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353节

  热气裹挟着醇厚香气瞬间炸开,细碎的牛肉块、软嫩的牛腰子交织着剁碎的洋葱碎,塞得满满当当。

  层层风味在舌尖铺展开来,每一口都汁水充盈、浓郁入味。

  拜伦胃口极佳,从容不迫地将一整个硕大的牛腰子布丁吃得干干净净。

  饭馆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擦着餐盘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笑着喝彩:

  “先生,您的胃口真是少见!很多健壮的工人,都未必能独自吃完一整个热布丁!”

  拜伦闻言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言语。

  这算是繁杂追查中难得的忙里偷闲。

  厚重的风味抚平了心底的浮躁,让他纷乱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

  直到下午,日光偏移,他才前往约翰先生暂住的西区旅店。

  见到约翰先生后,二人推开酒馆木门,喧闹声瞬间裹挟着酒气与烟气涌入耳畔。

  打牌的吆喝,碰杯的脆响,工人的谈笑怒骂交织在一起,鲜活粗粝。

  约翰靠着椅背闭目小憩,眼底疲惫,显然昨夜同样彻夜未眠,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

  连日的案件追查、超凡事务的周旋,让普通人早已身心俱疲。

  但拜伦状态全然不同。

  身为超凡者,区区睡眠缺失、体力损耗,根本无法撼动他的精神根基。

  他依旧身姿挺拔,眼神清亮,这状态倒是很让约翰羡慕。

  拜伦抬手打了个响指,唤来路过的服务员,点了两杯冰镇的老麦酒。

  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木桌传来,冲淡了室内的燥热浑浊。

  约翰压着周遭的喧闹,率先开口:

  “骷髅币的交易算是完成了,不过可能没有达到你想要的结果。”

  酒保放下酒水离去后,约翰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两只巴掌大小的磨砂药剂瓶,躺在掌心,瓶中淡黄色的液体缓缓沉浮,细碎辉光如流萤穿梭。

  紧随其后的,是一枚暗金色骷髅币,同样扣在桌上。

  “可惜的是,我只凑到了两瓶迷梦香精,这已经是目前能流通的全部数量了。”约翰将两瓶药剂推到拜伦面前,指尖按住那枚骷髅币,“按我们之前的约定结算,多出的这一枚退还给你。”

  拜伦扫过桌上的药剂,眸光在淡黄色辉光里微微停顿。

  他抬手将两瓶迷梦香精收下,指尖摩挲药剂瓶冰凉的瓶身,却对那枚骷髅币视若无睹。

  “骷髅币,您留着吧。”

  拜伦端起冰麦酒,杯壁的凉意贴紧指腹。

  “后续我大概率还有需要麻烦您的地方,就当预存的后手。”

  约翰盯着他坦然的眼神,稍作沉吟,便收回了骷髅币,揣回衣兜。

  他很清楚拜伦不是客套,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明确的信任。

  拜伦心中也自有盘算。

  两瓶迷梦香精也算够用,一瓶用于入梦探查线索,另一瓶作为后续晋升的药剂。

  两次晋升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完成了下一次晋升,再下一次迷梦香精的制备或许就可以依靠教会了。

  喧闹依旧在耳边翻涌。

  邻桌的工人拍着木桌高声吆喝,纸牌摔落桌面,赌输的怒骂、举杯相碰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整个酒馆充斥着放纵的松弛感,与北区笼罩的压抑氛围截然不同。

  拜伦抬眼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北区至今还残留着恶魔事件的阴影,西区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

  约翰闻言低笑一声,抿了口酒水:

  “这就是西区的生存法则。

  底层人命如草芥,人生本就短暂,及时行乐才是唯一的活法。比起不知何时降临的恶魔,他们更在乎眼前的生计,担心下一口酒是否掺水,明日的面包能否饱腹。”

  约翰抬手摩挲着衣兜内的骷髅币,隔着布料能触到坚硬的币面:

  “等你正式加入俱乐部,以你的天赋与能力,积攒这类特殊货币的速度,只会比常人更快。”

  拜伦浅浅抿了一口冰麦酒,清冽微苦的滋味漫过舌尖:“但愿如此。”

  目光掠过放声谈笑的工人,拜伦想起了发生在查令街的诡异事情,他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约翰,轻声发问:

  “约翰先生,您对大地母神教会,怎么看?”

  约翰脸上的笑意淡去,眉眼间染上一层复杂沉郁的神色,沉默数秒后回应道:

  “我并不喜欢这个教会。

  甚至可以说,俱乐部对此始终保持戒备。”

  拜伦微微前倾身子:“为什么?”

  约翰放下酒杯,手肘抵住桌面,压低声音抛出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大地母神教会崇尚慈悲、平等的教义,但还是无法发展成更庞大的规模,迈入和银月教会、至高圣廷齐名的主流教派吗?”

