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208节

  “我会记住的。”他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明智的选择。”神秘人微微颔首,宛如一位宽容的导师,“愿您在自然的演化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慢走,米勒先生。”

  克劳斯转身走出暗室。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令人窒息的甜腻熏香与低语隔绝在内。

  离开古籍书店后,他一头扎进一条无名胡同。

  直到这时他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崩断了。

  “啊——!”

  不再压抑的怒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

  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皮肉破裂,鲜血顺着指骨渗出,但他仿佛毫无痛觉,接连不断地捶打着墙面,直到墙上的输气管道都发出了出震颤回音。

  他在恨这个见鬼的世界,更恨他自己。

  正是他的软弱招致了这一切。

  教会的教条、队友的背叛、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在和他作对。他总以为只要遵守规则,只要退让妥协,就能在这台庞大的钢铁机器里给兄弟两人找个安身之所。

  真是愚蠢透顶。

  要是他早就心狠手辣一点,拿着那笔钱带弟弟和家人远走高飞,要是他早点把那些试图阻碍他的人全都碾碎......卢卡根本不用在审判庭的牢房里受苦!

  克劳斯停下动作,大口喘息着。

  鲜血顺着墙根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去下颌的血迹。

  眼镜的镜片在昏暗的巷子里反射着光,眼神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底线,已经和墙上的血迹一起凝固发黑。

  他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插回夹克口袋,转身走出胡同。

  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迈向未知前路的脚步里,只剩下决绝。

  暗室内。

  哲人轻轻啜了口茶,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叹。

  鱼儿已经咬住了钩子......他在未来绝对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哲人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全新的卷宗。

  封面上写着两个名字:罗夏·文德,温蒂·文德。

  塞伦拿起蘸水笔,在罗夏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粗鄙的样本,总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塞伦轻声自语,“我很期待我们在新圣彼得堡的再次会面。”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红笔迹。

  ......

  新圣彼得堡,耶夫矿场区。

  深埋于山脉腹地的排风口持续不断地发出吱吱扭扭的噪音,一块生锈的百叶窗板突然被粗暴地踹开,罗夏像头刚从煤堆里打过滚的土拨鼠,从废弃矿洞里硬挤了出来。

  他戴着一顶满是油污的毡帽,粗糙工装上蹭满了黑灰。

  罗夏用粗糙的拇指抹去嘴角渗出的黑灰,吐出一口混着颗粒的唾沫。

  一阵夹杂着硫磺味的热风猛地掀动他的衣摆,罗夏压低毡帽,看向下方那片沸腾的矿场。

  在那里,一辆蒸汽机车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圣徽旗帜悬挂在车头,在锅炉喷发的气流中翻滚。

  狂热的声浪正从旗帜下方如海啸般涌出,那些矿工们振奋地喊着号子。

  胜利日的庆典犹如一场无形烈火,把这台庞大社会机器里的每颗螺丝钉都烧得通红。

  罗夏看向城市外围,东南角的防风墙像巨人的肋骨般高耸。此刻,那座“圣洁齿轮”水库的基座上方赫然悬停着一个庞然大物——“北极星”科研空岛。

  它远不及第三兵工厂那般臃肿,体量顶多抵得上新圣彼得堡的一个街区,却透着股让罗夏有些熟悉的现代感。

  岛上的建筑群满是几何学的美感——由玻璃与钢梁拼装的模块化楼体拔地而起;边缘矗立着几座喇叭状的巨型听音器;最高点则架设着一架十分巨大的光学望远镜;还有许多巨大楼宇罗夏根本看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

  罗夏压低帽檐,隔着粗布背包摸了摸里面的物件,该在的都在。

  确认没有人注意他后,罗夏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换班的黑灰色人潮中,朝着“冬棺”总部走去。

第101章 潜回冬棺

  罗夏将满是油污的毡帽往下压了压,佝偻着背,脚步拖沓,他像一滴脏水汇入泥潭般,顺理成章地融进了这股黑灰色的矿工换班人潮中,目光警惕地在帽檐下方来回扫视。

  顺着人流走过两个街区后,罗夏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装作重新系紧鞋带,余光借着阴影迅速扫过身后。

  几名刚换班的矿工兴致勃勃地交谈着路过,正眉飞色舞地讨论着用胜利日额外下发的配给券,给自家崽子换到了几块珍贵的“胜利糖”和一点真正的冻肉,根本没有在罗夏这个同样满身煤灰的“同类”身上停留。

  确认安全后,罗夏站起身,自然地拐入了一条被煤灰糊住大半的隐秘小巷。

  巷口没有路标,两侧灰扑扑的砖墙根下蹲着几个穿煤灰工装的“矿工”。

  罗夏余光扫过他们,这些人的站位互为犄角,手肘底下压着的也不是饭盒,而是一把把上了膛的武器。

  他对着这些暗哨微微致意,熟练地对上几个隐晦的手势后便来到巷子尽头的那扇铁门前,门框上焊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耶夫矿场第七维修站”。

  在经过几轮验证后,罗夏七拐八拐地来到了米哈伊尔这里。

  推开办公室的门,浓烈的伏特加酒气扑面而来。

  米哈伊尔正把那条标志性的重型暗金色动力义肢搁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块沾满机油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装甲板上的划痕。

  罗夏反手锁上门,将毡帽扔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

  “小子,你这副尊容简直比东区的流浪汉还要糟糕。”米哈伊尔放下沾满机油的抹布,咧嘴笑了笑,“怎么,阿纳托利那个死胖子没少使唤你吧?”

