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缓缓推向约翰,最终挪开手掌。
3枚通体暗沉、金色纹路黯淡的骷髅币,静静躺在桌面,金属质感暖黄灯光下若隐若现。
约翰瞳孔收缩,猛地抬头看向拜伦。
他就如同私下交易隐秘赃物的亡命之徒,四周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问道:
“......这些你从哪弄来的?”
“西区的地下酒馆,赌桌上赢来的。”拜伦语气平淡,说的像真的一样。
约翰低声失笑,眼底的诧异渐渐褪去。
他确实知道有的地下酒馆,存在狩魔人私下交易骷髅币的暗流,只是从未想过,行事沉稳克制的拜伦,也参与过这种赌博。
至少从结果来看,这个年轻人赢了狩魔人。
3枚骷髅币摆在眼前,这笔交易的价值已然明朗。
拜伦垂下眼帘,他并非随意地索要三瓶。
他的计划是,一瓶迷梦香精用于入梦,探寻睡魔,另外两瓶预留下来,分别用于炼金术士三环、魔术师二环的晋升仪式。
即便目前尚未知晓魔术师二环的晋升条件,但提前储备物资,永远是超凡者最稳妥的自保方式。
餐桌对面,约翰仍在权衡利弊。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拜伦斩杀恶魔的场面,但也已经从查尔斯口中听闻了部分经过。
在那场无解的灾难里,拜伦以近乎奇迹的方式现身,亲手终结了残暴的恶魔,实力与潜力毋庸置疑。
硫磺俱乐部的交易禁令,说到底也就是图一乐。
不少成员私下都会违规交易物资。
约翰不愿拘泥于死板的规定,白白错失拉拢一位潜力新人的机会。
思索良久,约翰终于做出决定。
他郑重收起桌上的3枚骷髅币,语气严肃:
“我答应帮你。
但是内部交易风险未知,我尽量会设法找到适合交易的狩魔人,不过还是要看运气。
当然,如果交易失败,我会原数归还你的骷髅币。
无论结果如何,后续你都需要亲自前往西区一趟,我最近几天不方便再来北区奔波了。”
“我明白,约翰先生,这是当然的。”拜伦表示谅解,随即目光落在对方疲惫的眉眼间,“不过,狩魔人在北区的任务理应已经结束了,您为何依旧如此劳累?”
“我们的工作从来不会按部就班。”约翰语气疲惫,透着几分身不由己,“突发的任务,总是接踵而至。”
他端起微凉的咖啡大喝了一口,补充道:
“我刚从圣帕里斯大教堂回来,躺下还不到五分钟,你就来拜访了。
原定三天的北区行程,也因为恶魔事件被打乱,布莱克先生那边怕是已经等候多时。”
拜伦面露歉意,浅笑致歉:
“抱歉了,我没想到这么复杂。
所以,教堂那边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约翰将骷髅币妥善揣进风衣内袋,抬眸望向拜伦,神色愈发凝重,语气低沉:
“这件事事发突然,看来你应该还不知道。
眼下,银月教会说不定也在找你们这批守夜人,进行调查。”
约翰停顿一瞬,缓缓说道:
“圣帕里斯大教堂有一位上了年纪的神父,你应该见过他吧?”
拜伦心头微沉:“您指的是约书亚神父?”
约翰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冷咖啡,放下瓷杯,声音沉重,打破了周遭的宁静氛围:
“没错。
约书亚神父,他的尸体被人发现在大教堂的忏悔亭里。”
? 第221章 溃烂尸体,倒十字的祝语(二合一)
“约书亚神父...他...死了?”
拜伦指尖收紧,语气难以置信。
约翰的手抵着冰凉的杯壁,深褐色的残液在杯底晃荡着。
“我当时是以俱乐部狩魔人的身份,临时被征召前去勘察现场,说白了也只是凑数。
我的任务就是排查现场是否残留着恶魔作祟的痕迹。毕竟不久前才爆发过恶魔事件,教会和官方都不敢掉以轻心。”
约翰神情复杂,语气沉了几分:
“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仔细搜查过现场各处,没有发现恶魔标志性的漆黑血液,或者毛发器官这类浅显痕迹。
至于这件事是否牵扯其他超凡力量,就不归我过问了,那是银月教会的调查范畴。”
拜伦听完默默垂眸,面色凝重。
他对约书亚神父谈不上有好感,那位神父之前的某些做法,反倒是体现出来教会内部的丑陋面貌。
但冷漠归冷漠,拜伦觉得这位神父罪不至死,更不该落得这种离奇的结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约翰,嗓音压低:
“既然需要狩魔人专门排查恶魔痕迹,就说明死者的状况很特殊吧,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约翰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手肘抵在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抵达圣帕里斯大教堂时,教堂大半区域已被教会封锁隔离。剩余未封锁的厅堂里,滞留着今天前来祷告的信徒,基本都留在原地,接受教会与夜巡局人员的问话。”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尸体发现的过程纯属偶然。
一名信徒突发念头,想要进入忏悔亭进行祷告赎罪,可他刚在亭外落座,便嗅到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腥气。
这个倒霉蛋心生疑惑,掀开忏悔亭的木质小窗,一眼便看见了那具尸体,当场被吓得跌坐在地。”
拜伦颔首,心底了然。
银月教会的教义其实逐年简化,如今的信徒更偏爱开阔的祷告厅堂,密闭狭小的忏悔亭早已被多数人淡忘,常年闲置。
如果不是那名信徒一时兴起,这具冰冷的尸体不知要在阴暗闭塞的亭中搁置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尸体的模样,确实如你所想,无比凄惨。”约翰的语气染上一丝寒意,“死者面部皮肉近乎完全溃烂消融,肌理黏连,像是被高浓度强酸腐蚀过,血肉糊成一片,根本辨不清原本的样貌。
教会人员最后是依靠死者的衣物服饰,才勉强确认身份为约书亚神父。”
“面部溃烂?”
