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另一侧，凶煞剑气翻腾血光，如同永无止境的沙场厮杀，要将一切众生拖入万军鏖战。
常人肉眼所见，只剩下一红一白两道残影，在半空中往返碰撞。
每一回交击迸溅出强烈气浪，裹挟着一道道破碎的力场能量与光耀余威，在墙壁立柱、地面穹顶各处，留下斑驳裂痕、深浅凹坑。旁人但凡躲得慢些，立刻就被撕成碎片！
两道身影从长廊这一头对抗到另一头，在身后留下长长光痕，好像两颗弹珠在墙壁间往返弹跳，无情肆虐所经之处的一切事物。
没有任何花哨伎俩，素申子与雷加双双斗得忘我，每一次交锋碰撞，都给彼此带来沉重冲击，几乎要摧裂身体。
素申子剑锋凌厉，血光化作诸般武器飞旋，就像一台活生生的绞肉机。明明只是一人双臂，却可以发出堪比六臂蛇魔的密集攻击。
雷加势大力沉，手中圣洁武器引导着晨星之主的神力，至圣之斩让整座大歌剧院感受到震动，每一下光耀打击，都好比是战争巨人挥动铁棒砸落。
换做是寻常武者，面对雷加如此攻势，就算身披钢铁板甲，也经不住他当面重击。
但素申子仗着人仙体魄，形质坚固，硬接至圣斩击，身上只留下短浅血痕，生机流转，伤势转瞬弥合。
而且魔性狂张之后，更有过去未曾领略的潜能自然发动，让素申子的力量、速度、反应、坚韧，全部更上一层。
因此面对雷加的攻击，素申子完全不用思考，全凭狂暴的本能应对。
即便已经远离先前战场，素申子还是能无中生有般造出血光兵械，不停施加裂石碎岩的攻击。
可眼下的雷加早已不是那个稳重的奥法骑士队长，不仅展现出天界裔的圣洁羽翼，而且源源不断引导晨星之主的神力，哪怕被血光剑气贯穿身体，仍能持续治愈自身创伤，仿佛能一直战斗下去。
可是伴随战斗越发持久，雷加内心生出一丝焦躁，他虽然事先就知道素申子武技剑术相当高明，但自己现在这种状态，理应能够将对方迅速击败才对。为何连番缠斗之下，还是无法占得上风？
“你急了？”素申子的声音好似耳语般传来，戳中雷加心中一丝脆弱。
“邪魔，受死！”雷加心头大怒，至圣斩划出大片弧形光耀，撕裂空气，直接将眼前敌人彻底吞没。
威势所至，势可劈山，大歌剧院的厚重墙壁，直接被这一记至圣斩强行撕开，炸出大片砖石碎砾。
然而这奋力一剑，也让雷加露出巨大破绽，斜侧里便有血色剑光袭来，直奔面门眉额。
“偷袭？！”
雷加反应极快，背上双翼一颤，以极其灵活的方式，凌空调整身形，掉头向下俯冲，闪过足可贯穿头颅的血色剑光。
可是他的手掌刚刚拍在地面，试图再度腾空之际，身后电光爆闪，声如千鸟齐鸣，背上脊梁遭受重击。
“啊——”
一声痛入心扉的惨叫，雷加张口喷血，素申子出现在他的身后，以一记大大强化的电爪，贯穿这位天界裔圣武士的强悍肉身。
素申子手上除了电爪威力，还有五指罡劲，如切如钻，撕开皮肉，深可见骨，直接抓住雷加脊梁骨，奋动全力，往外一掏！
呲！
一声短促断裂，素申子硬生生掏出几节脊骨，手上满是血污，骨节上还残存着丝丝肉条断筋，情状骇人至极。
脊骨被掏，即便是圣武士，照样当场扑倒在地。雷加四肢动弹不得，全身瘫痪，一双洁白羽翼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就连身形也萎缩了几分。
素申子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雷加，能够感觉一丝神力维持着生机，他的眼中还有一抹残存光彩，可无论雷加如何尝试，都没法让身体动弹半分，背上巨创也难以愈合。
“你确实很厉害。”素申子缓缓喘息，身上血汗淋漓，手中长剑早已布满崩缺，跟一条废铁差不多。