  “别提了,给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当保镖,简直是对我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罗夏仰头灌了一大口伏特加,辛辣的酒液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布包,将一份文件推到米哈伊尔面前。

  “不过,那胖子倒是挺大方,把老底都掀给我看了。”罗夏用指节敲了敲桌面,“锈党计划在胜利日庆典当天发动全城暴乱。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座水库上方的‘北极星’科研空岛。”

  米哈伊尔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嗤笑了一声。

  他单手拎起那条重型的暗金色动力义肢,粗暴地怼进左臂的接驳口。

  伴随着一阵机械脆响,他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冷笑出声:“这帮吃空饷的废物,还真敢在胜利日动手。我们抛出去的香饵,他们是一口吞得连渣都不剩啊。”

  米哈伊尔抓起那份羊皮纸扫了两眼,灰白色的粗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

  “这上面全是密文,这里写的是什么?”

  “这是参与夺权行动和布置仪式的部分人员名册。”

  米哈伊尔听到这话,猛地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洪亮的大笑。

  “哈!干得漂亮,罗夏!”

  米哈伊尔将名单原件仔细折好,放到了抽屉里,“你小子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从远风镇把你捞出来,绝对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

  罗夏咧嘴笑了笑,“长官,夸奖的话留着在授勋仪式上说吧。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带回这份名单,总部这边总得有点实际表示吧?我可不想只拿一张轻飘飘的奖状。”

  米哈伊尔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粗大的手指指着罗夏。

  “你这个贪财的混球!放心,教会从不亏待有功之臣。这次行动的价值足够你军衔连升几级了。另外,我会亲自向大主教为你请功,高阶配给券、军械库的特殊调用权限,一样都不会少。”

  罗夏满意地点点头。

  米哈伊尔收敛笑容,用那只暗金色的动力义肢敲了敲桌面,“这份密文名单我会派人送去真理厅,让那群密码专家去破解。只要破解完成,我们就能按图索骥,在庆典前把他们布置仪式的节点全部拔除。”

  “那我接下来做什么?继续回去给那个胖子当护卫队长?”罗夏挑起一侧眉毛。

  “不。”米哈伊尔摇摇头,“阿纳托利既然把你当成心腹,接下来肯定会安排你参与更核心的行动,我需要你保持这个身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至于新的任务指令,要等明天密码专家那边的结果出来后才能有结论。今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来。”

  罗夏颔首,这意味着自己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他可以去找卡修斯。

  罗夏伸手在腰间的口袋里摸索片刻,掏出暗淡无光的“燔祭勋章”。

  “长官,顺便帮个忙,勋章的能量空了,麻烦后勤的人补充一下。”

  “放在我这里吧,明天连同新任务一起交给你。”

  “多谢。”罗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连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舒缓。

  办公室里的光线柔和,伏特加的酒香与墨水味交织在一起,满是岁月安好的宁静。

  “长官,我那几个队友最近在忙什么?”罗夏随口问道,“凯瑟琳我倒是看见了,罗兰和杰克他们呢?还有卡修斯,我有点神学上的小问题想向他请教。”

  米哈伊尔端起酒壶喝了一口,抹了抹胡子。

  “他们可没你这么清闲,名单虽然刚拿到,但我们之前也没闲着。外围的抓捕行动已经持续了好一阵子。罗兰和杰克被编入了突击小队,正在东区清剿锈党的几个地下钱庄。”

  “至于卡修斯......”米哈伊尔微微皱起眉头,“他被借调去协助审讯几个硬骨头了。你知道的,那些狂热的复辟分子嘴巴很紧,需要懂点‘神圣手段’的人去撬开。”

  “他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空?”

  “他是医护组的,今天就在倒班休息。”米哈伊尔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在阿纳托利那里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异端思想,急着找神甫告解?”

  “算是吧。”罗夏随口敷衍了一句,“我遇到了一些关于古代遗迹的小疑惑。您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好学。”

  看着米哈伊尔不疑有他的神情,罗夏在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用“请教问题”来打探卡修斯的行踪,是他早就盘算好的掩护。那个沉睡的“道标”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他必须尽快找到卡修斯商量此事。

  接着,罗夏摸了摸自己那张布满灰白旧疤、宽大粗犷的脸庞。这张伪装成“弗拉基米尔”的面具虽然好用,但顶着它在郡城里走动还是有些不方便。

  “长官,我申请去找趟疫医,把脸换回来。”罗夏指了指自己的脸,“顶着这张通缉犯的脸在城里闲逛,我怕撞见锈党的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米哈伊尔耸耸肩。

  “随你,我给你批一张条子,去地下医学室找他们注射中和剂吧,顺便去后勤部领你的补给。明天早上八点,来这里报到。”

  “遵命,长官。”罗夏拿起桌上的毡帽,转身走向门口。

  在冬棺的医学改造室内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罗夏那层伪造的宽大颧骨与粗犷眉骨逐渐软化平复,灰白色的旧疤痕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

  等罗夏走到盥洗盆前对着镜子时,那头乱糟糟的红褐色短发,以及五官硬朗深邃的本来面目,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爱尔兰裔的特征一览无余。

  他活动了一下下颌骨,没有了那层异变的束缚,呼吸顺畅了许多。

  “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罗夏把毛巾扔进水盆。

  看着镜子里那双熟悉且锐利的眼睛,罗夏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他从隐蔽通道内大步走出,重新回到了新圣彼得堡那被煤灰与蒸汽笼罩的街道中。

  卸下了“弗拉基米尔”的伪装,找回了熟悉的身份,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脑海中快速排列着接下来的待办事项:先去后勤那里补充一些枪械和突击靴的耗材,然后去找卡修斯。

  对了,正好还能让这位懂神学的神甫看看自己当时在封印道标的紫冰门外临摹的神秘文字,说不定这些字就藏着和道标有关的线索。

  罗夏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步伐轻快地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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