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撑着手杖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
微凉的空气灌入胸腔,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重:
“至少现阶段,查尔斯先生不必再强行动用自身力量。
在找到彻底抑制恶魔侵蚀的办法之前,所有棘手的麻烦,都由我来出手解决。”
“哦?”梅芙抬眼,瞳孔凝望着面前的拜伦,语调带着几分玩味,“这么有自信吗?”
拜伦勾起一抹并不浮夸的笑意。
他清楚眼前这位审判官的能力,也明白在超凡的道路上,自己同样需要帮助。
“自信尚且谈不上。”拜伦语气平和,“但我作为一名一环魔术师,我的确需要审判官的指引。
在魔术师的途径上,我还有太多空白需要填补,比如二环魔术师的晋升仪式,这是我目前最迫切想要了解的事。”
普通的超凡者虽然也会好奇晋升仪式,但是不至于那样急迫。
不过,梅芙对于拜伦的想法倒没觉得唐突,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双途径超凡者所需要承担的,本就更多,这是拜伦当初就该想清楚的事情。
梅芙直起身子,褪去了刚才慵懒倚靠的姿态:
“说起来,你们小队的艾琳,近期也在筹备二环晋升。如果你们二人都能成功晋升,小队的综合实力也会得到不小的提升。”梅芙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平淡无奇的公事,“你之前完成过二环炼金术士的晋升,应当有所领悟,低环阶段的力量增幅,其实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夸张。”
她抬手轻叩身下的木椅,节奏缓慢。
“以炼金术士为例,晋升带来的改变,主要体现在灵性储量扩充、灵性掌控精度的提升,以及亲和元素。
在我看来,相较于晋升本身赋予的力量,超凡者为达成晋升条件所付出的打磨、沉淀与思考,才是最珍贵的馈赠。
这份经历,会重塑你驾驭超凡力量的思维逻辑。”
话音一顿,梅芙目光沉静地看向拜伦,抛出了关键的问题:
“灵巫、诗匠、笔者,三条分支摆在眼前,你想好要扎根哪一条魔术道路了吗?”
拜伦没有迟疑,眼眸澄澈而坚定:
“我选择诗匠。”
梅芙嘴角漾开浅笑,笑里藏着隐晦的告诫:
“这条路荆棘丛生,并不好走。”
“坦途未必是捷径。”拜伦语气平淡,“太过顺遂的道路,往往暗藏难以察觉的陷阱。”
梅芙没有再多言劝阻,超凡者的道路从来都是自己抉择,旁人仅有告知利弊的义务,并无干涉选择的权利。
她收敛笑意,口吻恢复专业冷静的讲解姿态:
“魔术师低环晋升的逻辑,与炼金术士很相似,同样需要以入梦作为辅助仪式场景。
你目前除了启蒙仪式赋予的基础魔术,应该尚未构筑全新的魔术力量。
对你而言,第一个构筑的魔术至关重要,它将锚定你往后的魔术走向。
既然选定诗匠,那你构筑的第一个魔术,必须是刻印魔术。”
室内的光线仿佛又暗沉了几分,梅芙的话语一字一句落入拜伦耳中。
“等到魔术构筑完成后,你需要反复催动、磨合自身掌握的两种魔术,沉浸式感知其中裹挟的情绪沉淀与记忆内核。
直到灵魂深处产生清晰的共鸣,那时候便意味着你触碰到了诗匠的晋升契机。”
拜伦凝神倾听,脑海中不由自主闪过那张【幽影环锁】的奇诺牌。
那样的奇诺牌确实难以寻觅,目前自己唯一找到的有些特别的奇诺牌,就是在弗兰克先生家里发现的那张印着国王模样的黑白奇诺牌,但是也没有刻印的效果。
不过,拜伦也清楚,奇诺牌是刻印魔术的上等载体,却并非唯一载体。
他不必执着于寻觅稀有的奇诺牌,完全可以构筑一种简易的刻印魔术,以此达成晋升门槛。
毕竟拜伦真正的目的在于,成为二环魔术师后提升使用咒言魔术的能力。
思虑片刻,拜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
“刻印魔术需要将情绪与记忆依托灵性刻入载体,载体本身至关重要。
梅芙审判官,相比于凝练刻骨铭心的记忆,我更苦恼载体的选择,不知道是否有入门门槛较低、容易获取的刻印材料?”
