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的书页悬浮在空中,并不妨碍拜伦继续品味醇厚的土豆泥。
【复生造影】已经构筑完成,这是源自【影子】的力量。
【流火之舞】也已经重构为更强大的【炽照烛流】,火流的威力和精度都有了质的飞跃。
一旦完成【血液】炼金术的构筑,炼金术的数量条件就能满足。
拜伦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上。
关于魔药的材料,笔记没有给出具体清单,因为截止目前,拜伦还没有收集到合适的魔药材料。
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材料收集将会围绕【影子】【火花】【血液】三种元素展开。
【火花】的材料也许是最容易解决的,大概率还是焚烧某种超凡物质的灰烬。
至于【影子】,拜伦目前确实难以想象,影子会与某种实体材料挂钩。也许是黑暗寓意本身,或者是某种夜行生物的残骸,又或者需要拜伦入梦索要材料。
而【血液】,虽然需要等到相关的炼金术构筑完成,但拜伦猜测也许会是某种生物或者恶魔的血液。
想到这里,拜伦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在桌上留下饭钱,起身推开木门。
冷风扑面,他拉紧风衣的领口。
就当拜伦准备回家的时候,他却听到街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喧闹。
那是志愿医院的方向。
拜伦握住手杖,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
……
志愿医院的停尸房,位于走廊深处。
阴冷的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将死亡的寂静与生者的喧闹勉强隔开。
被黑暗吞噬的铁架床,并排靠在墙边。
消毒水的气息,像是一滩凝固的蜡,覆盖在尸体上。
几秒后,铁架床上,一具被白骨从头裹到脚的尸体手指滑落。
伴随着有节奏的抽动,尸体的整只手掌突然猛地收紧,像是抓到了什么东西。
白布被扯得绷直,尸体如同被抛在地上的鱼,在铁架床上剧烈抽搐起来,金属支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最终扑通一声,那具尸体卷着白布从铁架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相隔不到两米远的另一张铁架床上,又一具尸体也开始抽搐。
相比之下,他的身材更为矮小,膝盖猛地顶起白布,随后整个身躯向着右侧倾斜,连同铁架一起翻倒。
金属砸在砖石上的声响,在密闭的房间里放大数倍,久久回荡。
两具尸体就这样砸在地上,四肢以违反生物学构造的角度扭曲着,他们微微张嘴,喉咙处挤出粘稠的黑色泡沫,像是溺死之人吐出的液体,在黑暗中不断破灭。
包裹尸体的白布也被那黑色的液体浸染,留下一滩污渍。
停尸房外,走廊拐角的护士休息房里。
一位女护士正靠在木椅上打盹,她刚刚交班换下来,疲倦得连帽子都歪在了一侧,懒得整理。
玛丽本睡得很沉,直到那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将她吵醒。
护士猛地坐直,心脏怦怦直跳。
玛丽侧耳听了几秒,走廊安静如常,只有病房偶尔传来几声咳嗽。
但她很确定刚才听到的噪声并不是梦境。
玛丽站起身,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向了停尸房。
只是她驻足在门前,始终不敢进去。
“霍尔医生,停尸房那边好像有动静......”
霍尔医生摘下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
“玛丽小姐,你多久没合眼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玛丽解释不清楚,霍尔只好替玛丽走进了停尸房。
医生从墙上取下一盏手提煤气灯,扭开阀门点亮。黄色的光晕推开黑暗,让他原本轻松的表情多了几分凝重。
霍尔推门走进的瞬间,灯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晃动的色泽。
偶尔扫视一眼,只看到两具尸体包着白布倒在地上,铁架床也歪倒在一边。
果然又是那些笨手笨脚的新人,摆放尸体的时候没有对齐,才导致尸体和白布一起掉在地上。
霍尔医生虽然也常听那些来治病的信徒,嘴里念叨着恶魔的邪恶,但他自己本身只相信医学知识。
“卡特先生,麻烦来帮个忙,有尸体滚下来了——”
霍尔回头对着走廊喊了一声,准备和卡特医生一起将尸体复位。
霍尔医生蹲下身,伸手去拽那团缠在尸体上的白布。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要拾起掉在地上的抹布。
只是他刚蹲下来掀开白布,尸体那只还沾着黑血的手突然抬起,手指像是五根铁钩,死死攥在霍尔的手腕。
力道之大,将霍尔的皮肤瞬间勒出深红的指印。
霍尔整个人被拽得失去了重心,一屁股跌在地上,手里的煤气灯也摔在石砖上。留下一团微弱的火苗跳动着。
直到手腕和屁股传来的痛感,将霍尔的思绪唤醒,他才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
“它...它动了!尸体动了!”