  拜伦条理清晰地作答:

  “我只知晓两点,兰顿地区关于祂的信徒寥寥无几,传播范围极窄,而且教会中出了乌利亚那样危险的超凡者,败坏了教会名声。”

  “这些都只是浮于表面的结果。”约翰轻轻摇头,眼神凝重,语气带着几分亲历者的沉重,“真正的根源,只有我们这些常年游走在黑暗边缘的狩魔人才清楚。”

  他停顿片刻,仿佛在整理尘封的秘闻,缓缓开口:

  “大地母神教会的起源,并非正统神明传教。

  第四纪元时期,它最初只是一座扎根底层的小型救济会,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救治战乱中的伤者、救助流离失所的贫民,算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一方净土。”

  说到此处,约翰的声音沉了几分:

  “但偏偏就是这段救死扶伤的岁月里,救济会中滋生出一头载入史册的A级恶魔。”

  约翰喝完杯里的酒水,声音有些沙哑:

  “你应该也曾在古籍卷宗里,翻阅过这段尘封过往。

  我说的就是那学界公认的浩劫,‘大瘟疫’。

  人们只知疫病席卷万国,却极少有人清楚它的真正源头。

  这场夺走无数性命的灾难,根源正是诞生于救济会内部的A级恶魔,‘瘟疫医生’。”

? 第226章 大瘟疫,回响仪式(二合一)

  约翰抬手给自己续上一杯麦酒,酒杯里浑浊的色泽映着他凝重的眼眸:

  “那只诞生于救济会的‘瘟疫医生’,起初真的是一名普通医生。

  没人知道那名医生最初的姓名与来历,只知道他常年戴着一副漆黑的鸟喙面具,穿着一身沾满污渍的长款黑袍,遮得严严实实,身形削瘦,终日游走在疫病肆虐的废墟与疫区之中。

  你要知道,第四纪元的那场大瘟疫,远比历史书上记载得更为恐怖。”

  约翰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像是在透过液面直视着当年的人间炼狱。

  “那场疫病毫无征兆地席卷整片大地,感染者毫无幸免,发病极快。

  患者的皮肤会出现大面积溃烂,皮下渗出血水,最后内脏逐渐衰竭,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短短半年,数个王国人口锐减过半,街头巷尾堆满无人收殓的尸体,到处漂浮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麦酒的泡沫缓缓消散,约翰已经有些微醺,继续向拜伦滔滔不绝地说着那些历史:

  “大瘟疫的根源,是恶魔的力量。

  那是瘟疫医生在蚕食人类的肉身与灵魂,没有药物能够医治,也没有人能够幸免,超凡者也是如此。”

  拜伦安静听着,神色淡漠,没有出声打断。

  “按理来说,那场灾难足以毁了整个瑞恩。”约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感慨,“可史书上记载着,就在众生濒临绝境、人间即将彻底沦为地狱之时,奇迹诞生了。

  慈悲的大地母神自沉睡中苏醒,向满目疮痍的世间降下恩泽。

  温润的大地土壤,抚平了肆虐的侵蚀,遏制住了疫病的蔓延。

  腐烂的土地重现生机,濒死的病人得以喘息,也正是这场神迹,让濒临覆灭的王国得以存续。”

  约翰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为纪念这神迹般的救赎,也为稳固新生的秩序,人们才筹建了最初的救济教堂,大地母神教会就此扎根世间。

  所以说......世间绝大多数教会,皆是先有信仰、再遇到所谓的神迹,大地母神教会算是个例外,本身就是诞生于灾厄之中。

  没有那场恶魔引发的瘟疫,就没有如今的大地母神信仰。”

  沉默良久,拜伦才缓缓开口:

  “一场源自恶魔的灾难,最终由所谓的神明收尾,听着并没有那么神圣。”

  约翰没有反驳,反倒是笑了笑:

  “我不喜欢他们的诞生方式,这份信仰的根基,沾满了无数鲜血。

  但另一方面,如今兰顿市绝大多数的救助站和慈善机构,都有他们教会的神职人员奔走的身影,也算是在做好事了。”

  窗外的天色沉了下来,橘红色的晚霞褪去,街边的油灯慢慢亮起,晕开微弱昏黄的光晕。

  拜伦听着约翰对于大地母神教会如今更友善的一面的讲述,又想到麦克他们遇到的情况。

  看来,要确定真相,只能依仗银月教会守夜人的身份,去大地母神教会的教堂询问一番了。

  “时间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约翰先生。”

  约翰抬眼看拜伦,语气带着几分叮嘱:“悠着点,我看你的酒量应该不大吧。”

  他也跟着起身,今晚的酒水钱最终还是由拜伦结算了,这一点深得约翰的好感。

  约翰望着远处错落的屋舍与街巷,叹了口气:

  “我现在待在西区,反倒觉得格外安稳。

  首都的人总觉得西区破败落后,远不如南区和北区繁华。

  可只有真正涉足超凡领域的人才清楚,北区有的不只是那些轰鸣的蒸汽管道,还有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如今对超凡者而言,光鲜亮丽的北区,可能远比混乱的西区更危险。”

  拜伦点点头,他也意识到了这种局势的变化。

  拜伦端起桌上剩余的半杯麦酒,一饮而尽。

  苦涩的酒液带着灼热的后劲,让身体变得有些迟钝。

  拜伦并不喜欢饮酒,平日里向来只点加了柠檬汁的饮品或者咖啡,只是今日店内恰好没有备货,只能来一杯麦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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