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的掌心正中,一枚纹路深邃、通体漆黑的六芒星契约印记赫然显现。
“你是怎么知道的,年轻人?”
“您刚才的话语,听上去,似乎很熟悉黑契者,但您本身又似乎对乌利亚的事情并没有过多关注。
而且,您虽然看上去年岁苍老,也一直强调自己身体虚弱。
但您刚才上楼梯的时候,步伐看上去很稳重。
虽然黑契者各自的恶魔能力不同,但是血肉治愈和身体强度,是共有的能力。
您的身体素质,我想,实际上应该比健壮的年轻人更好。”
拜伦视线顺势落在埃弗雷特手边那根暗红色的金属手杖上,继续分析:
“手杖,只是伪装吧。
看到一位握着手杖的老年人,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会是黑契者。”
对于拜伦的分析,埃弗雷特只是微微低头。
他脱下手套的右手,握在那根金属手杖上,看上去是很用力地抓着。
拜伦这下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之前会在手杖顶端看到灵性残留的痕迹。
不过,埃弗雷特并非刻意隐瞒黑契者的身份。
他和查尔斯一样,是登记在教会的黑契者。
“正如我所说,我也曾有过迷茫的时候。
成为黑契者就意味着,此后余生都要在赎罪的道路上前进。
是大地母神降下甘霖,让我知道了生命的可贵,此后我也是这样践行教义的。”
对于埃弗雷特的说法,拜伦只是对眼前看上去普通的神父,又多了份戒心。
至于乌利亚越狱的情况,埃弗雷特告诉三人,考虑到当时入狱的乌利亚只是普通人,还没有黑契者的迹象,且整个地牢当时只有乌利亚一个囚犯。
尽管有超凡者负责看守,但毫无疑问,他们还是错估了乌利亚的决心。
于是,当时负责看守的二环超凡者和三环超凡者,都被乌利亚残忍杀害了。
尸体留在了地牢,乌利亚逃出地牢后,便前往了一楼的密室,拿走了一些遗物。
“大地母神教会的遗物,就这么容易都被盗走吗?”
埃弗雷特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都是一些一阶遗物。
恐怕这些小东西,银月教会都不会放在眼里。
它们被放在圣母院进行收容管理,也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而非真正使用。”
说到这里,拜伦算是对乌利亚有了更深的认知。
随即,拜伦走向了牢房内侧,走向了乌利亚用过的书架。
上面的不少书本被反复翻阅,书页早已陈旧磨损。
拜伦伸出指尖,顺着书脊缓缓逐一扫过。
这里面的藏书大多是上古神话、大地母神教会教义典籍,外加几本通识课本。
拜伦原本没寄希望能在此搜寻到有用线索。
直到。
他的指尖扫过其中一本书的时候。
一阵细微尖锐的刺痛,从指尖蔓延开来。
那是本封皮深褐的旧书。
拜伦俯身吹去封面上堆积的浮尘。
抬手把这本书从书格里抽出。
书册不算厚,和那些教义放在一起,留有频繁翻阅的痕迹,书页侧边多处卷翘起边。
封皮正中印着书名《三叶启示录》。
可相比醒目的书名。
真正第一眼震惊拜伦的,是落款下方刻印的图案。
那是一枚漆黑的天使之结,静静印在封皮之上。
? 第238章 三位一体,再启恶魔之钥(二合一)
《三叶启示录》?
天使之结?
拜伦的手指按在封皮上,一扫而过,那枚黑色的印记便更加清晰了。
那种凹进去的印制工艺,就如同六芒星印记嵌入掌心。
“这本书,也是大地母神教会的经书吗?”
拜伦举起那本书,看向不远处的埃弗雷特。
“看上去是的。
这里存放的不少古籍,年代久远,大多都是一些古代史和神化故事的结合,由笔者赋予寓意和启示价值,以便更好地教化后人。”
埃弗雷特瞥了一眼,开口说道。
拜伦听后,先是继续检查了一下周遭书架上其他的书籍。
这里的书架排布规整,层层木架塞满了经年存放的老旧典籍,泛黄的纸页带着陈旧纸张与防腐草药混杂在一起的淡淡气味。
书籍大多都是普通的教义,甚至不少书都和银月教会的书目有重合。
内容无非是常规的祷文、教会历史、历代神职人员留下的布道手记,通篇没有异样的符号,也不存在特殊刻印的标记,翻阅几册之后,拜伦便失去了继续探查的兴致。
眼下只有手里这本《三叶启示录》让他在意。
厚重的硬壳封皮用料特殊,触感不同于周遭普遍使用的牛皮装订。
暗沉的底色衬得那处凹陷的天使之结纹路愈发醒目,历经漫长岁月,依旧轮廓分明。
看到拜伦对于这本书尤为感兴趣,查尔斯也迈步从另一侧书架旁走了过来:
“怎么了,拜伦,发现了什么线索了?”