“跟你战斗，我头一回感受到爽快。”素申子面上表情阴冷，双眼却浮现一阵阵狂热：“你此刻是否后悔，因为心中一时的善良与正义，导致自己错失圣人之指？”
雷加嘴唇微动，却吐不出哪怕一个音节，眼中尽是不甘。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噔噔噔”的奇异脚步声，远远就见大堂方向有高大银亮身影赶来，正是那四具秘银守卫，双臂变化成刀刃形，随时准备作战。
而在秘银守卫身后，除了尼奥德罗，还有四名法师领着一大帮身穿胸甲的武装宪兵赶到，他们看到素申子浑身浴血，无不面色错愕。
“亚尔温？你、你……”尼奥德罗看得分明，雷加那个奸细就倒在素申子脚边，背上被掏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一副有进气没出气的凄惨样子。
“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盯上我就是一通砍。”素申子踢了雷加一脚：“我都不知挨了几下至圣斩，要不是身子够硬，估计你们给我收尸都找不齐手脚。”
尼奥德罗刚才可是在雷加面前吃了些小亏，深知这家伙实力强劲。奈何自己偏重于幻术与惑控系法术，并不擅长面对面的战斗。加上圣人之指干预传送，所以果断选择逃离大歌剧院，打算重新操控秘银守卫，顺便叫上其他帮手前来。
结果等自己准备好这一切，重新杀回大歌剧院，素申子已经把雷加打倒在地，这可大大出乎自己预料。
素申子把手中几节脊骨扔到地上，甩了甩身上血污，埋怨道：“尼奥德罗理事，你该不会是想借这家伙把我弄死吧？我可是要向父亲告状了！”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尼奥德罗疯狂摇头摆手，随后赶紧指挥后面众人：“快！赶紧去后台，那里还有一帮暴民，小心通往地底的暗道，他们可能从那里逃跑！”
趁着说话空档，四具秘银守卫上前，直接抓住雷加，牢牢控制住四肢，将其凌空吊起。
尼奥德罗看见雷加，脸上浮现一阵阵狂喜，立刻对左右吩咐道：“不要让这神棍死了，务必将他性命保住！我要拿他和这帮神棍来做实验！还有那些暴民，拿出几十个当众行刑，其他都归我了！”
“咳咳！”素申子没忍住提醒一声。
“哎哟！我的错、我的错！”尼奥德罗一拍额头，晃动魔杖施了个魔法伎俩，祛除素申子一身血污，满是喜悦地称赞道：“这次多亏了亚尔温先生！就是因为有你，才能及时挽救危局，制伏这个潜伏在联合会内部的奸细！”
素申子淡淡一笑：“联合会内部确实需要仔细整顿了，雷加这种人都能当上骏鹰骑士团的分队长，这要花多少年的栽培啊？而且连人家是天界裔的底细都没查出来，该不会还有一帮奸细没被发现吧？”
尼奥德罗听到这番话，脸色一肃，立刻收起笑容，心下嘀咕：“莫非他这话，是代表亚当斯的态度？亚当斯这些年一直疏远联合会，难道就是发现内部潜藏的危机？这可不太妙啊！”
“亚尔温先生说的这件事，我一定留意，请你放心！”尼奥德罗拍着素申子的肩膀：“以后我还有许多事情，可都要仰仗你呢！”
“那些琐碎闲事就别拿来烦我了，我可不想给别人当官跑腿。”素申子经历一番浴血厮杀，性情更添桀骜。
这回渡过难关，尼奥德罗对素申子极为迁就：“这是当然！亚尔温先生辛苦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帕里斯好好放松，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跟我提！”
尼奥德罗先给他塞了一根单独专用的传讯魔杖，然后从次元袋里取出一颗血红宝石戒指：“以后你在帕里斯城内各个高端场所的消费，只要出示这枚戒指就行，所有费用我替你报销了！”