“没错,有什么问题吗?”约翰抬眸看向拜伦。
“没什么,只是......”拜伦轻轻摇头,没有直白道出心中所想。
他虽未曾亲眼目睹神父的遗体,但约翰的描述勾起了他的记忆。
之前月亮河酒馆附近发现的信徒尸体,也是同样的面部溃烂、皮肉消融。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餐盘边缘,拜伦抬手拿起一旁的司康饼,蘸上酸甜的红莓果酱,缓慢送入口中,一边试图想象出尸体面部腐烂的模样。
狭窄闭塞的忏悔亭里,昏暗无光,腐朽的木质隔板之间,一具皮肉溃烂的尸体静静瘫倒。
想必那名发现尸体的信徒,此生都不会再踏入忏悔亭了。
压下心底的不适感,拜伦直视着约翰:
“约翰先生,您勘察现场时,有没有在尸体表面或是周遭角落,发现特殊的符号、诡异的字迹?”
小勺在约翰手中缓缓搅动杯底残留的咖啡,勺身碰撞瓷壁,发出单调的叮当声响。
“我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痕迹。”约翰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地说道,“但遗体损毁严重,肢体扭曲僵硬,我侧重点是排查恶魔的痕迹,并未细致检查尸体每一处角落。
况且在我看来,教会更希望这次的事件是恶魔所为,毕竟恶魔行凶,处理起来反而更简单,如果是超凡者暗中作案,就难说了。”
“确实如此。”拜伦低声附和。
他心底却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自亲眼见证温妮莎修女化作狰狞的坎普斯之后,拜伦便彻底明白,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绝对安全的人。
不止是隐秘作恶的超凡者、嗜血残暴的恶魔,哪怕是看似虔诚善良的普通信徒,也有可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邪恶侵蚀灵魂,沦为披着人皮的恶魔。
思考至此,拜伦抬眼望向眼前经验老道的约翰,语气诚恳:“约翰先生,有没有可靠的方法,精准鉴别恶魔残留的痕迹?”
约翰放下小勺,坦然摇头:
“难度极大。我能分辨的,只有漆黑血液、恶魔残肢这类最显眼的痕迹。
如果是强大的恶魔,尤其是那些智力已经达到学会伪装的恶魔,其实分辨起来很困难。”
拜伦下意识挺直脊背,语气带着感慨:
“这听上去太危险了。
恕我冒昧,约翰先生,我只是很好奇,您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直白的提问没有惹怒约翰,他反而笑了一声,眉眼间褪去几分沉重,多了些松弛的淡然。
“狩魔人本就良莠不齐,各有追求。有人为金镑、骷髅币奔波,以猎杀恶魔换取钱财。也有人痴迷隐秘,纯粹追求恶魔事件带来的刺激。还有一些人背负血海深仇,穷尽一生追杀恶魔,只为给亲友复仇。”
约翰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道:“我是被布莱克先生一手带大的,你别看他散漫不靠谱、举止浮夸,可只有我清楚,他教给我的狩魔本事,是无人能比的。
至于狩魔人短命的铁律,确实不假。
我能成为异类,原因很简单。我本质上是调查人员,而非战斗的猎手。除去突发意外,我向来只会做好万全准备才行动,最大限度规避风险。
况且我本身战力平庸,面对上次那种能召唤温迪戈的A级恶魔,我也只能充当辅助,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资本。”
拜伦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看来当狩魔人,除了运气,还是需要做好准备工作。”
约翰轻笑出声:“我觉得还是运气更重要一点。”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雾气顺着街巷蔓延,已然到了傍晚时分。
约翰起身整理风衣,准备动身离开。
而拜伦心中也定下了下一步的行程。
他要前往圣帕里斯大教堂。
约书亚神父的死状,与月亮河酒馆旁的黑袍信徒高度重合。如果二者的死亡出自同一股力量,那隐匿在暗处关联【苦修】的隐秘线索,大概率会再次浮出水面。
这是他不能错失的追查机会。
二人敲定约定,后天拜伦会前往西区旅店与约翰见面,到时候再看看迷梦香精的交易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