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灵性如同一层薄膜,包裹着他。
持续的下坠中,意识趋于稳定,开始回归现实。
下一刻,拜伦猛地睁开眼睛。
圣帕里斯大教堂宽敞的长椅,垫在身下。
拜伦只觉得一阵眩晕,下意识地侧过身,直接摔到了坚硬的石地上。
“哎呦。”
一名年轻的修女从身旁经过,看着地上狼狈的拜伦,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脚步轻盈,识趣地走开。
“哦,我的孩子,你终于苏醒了。”
约书亚神父缓缓走来,步伐沉稳。
他双手背后,慈祥的目光落在拜伦身上,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带着教堂特有的回响。
“女神在上,愿银月的光芒庇佑你,让你免于经历过多痛苦与狰狞的噩梦。”
站起身的拜伦揉了揉脑袋,抬头望向神父,感觉喉咙有些干:
“神父...我...我睡了多久了?”
约书亚笑了笑,仿佛对这类事情习以为常:
“孩子,只是几分钟而已,别担心。
我想,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位审判官大人吧。”
“是的,我见到了那位伯恩斯审判官。”
拜伦没有泄露过多的信息,只是平静地表示审判官已经认可了,自己作为守夜小组成员的身份。
约书亚的目光,闪过一丝喜悦:
“那真是太好了。
伯恩斯大人虽然看上去有些古怪,但为人并不坏。”
拜伦默默点头。
他心中对伯恩斯的态度表示认同,但那种被莫名卷入梦境的经历,仍让人感到有些不舒服。
约书亚的神色,随之变得严肃。
他轻轻拉着拜伦走向角落,低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名守夜人了。
我们侍奉银月女神,侍奉瑞恩王国。
在女神的月光无法照耀每一人时,我们将保护女神的子民,使他们免受黑暗侵蚀与不公对待。
我们要尽其所能,做到这一点,明白了吗?”
大教堂内,仍旧回荡着那些赞颂银月的歌声。
拜伦的心头,被某种坚定的力量顶住:“我会做到的。”
约书亚神父嘴角微扬,神色中带着些许宽慰:
“很好。
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拜伦皱了皱眉,试探地问道:
“难道说...我需要先对着银月女神,起誓吗?”
“说什么呢,孩子。”
约书亚神父哈哈一笑,声音在拱顶下回荡。
“你看看你这一身打扮,虽然践行了勤俭朴实的教义,但并不完全符合守夜人的体面。
你该先去给自己换一身行头了。”
第65章 菲利普礼帽工坊(二合一4.4K)
“果然,你也是在梦里见到的那位伯恩斯审判官。”
西蒙从口袋里取出手帕,用力擦亮眼镜,重新戴好眼镜。
两人并肩走在北区的老纺织街上,脚下是被雨水泡得发暗的石板路。
“这该不会是针对炼金术士的专属测试吧?”
拜伦随意地踢开一块石头,侧头看向西蒙。
“应该不是,只是那位审判官大人,似乎很喜欢用梦境作为初次见面的场合。”
街道两侧的旧厂房,像是并排落座的老人,红砖外墙斑驳剥落,窗框上残留着褪色的油漆。
灰白的蒸汽从作坊的烟囱里缓缓吐出,混着湿羊毛与煤烟的气味,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那还真是...风格独特。”拜伦苦笑了一下。
当守夜小组得知拜伦打算添置新衣服时,他没想到会是西蒙主动提出要带自己去。
西蒙与自己同龄,平日里聊到炼金术以外的话题时,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拜伦原以为,这样的人对衣着打扮,不会有丝毫兴趣。
可走在北区阴沉潮湿的街巷里,他隐隐能感觉到,西蒙对自己有一种谨慎的看好,或者说是审视。
街道拐角处,旧厂房的红砖缝隙里,长满了灰绿色的苔藓,闪着暗光。
拜伦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更在意的事情上:
“对了,你之前应该提交过赫尔墨斯炼金学院的入学申请吧?
如果现在要提交的话,大概多久能通过?”
西蒙思索了几秒:“通常两到三周。
如果材料齐全,又没有什么背景问题,可能还会更快。”
“......两到三周啊。”
拜伦低声重复,心中暗暗盘算着这段时间里,能攒下多少薪水。
西蒙微微侧头,眼神掠过他,声音依旧平静:“怎么,你最近就打算要入学吗?”