素申子听说尼奥德罗是出了名的贪财鬼，没想到他这么大方，看来自己还真是帮他解决了一桩大麻烦。
“行啊，那我收下了。”素申子如今对他人的讨好客套，全都却之不恭。
歇息片刻，就见大歌剧院深处一阵吵闹喧哗，那些权贵富豪们终于在武装宪兵的保护下脱困，一个个像是惊弓之鸟，脸上满是惶恐。
可是当他们瞧见尼奥德罗与素申子，还有四具高大的秘银魔像，立刻振奋起来。
尼奥德罗更是借此良机，示意被秘银魔像高高吊起的雷加：“诸位！这是晨星之主教会潜伏在我联合会的奸细，他们蓄谋已久，就是为了趁这次拍卖会，试图向诸位行凶，破坏鲁特西亚的大好秩序！”
素申子只觉得这就是一通鬼话，明明是联合会办事不力，也是你尼奥德罗工作松懈，导致铜墙铁壁的魔法防护处处漏风，结果还能把责任推给晨星之主教会，真以为这些权贵富豪都是傻子不成吗？
“没错！”蒙贝公爵最先高声附和：“这帮晨星之主信徒私自聚会、持械行凶，已经严重违反共和国的法律！我回去之后，一定会联合众多议员提交法案，严厉整治全国上下所有晨星之主的教会组织！”
“还要彻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组织这次暴动，把所有违法分子统统处以绞刑！”有富豪厉声嘶吼。
“必须处置那些暴民，把他们送去克丘亚大陆的魔鬼岛！”还有精通刑罚的官员提出想法。
素申子看着这副场面，先是感到荒唐，但转眼便已明白，这帮权贵肯定能从中获益，而且联合会已经通过胜利展现实力，更没必要与之对抗。
他回头瞧了一眼，正好与雷加对视，他的脑袋被秘银魔像箍住抬起，甚至没法下垂。
这位前一刻宛如神使的天界裔圣武士，如今却是一副遍体鳞伤的受难模样，看向素申子眼中，甚至没有仇恨与愤怒，只剩下一片悲悯。
“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尼奥德罗接着说：“这次多亏有亚尔温先生，他敏锐判断出联合会内部存在奸细，通过严谨安排，以及无可置疑的英勇，果断拿下这名奸细，并重创了晨星之主信徒的暴动！”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众多权贵们热烈鼓掌与称颂，蒙贝夫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带着无比欢欣的目光望向素申子。
“好家伙，这是要将用我来吸引晨星之主信众的仇恨？顺便继续试探亚当斯？”
素申子朝着众人挥手致敬，心里也不忘盘算，他就知道尼奥德罗的便宜没那么好占。
不过素申子与此界诸神的关系，本来就没有多少改善空间，要坏就坏吧。
现在这么一搞，在联合会的高层看来，应该算是可以信赖的自己人了。
“尼奥德罗理事，关于圣人之指的事情……”刚才参与竞价的一位权贵没有忘记正事。
结果尼奥德罗笑了：“现在这种情况，你们确定真的想要圣人之指？先不说这东西处理起来有多麻烦，如果消息传出去，你们准备好迎接晨星之主信众的怒火了吗？”
听到这话，那些权贵识趣摇头，圣人之指滑稽般流拍了。
“放心，之前拍卖的宝物，联合会稍后会安排专人送到诸位府邸。”尼奥德罗态度明确，语气加重了几分：“但是，经过这一次突发变故，希望诸位也要明白，只有联合会才值得诸位信赖！”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变相的警告，要将这帮权贵彻底与联合会捆绑起来。
在场权贵纷纷表明态度，向尼奥德罗投来礼貌笑意，嘴角上翘的弧度几乎一致，仿佛全部都中了惑控法术的影响。