梅芙的指尖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木板,清脆的声响此起彼伏,带着一种莫名的催眠韵律。
“挑选刻印材料,关键在于两点。
一是灵性的承载上限,二是便携程度。
我见过一些诗匠的刻印魔术,他们大多数人偏爱手环、戒指、吊坠这类贴身饰品。
部分天赋出众的超凡者,甚至会选用一次性耗材刻印,使用完毕便自行消散,隐蔽性与灵活性更高,只是需要更强大的刻印能力。
最强大的一类诗匠,甚至能做到瞬间刻印。当然,这种说法我也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过。
于现阶段的你而言,没有必要追求昂贵稀有的材质。
你可以从天然的灵性水晶入手,这类矿石天生蕴含微弱的灵性活性,易于承接灵性的灌注,适合用来练习灵性封存与魔术刻印。”
拜伦默默点头,心底默默盘算。
天然灵性水晶,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廉价的耗材。
不过梅芙提到的便携性,确实很重要。
总不能刻印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每次战斗的时候都举着它。
现在拜伦才渐渐体会到,莫里斯先生选择用奇诺牌作为载体,确实想法很大胆,效果也很出众。
空气中混杂着陈旧的木香与圣膏的气味,尘埃在凝滞的光线里缓慢浮沉。
谈话就此落幕。
拜伦向梅芙与一旁的查尔斯道别,又对着教堂内那对遭遇不幸、面色悲伤的夫妇,致以真诚的惋惜。
教堂大门被缓缓推开,微凉的夜风瞬间卷来。
夜色朦胧,街边的煤气路灯渐渐亮起,昏黄光晕穿透浓稠的夜色,在石板路上洒下碎金的辉光。
几盏老旧路灯受低温影响,火光微弱,迟迟无法稳定亮起,如同疲惫的旅人反复闭上眼眸。
拜伦将衣领收紧,双手揣入衣兜,沿着空旷的街道缓步往查令街走去。
不久,他便望见了别墅的屋檐。
别墅外围环绕着一圈漆黑的铁制围栏,雕花栏杆在夜色中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而街道对面的路灯之下。
几道有些显眼的人影正扎堆聚集,打破了周遭的静谧。
那是几名身着灰色外套的工人,身上还残留着泥土与灰尘的痕迹。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们粗糙的面庞上,人影被拉得有些扭曲。
拜伦侧目望去,在人群中辨认出了麦克的身影。
此刻的他正与同伴围拢在一起,嘴里吞吐着白雾,低声交谈着什么。
拜伦本无意窥探他们的闲谈,打算径直穿过街道返回宅邸。
可就在他靠近铁围栏的瞬间,几句模糊的谈话碎片,顺着风声钻入他的耳中。
拜伦前行的脚步一顿。
他听到了麦克他们,提到了“大地母神教会”。
这下子,他来了兴趣。
拜伦收敛脚步,朝着路灯下的人群走去。
夜风拂动他的大衣下摆,衣料在昏光里无声晃动。
拜伦缓缓上前,语气礼貌,打破了人群的低语:
“晚上好,麦克先生。
看上去几位在聊一些有趣的事情,应该不介意我加入吧?”
? 第223章 凛冬的传说,赞美母神,黄铜钥匙(二合一)
看到拜伦走了过来,刚才还在低声闲谈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眼神里带着些警惕的意味。
人堆里,一名皮肤粗糙的男人抬手取出卷烟。
那是一根做工拙劣的手卷烟,粗糙的纸皮包裹着细碎烟叶与干枯草屑。
男人娴熟地划亮一根火柴,火苗在晚风里微微颤动,点燃烟丝后,他深深吸了一口。
浑浊的烟气从他鼻腔溢出,模糊了那麻木冷淡的神情。
男人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油垢,色泽甚至比拜伦手中那根打磨光滑的黑檀木手杖还要更深邃。
男人缄默不语,也代表了其他工人的态度。
他们没有对拜伦的靠近做出回应,死寂的氛围里,只有麦克转头望来。
当看清来人是拜伦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舒展眉眼,露出质朴温和的笑意:
“晚上好,拜伦先生。
您回来得还是这么晚,我想今天恐怕又是繁忙的一天吧?”
拜伦点点头,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的深色礼服和皮质皮鞋,再对比工人们沾满尘土的粗布工装、磨破边角的鞋帽,他心底清楚,自己这身精致的装束,与这群劳碌了整日的工人格格不入。
考虑到兰顿最近的局势,陌生人的靠近本就容易引人猜忌,这些工人的紧绷与防备,拜伦都能够理解。
随即,拜伦想到了麦克曾经提及早年做过园艺相关的杂活。
想到这里,拜伦的目光落在手中提着的粗麻布袋上。
拜伦抬手轻摆,将黑檀木手杖斜靠在身侧,放缓身体姿态,褪去疏离感,露出一副诚恳求助的模样。
他掂了掂手中的布袋,语气谦和:
“很抱歉打扰各位,眼下我遇到了一点难题,冒昧来搭话,希望能得到指点。”
话音落下,拜伦抬手撑开布袋口。
幽暗的路灯下,冷杉的枝桠、泛着白霜的槲寄生以及冬青枝逐一显露出来,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原本紧绷的工人们,逐渐被袋中的植株吸引。
有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纷纷低头凑近,目光仔细打量着这些冬日枯枝。
刚才抽烟的粗糙男人望着袋中的草木,嘴角露出带着戏谑的笑意,烟卷依旧夹在泛黄的指间:
“年轻人,恕我直言,祝诞节早就过去了。
如今再摆弄这些枝条,可盼不到祝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这句通俗的调侃,打破了死寂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