“算是吧。”
拜伦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露出一抹笑。
阴冷的空气从巷子深处涌来,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说实话,即便没有约书亚神父的提醒,最近刮在兰顿的寒风也提醒着拜伦,是时候买点新衣服了。
之前穷得连房租都凑不齐的时候,这种事情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如今,存款虽不算充裕,但至少可以买到一件合身的外套、以及遮风的帽子。
“我要带你去的这家店,是北区最好的裁缝店之一,菲利普礼帽工坊。”
拜伦有些诧异:“礼帽工坊,也卖衣服吗?”
“当然,礼帽只是他的特长而已。”西蒙继续说着,步伐稳健,“菲利普的手艺很好,无论是裁剪还是做工,都值得信赖,我自己也在他那里做过衣服。”
原来如此,是老顾客又拉了一个新顾客。
看来自己可能想多了,西蒙也许只是跟菲利普关系比较好而已。
不久,两人便走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街角。
眼前的店铺在灰暗的北区里,格外引人注目。
深棕色的木质门框经过油漆打磨,边角镶着细细的金边,散发着低调而古雅的光泽。
“菲利普礼帽工坊”用黑色描边的字母组成,镶嵌在门口的木板上,旁边还挂着一个夸张而精致的黑色礼帽。
帽檐微微上翘,像是在无声炫耀帽匠的手艺。

还没踏进店门,拜伦的目光就被橱窗里的陈设吸引住了。
澄净的玻璃后,整齐排列的礼服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剪裁严谨、线条流畅。
各种款式的礼帽高低错落,低垂或上翘,不遗余力地在展示着制作者的用心与创意。
从西蒙的描述里,拜伦了解到这家店原本并不出名,直到歌剧女星伊丽莎白走红,她的毡帽和礼裙也都在这里定制,从此吸引了不少顾客慕名而来。
推开店门,轻轻响起的铃声在店内回荡。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羊毛与淡淡蜂蜡的气息,温热的暖炉驱散了潮湿的寒意。
店内正有五六名顾客低声交谈,挑选呢料与领带,动作谨慎而专注。
拜伦的目光顺着排列的衣架看去,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菲利普。
原因很简单,他是店铺里唯一一个还戴着礼帽的人。
菲利普看上去三十出头,身材纤细,不算高,却散发出一种异乎寻常的热情和自信。
他穿着暗紫色贴身礼服,内衬米色,黑色领带收得整齐,袖口和礼服边缘的铜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刚才的铃声,很快就让这名帽匠注意到了二人的到场。
他先是抬了抬帽檐,目光在拜伦和西蒙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立刻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噢,西蒙!好久不见。”
菲利普快步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
“上次给你做的那套外套,穿着还合身吗?袖口有没有磨到?纽扣松不松?”
西蒙微微点头:“很合身,穿了整整一个春天都没出过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菲利普满意地拍了拍手,像是一位杰出的医生完成了对病人的回访,“衣服就该陪人走过季节,而不是被可怜地挂在衣柜里。”
说完,他这才将视线转向拜伦,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
“那么,这位先生是?”
“拜伦。”西蒙简短地介绍,“今天是他要来......”
“哦,原来如此!”菲利普眼睛一亮,仿佛突然得到了舞台表演的许可,“那可真是我的荣幸了,先生。”
几乎不等拜伦回应,他已经兴奋地搓了搓手,语速飞快地说了起来:
“如果是今年的秋天,最合适的当然是略微收腰的长外套,深灰、栗色或者墨蓝都很好。呢料要选偏细密的,挡风但不显厚重。至于帽子,正式场合可以选择高礼帽,丝绒面或者细毡面,都很体面。日常出行的话,软呢圆帽、窄檐软帽也都合适。当然,如果是傍晚参加舞会或者宴会的话...我想,最好要配上丝质礼帽,再搭一条颜色稳重的围巾。颜色要选深酒红或者暗绿,既不张扬,又显得有风度,最适合......”
他说得兴致勃勃,那些代表着款式和风格的形容词几乎连成了一条线,连换气的空隙都找不到。
“还有布料,羊毛、混纺、细呢,各有用途,场合不同,搭配也完全不一样......”
拜伦看着菲利普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色,听得头皮都发紧,连忙抬手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