还有深深的恶寒。
那只苍白的手掌，是拜伦迄今为止在与恶魔的战斗中看到的，最接近神明力量的存在。
以至于刚解决完祝诞老人容器的拜伦，再次看向手握桦木杖的坎普斯，第一直觉不是思考对策或者继续用环锁试探，而是直接逃跑。
没错，逃跑。
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
现在可不是什么抢夺灵性点的时候。
从在街道上猎杀数只温迪戈，到对抗迦勒，拜伦到目前为止消耗了大约三分之二的灵性。
虽有余量，而且自己可以依靠【三重月轮的回响】，短暂恢复一次灵性。
但死亡的危机就在眼前。
黑暗之中，拜伦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刚转过头。
拜伦再一次听到了坎普斯敲击桦木杖的声音。
那沉闷的声响，如同叩响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拜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那能抹除生命的手掌，这一次，要伸向谁？
自己还在奔跑，大厅门口的查尔斯先生也目睹了恶魔的诞生和抹杀，现在呼唤着拜伦，示意离开。
拜伦的心脏狂跳不止。
这一瞬，拜伦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圣弥亚修道院、圣帕里斯大教堂里，那么多人虔诚地信仰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
因为，信仰因迷茫而诞生。
绝望更是如此。
人们无法依仗自己和身边的人，只能短暂地将希望留给那些虚无缥缈的神。
但好在这一次，拜伦还不需要这种无力的信仰。
拜伦奔向了门口，离开的瞬间，他扫视一周，发现并没有人被抹除，也没有任何墙壁或者废墟存在缺口。
拜伦意识到，坎普斯这一次敲杖，不是召唤手掌。
这一次，是别的攻击方式。
瞬间，拜伦和查尔斯都感受到，周遭的环境在地震。
查尔斯喘着气，他的身体状况难以继续战斗。
“我们先离开这里。”查尔斯气息不稳，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对着拜伦低声说道。
拜伦点头撑起手杖，跑出圣弥亚修道院。
他和查尔斯一起跑着，呼喊正准备靠近处理现场的夜巡局警员，声音急促，示意他们迅速撤退。
警员们虽有疑惑，但见拜伦和查尔斯神色凝重，又瞥见修道院摇摇欲坠的模样，立刻转身有序撤离。
毫无疑问的是，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午夜，银月逐渐从云层之中探出轮廓。
清澈的月光洒在修道院的庭院和周围的街道，难以驱散阴郁的心情，反而将那些破碎的砖石映照得愈发惨白。
月影交错，勾勒出黑暗之中逐渐浮现的圣弥亚修道院塌毁的景象。
原本圣洁的尖顶断裂倾斜，彩绘玻璃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满是尘埃的地面上，折射出诡异的光。
地震持续，地面的裂痕不断蔓延，如同迎接恶魔降临的从地底爆发的欢呼声，沉闷恐怖。
石质的支柱在坎普斯的力量下不堪重负，轰然断裂，带着满天粉尘碎石，重重砸落，将修道院的大厅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下。
一天的时间，这座承载着院长、教士、修女和孩子们共同的美好愿望的家园，沦为地狱。
曾经的诵经声、孩童的笑声，都被此刻的废墟与寂静取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修道院倒塌之前，拜伦几人以及警员和孩子们，已经安全撤离了。
所有人退到了远处的街道拐角，暂时脱离了直接的危险。
孩子们茫然地站在远处，小脸沾满灰尘，眼神里满是惶恐。
他们不停地回头张望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废墟，有的孩子还在小声问：“叔叔怎么地震了？我们还能回去吗？”
然而，警员们只是沉默着，迅速将孩子们护在中间，快步送往更远处的安全地带，没有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接下来，不是弱者能参与的战场，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死亡的陷阱。
查尔斯扶着一名受伤的警员，高声呼唤着，带着部分留在庭院边缘的警员有序离开，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废墟掩埋了坎普斯的身影，那只恶魔暂时没有再使用任何力量，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又或是在酝酿着更恐怖的攻击。
查尔斯并非避战，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使用恶魔力量后的灼痛感。
他深知自己的情况，再像刚才那样使用一次恶魔的力量，不仅不一定能伤到新出现的恶魔，还可能导致自己灵性失控，沦为扰乱战场的负担，甚至变成同样危险的恶魔。
查尔斯现在能做的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带着伤员离开，迅速将强大恶魔出现的消息告知教会的审判官，召集更多超凡力量前来支援。
查尔斯向后跑去，路过拜伦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查尔斯原本想要带着拜伦一起撤退，他清楚拜伦的灵性消耗巨大，独自留下太过危险。
但是，转身那一瞬，他看到了拜伦的眼神。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决然的意味。
那是超凡者面对危险时，坚守防线的决绝。
最终，查尔斯只是匆匆说了一句：“小心，不要逞强，尽量拖延时间。”
他便转身追上队伍，将这片凶险的战场，托付给了拜伦。
拜伦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废墟，握紧了手中的手杖。
他快速回想笔记里那些关于坎普斯的话语，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以往对于那些由人类恶魔化诞生的恶魔的描述，文字大多和他们的经历、执念有关，力量也多围绕着自身的执念展开。
但现在，笔记的话语提到的“铃铛”和“黑桦林”，此刻正是坎普斯手里的两具疑似武器的存在。
至于笔记将坎普斯描绘为“饥饿的使徒”，拜伦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他非常在意“饥饿”这个词。
拜伦不觉得，那是一种单纯的针对恶魔食欲的描述，更不是对血肉的渴望那么简单。
拜伦知道有一只古老的本源恶魔，名为“饥饿”。
当然，这依旧只是猜测。
但这份猜测，让拜伦更加谨慎。
接下来，收集信息，随机应变，拖延时间，才是真正考验拜伦现在的超凡水平的时刻。
远处倒塌的砖石废墟里，突然传来一阵躁动的摩擦声。
细碎的砖石滚落，伴随着低沉的喘息，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拜伦身边仅剩的几名警员瞬间绷紧了神经，屏息凝神，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他们将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眼神死死盯着那片废墟，脸上写满了恐惧。
拜伦也微微侧身，压低身体，循声看去。
只见断壁残垣之中，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正是坎普斯。
它拄着那根桦木杖，轻轻一扫，便将身上堆积的砖石瓦砾全部甩开，那些坚硬的石块在它面前，如同纸屑一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