拜伦抬了抬手腕,指了指封皮的天使之结印记。
一旁的西蒙还略显疑惑,目光在书本印记与众人之间来回打转,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
但查尔斯瞬间心领神会,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
之前约翰向查尔斯和拜伦说明祝诞老人的事情的时候,也提到过关于天使之结的事情。
拜伦指尖抵在书页边缘,缓缓翻开了书籍。
扉页没有作者的名字,没有落款教会,没有成书年份,干干净净的纸面之上,一开始,只有两行小字:
【凡世间的生命,皆藉三样恩赐得以存续,此乃造物主定下的秩序。
若悖逆本源,便为轻慢神性,行亵渎之事。】
字迹落笔沉稳,墨色深入纸纤维,一看便是早年以特制墨汁手写誊录而成。
拜伦的指尖捏着锋利的书页,继续缓慢翻动。
这本书的前半部分,相对温和,大多是用堪比童话的寓言故事来阐述教义。
行文节奏舒缓,故事架构通俗易懂,完全是古时候教会用来向底层平民布道宣讲的文体。
比如用各种主人公受到惩罚然后悔改,来写出人类对于七宗罪的认知。
故事里的角色或是因贪婪窃取圣物跌落深渊,或是因暴怒残害邻里遭到天罚,在承受惨痛代价之后幡然醒悟,诚心向神明忏悔,最终得到宽恕。
又或是,书里还提到了神祇和天使庇佑人类,创造神国,让信徒们恪守本心,得到了救赎的故事。
没有晦涩难懂的神学理论,没有生僻拗口的专用术语,通篇依托小故事传递教会的核心思想。
语言文字质朴,寓意也很浅显。
西蒙也跟着凑过来,俯身凑近书页扫了几眼:
“哼,我想乌利亚大概没有从中领悟到他的所作所为,是亵渎神明的。”
在西蒙看来,这本书通篇都在警示世人不可背弃造物主的馈赠,可乌利亚一意孤行,所作所为全然和经书理念背道而驰。
“不,也许,他知道自己做的事,就是在亵渎神明。”拜伦继续翻动书页,语气平淡。
拜伦加快翻书的速度,纸张接连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
他快速翻动着,以至于西蒙已经跟不上他的阅读速度,视线落后于翻页的节奏。
前面浅显的寓言内容已经无法再提供有效信息,拜伦一心寻找藏在书卷深处、和天使之结对应的隐秘记载。
直到某一页,拜伦的动作顿住。
指尖悬在半空,不再继续向下翻页,整个人的注意力落在眼前这张纸页之上。
这一页没有繁复的插画,没有点缀花边,没有寓言小故事,只有居中的标题,字迹肃穆,标题是《三位一体》。
【造物主赋予众生恩赐,以肉体为容器,灵魂为锚点,灵性为纽带。
三者共生,循环往复,作为世间存续的唯一秩序。】
就是在这里,天使之结的印记又一次出现了。
小小的刻印落在段落末尾,和封皮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拜伦缓缓合上了书,指尖摩挲着封皮上的凹陷纹路,转头看向埃弗雷特。
“这本书,可能和乌利亚之后的计划有关。
我想带走这本书,您如果不介意的话。”
埃弗雷特握着金属手杖,指节轻轻抵着地面,低头沉思片刻。
“好吧。
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调查的过程里,能爱护书籍,不要损坏。”
这本古籍是教会珍藏的孤本,但眼下牵扯乌利亚,为了尽快查清隐患,埃弗雷特最终破例应允。
就这样,拜伦选择带走了这本书。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窗外天光慢慢褪去暖调。
灰蓝暮色顺着窗檐漫进藏,室内光线渐渐昏暗。
拜伦也很合理地向查尔斯先生说明,打算将这本书先放在他那里研究一下。
查尔斯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