霍尔的尖叫声彻底打破了停尸房的死寂。
玛丽站在停尸房门口,双腿发软,只能用手捂着嘴。
卡特医生匪夷所思地冲进停尸房,试图扶起还沉浸在恐惧中的霍尔。
只是二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医生的余光就瞥见了另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开始以扭曲的姿态支撑起上半身。
这下子卡特医生也跟着跑了出来,巴不得关上铁门,大口喘着气:
“死人复活了!!”
恐惧是世界上传播最快的疾病之一。
但凡能走动的病人都开始朝着楼梯口涌去,几名护士和医生尝试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也很快被淹没。
另一侧的病房里,西蒙正坐在伊恩床边。
伊恩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正靠在枕头上看着今天的报纸。
西蒙则低着头,端详着掌心的炼金纹路。
他已经完成了晋升,虽然过程算不上非常顺利,但好歹也是成功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灵性的储量提升和控制力的提升。
晋升三环的目标对他而言还太过遥远,西蒙目前需要做的就是熟悉术式的构筑原理,进一步了解元素亲和的过程。
以拜伦为榜样,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只是还没思考多久,西蒙的想法就被房间外的喧闹声打乱了。
伊恩放下报纸,看向门口:“出什么事了吗?”
西蒙微微皱眉,他的反应比哥哥更加敏锐。
如果只是单纯的医疗事故,并不会引起这样的骚动。
西蒙将床头的毯子拉了拉,语气平静:
“你躺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看看。”
刚走出病房,走廊里已经乱作一团,几个病人相互推搡着往外面挤去。
一名护士背对着西蒙,朝着人群呼喊保持冷静,但她自己的手却在发抖。
西蒙抓住一个刚从不远处跑来的年轻医生:
“发生什么事了?”
“死、死人...复活了!”医生面色惨白,“是三期的病人,有尸体爬起来了!”
西蒙松开手,面色阴沉。
伯恩斯审判官已经检查过那些尸体,确认过没有残余的污染。
但眼下的情况说明,或许污染藏得太深,又或是需要沉淀一段时间才能激活。
西蒙当然不相信死人复活的事情。
但他相信幕后主使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搅乱这座城市。
比如借用尸体,制造一些恶魔。
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伯恩斯的检查就如同教会的命令,如今守在志愿医院里的只有西蒙这一个守夜人。
西蒙朝着停尸房的方向走去,与拥挤的人流对冲。
炼金纹路在掌心隐隐发亮,温润的灵性沿着三角形缓慢流淌。
这里是医院,不是外面的战场,墙壁单薄,到处都是病人,释放术式进行攻击,很可能造成误伤。
好在越往里走,人群越发稀疏。
走廊深处十分安静,煤气灯也像是出了故障,只有尽头的几盏发出微弱的光芒。
冷色调的走廊透着死亡的气息,西蒙的脚步声回荡着,令人不安。
这里除了消毒水的气味,还混合着某种腐烂甜腻的香气。
如同堆满鲜花的墓园。
西蒙走着,然后便看到了一切恐惧与惊呼的来源。
那是一具已经不能用“尸体”来称呼的身躯。
它缓缓走出房间,干瘪的脖子上没有人类的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硕大饱满的白玫瑰。
层层叠叠的洁白花瓣紧致收拢,像是洗净了血色的殓布。
花瓣的纹理十分纤细,每一片都在自主地微微颤动,昭示着恶魔的呼吸。
恶魔的胸口向下不断开裂,将腹腔撕裂成一道巨口,两排尖锐的獠牙从裂缝边缘不规则地伸出,如同打碎的瓷器,参差不齐,深不见底。
干瘪嶙峋的肢体,由枯萎的骨骼和松垮的皮肉拼凑而成。
而与这腐烂衰败的躯体相对应的,是开在身上的那些诡异花朵。
腐烂的肉体里钻出各色盛放的鲜花,从胸口的伤口簇拥而出,根茎深深扎入腐肉。
紫色、红色的花瓣上挂着粘稠的体液,细藤缠绕的脖颈勾勒出馥郁的生机,像是将死之人从死亡的土壤里汲取养分,绽放出让人胆寒的美艳。

那一刻,西蒙感受到掌心积蓄的灵性猛地一震。
恶魔也像是找到了目标,盛放的白玫瑰对着西蒙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