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任何贵族席位都要真实、更有重量。
只是,艾琳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超凡的道路上确实太过懈怠了。
对魔术师来说,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花哨的仪式,而是想象力、共情力、诠释力,以及将故事化为力量的“叙事”能力。
她最初沉溺于文学小说,确实只是出于兴趣。
但渐渐地,艾琳偶然发现自己在反复阅读、理解故事的过程中,对文字与情绪的把握变得更加清晰。
她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能觉醒超凡,说不定就是因为读了太多的小说。
不过,将这些“平淡”的内容,“改编”成魔术,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然她并不明白,炼金术士的那些复杂纹路的运作原理,但她知道,魔术的力量,本就是抽象而主观的。
至少,【安妮的惊魂夜】是如此。
艾琳想到这里,抿了一口热水,神经舒缓了不少,指腹在瓷杯边缘轻轻摩挲。
在她看来,拜伦刚才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联想到魔术的尖叫声或许能驱散恶魔的能力,简直就是天才!
内心深处,有个艾琳不想承认的想法。
她当初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她其实是希望,拜伦能成为魔术师的。
这样,起码自己也有个同伴!
艾琳觉得,魔术可比什么炼金术有趣多了。
想象力决定你能看见什么,共情力决定你能走多近。
这样的世界,才是她预想中的超凡世界。
艾琳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以后守夜小组的任务,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危险,甚至可能更糟。
也许,自己也该再加把劲了。
她心里很清楚,论那种临场的敏锐与直觉,她大概永远追不上拜伦的脚步。
可至少...至少不能输给西蒙。
那个家伙,居然在咖啡厅里,面不改色地吐槽自己小说“节奏拖沓、情绪浮夸”。
想到这里,艾琳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抬手将双芯灯的亮度调低。
柔和的光线像一层薄雾,安静地覆在房间里。
她靠在床头,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翻得有些旧的小说。
书页展开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文字在视野中铺陈开来,人物的情绪、恐惧与挣扎,一点点渗入她的思绪。
那些并不真实的故事,却比白日里的宴会与寒暄更具重量。
艾琳低下头,唇角几乎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这可不是为了看小说。
......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迈入更远的超凡。
? 第94章 火柴与账页
煤气灯在街道尽头发出一声嘶鸣,随即熄灭。
光影像是被揉皱的纸页,偶尔有人经过,很快又被浓雾吞没。
西蒙推开公寓的房门时,屋内已经点上了一盏小油灯。
伊恩坐在壁炉旁,披着那张羊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他的背微微佝偻,肩膀随着粗重的喘息起伏,带动起卷边羊毛在火光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你还没睡。”
西蒙擦了擦起雾的眼镜,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
“嗯...我听到你上楼的声音了。
咖啡厅的工作怎么样,今天好像回来的比平时晚,还顺利吗?”
“嗯,只是有点忙。”
西蒙将视线移开,落在壁炉旁那块被火光舔得发亮的地砖上。
他并不打算让哥哥知道,自己今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伊恩·弗莱彻似乎注意到他的沉默,轻咳一声,试图将话题拨回日常。
“医生下午已经来过了,他说我的情况稳定。
应该过几天就能回去工作了。”
西蒙没有回应,只是走过去,把壁炉的挡板合上了一点,又伸手试了试伊恩额头的温度。
随后,他又拍了拍伊恩的背。
伊恩的胸腔便猛地起伏起来,剧烈的咳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肺里。
他放下杯子,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背剧烈地抖动着。
“这就是你说的情况稳定?”
西蒙将手轻轻按在伊恩肩膀上。
“别急着回去,那些账本的工作又不会跑,你现在只需要休息。”
伊恩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我已经休息很久了。”
“还不够。”西蒙打断他,“家里现在又不缺钱,熬过这个冬天已经足够了。”
这句话说得有些生硬,连西蒙自己都察觉到了。
伊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听你的。
但是,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传染给你。”
“怕什么。”西蒙在哥哥身旁坐下,“我是超凡者,我们超凡者是不会生病的。”
伊恩有些惊讶地看着弟弟:“真的吗?”
“假的。”西蒙淡淡说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
西蒙拉起被子,把伊恩扶得舒适一些。
他起身检查了壁炉的火苗,确认不会太旺,也不会冒出过多的煤烟。
伊恩微微抬头,眼神复杂:
“或许,我应该多去大教堂里,向银月女神祈祷,说不定病能好得更快。”
西蒙皱了皱眉:
“祈祷在家里就好了。
去大教堂,那里整天焚烧的烛台,只会让你的肺更难受。”
“可是,那位约书亚神父说,坐在教堂里祈祷才有用......”
西蒙心里一沉。
那个老头子...就喜欢糊弄超凡者就算了,连病人也糊弄。
西蒙把伊恩轻轻推向床头,盖好被子:
“你只需要专心休息,其他的交给我就好了。”
伊恩点点头,眼角带着一丝疲倦的笑意:
“嗯...那就听你的。
对了,你上一次说教会里有了新的同事,怎么样,见过他了吗?”
西蒙停下脚步,轻轻点头,只是说了一句:
“他人挺好的,不用担心。”
“那就好。”伊恩的嗓音,虚弱而安宁。
西蒙回到了自己小房间,用毛巾擦了擦脸,将身上的疲惫甩在一边,躺在沙发上。
油灯摇曳的光影,在静默之中拉长了屋内的轮廓。
他盯着天花板的阴影,思绪缓慢而理性地盘旋。
守夜小组的“兼职”,与赫尔墨斯炼金学院的学习,并不冲突。
最稳妥的路线,是这样安全地走下去,靠守夜小组相对可靠的收入,一点一点迈入三环炼金术士的行列。
到那时候,自己在银月教会里也会有一些位置,也许还有一份可观的收入。
只是......
西蒙想到这里,拉紧了被褥的一角,他很讨厌睡觉时脚露在被子外的感觉。
这种不安的感觉,像是在提醒自己,或许并不属于超凡者的世界。
西蒙清楚自己的局限,没有过人的天赋,在炼金术上的掌控,只能依赖刻意的练习和结构的印象加深。
身为超凡者,没有灵视,灵性的掌控力也低得可怜。
博识派的标准在学术上要求极严,理论研究、古纪元历史记载,这些只是学业的一部分。
如果最终,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炼金术士,所有日复一日的规划和努力,就都没有意义。
西蒙躺在床上,盯着掌心三角形的炼金纹路微微发光。
淡蓝色的光晕,从纹路的尖角中缓缓升起,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泡泡。
泡泡在眼前轻轻旋转。
西蒙猛地握紧拳头,泡泡应声破裂,消散成空气中的凉意。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却仍旧无法平静。
内心深处,有个西蒙不想承认的想法。
在拜伦决定加入守夜小组之后,他竟然有些暗暗希望,拜伦的炼金天赋,不如自己。
这种想法阴暗得几乎让他自己感到可笑,但它却真实存在过。
天赋像一条深沟,用灵性铸成的裂痕,只会随着时间越拉越宽。
而自己,连第二个炼金术都尚未构筑完成,根本无法晋升为二环炼金术士。
疲倦包裹着西蒙的身体,他却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