“权力啊，有时候比魔法还要管用。”素申子也不得不感叹。
送走那帮权贵之后，一大帮浑身是伤的奥法骑士也被抬了出来，显然已经经过急救，灌了治疗药水，但一个个还是躺在担架上、裹着毯子，连自己下地走路都做不到。
其中拉斯经过素申子旁边时，当即发出一阵尖叫，像是看见什么恐怖东西一样，直接从担架滚落，失心疯般逃离了大歌剧院。
“我有那么可怕吗？”素申子笑问道。
“看来骏鹰骑士团的第一分队，以后也要重组了。”尼奥德罗一拍素申子肩膀：“队长这个位置，就要靠亚尔温先生来承担了。”
第191章 身心解脱堕欲河
当素申子离开大歌剧院，外面广场上已经没有暴民们的身影，砖石地面被砸得处处凌乱破碎，还留下许多污秽痕迹。
“与其说是暴动反抗，更像是缺乏计划的发泄啊。”
素申子站在石阶上，展开双臂、放松呼吸，没有刻意调息行功，耳边隐约听见远处街道一阵阵喧闹，已然平静下来的心绪，有了几分微妙的体悟。
“原来，这便是众生情志的力量吗？”
与雷加激战一场，让素申子体会到前所未有的畅快，那不是胜利之后的喜悦，而是一种另类的“逍遥”。
就像鱼儿在水中游，恣意随性，完全顺着水流与自我天性，通达无碍。
不得不说，相比起专注于深刻内观、时刻调摄身心，放纵情志以达逍遥的体验确实爽快太多了，好像彻底摆脱了过往束缚。
何况现在的素申子也不是那种受限于物质能力的凡夫俗子，就算不用神通道法，仅凭人仙体魄的武力，他也能随意纵横，权力、地位、财富，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而且放纵情志，似乎还有另类成就？”
素申子看着自己双手，方才战斗中气血奔涌，引起潜藏的狂暴之力，那显然不是刻意修炼所得，也不是简单的愤怒情绪。
那是作为世间生灵，一种原始的冲动，是存在本质最深处的混乱无序，是理性与观念的对立面。
素申子之前在书上看到过，那些处于文明世界之外的部落或族群，会有一类叫做狂战士或野蛮人的特殊武者。
他们有的通过部族图腾的加持，或者是受到狂暴的自然精魂影响，甚至单纯在苦寒环境的漫长磨砺之下，掌握生命或灵魂深处的狂暴之力。
部分学者研究后认为，这种狂暴之力不像寻常战士的武技，更不是法师的奥术魔法，没法通过正常的锻炼与学习来掌握。
在此之前，素申子见过的狂战士，恐怕只有盖尔登一个，他的狂暴之力是在生死绝境之中的迸发，后来被素申子以神将真形法加以调摄，反倒变得可以稳定发挥与掌控。
而如今素申子重证人仙位业，他所感受到的狂暴之力，更是不同凡响。
除了人仙体魄更为坚韧难摧、力量速度与被动感知有所提升外，素申子还能体察到一丝弥漫在天地间的众生情志。
就像是风吹过树梢、水流过石头、火焰灼烧大地，一切有迹可循。
恍惚茫然间，素申子已经回到金鸢尾花酒店，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路上行走的经过，只看到外面天色已晚，酒店内外一片宁静，整座城市似乎皆已入睡。
推开房门，客厅处只留了一盏灯，佩里耶夫人侧身躺在长椅上睡着，身上盖着薄毛毯，眼角还带着泪痕。
素申子来到近前轻轻摇醒对方，佩里耶夫人睡得很浅，立刻就醒过来，看见素申子近在眼前，立刻吓得身子蜷缩起来。
“夫人，你为什么睡在这？客房有好几间卧室。”素申子问。
佩里耶夫人迅速安稳情绪，坐姿端正起来，深呼吸一阵：“亚尔温先生，我有事要找你商量，所以等到现在。”
“哦？夫人请讲。”素申子没有坐下，依旧站在对方面前。
“我们家的大概情况，你已经知道了。”佩里耶夫人低眉垂目：“白天时候，我去拜访一位家族故交，想要拜托对方帮忙说情，延缓债务追缴，可人家根本不愿与我见面。”
“人们总是这样，有钱的时候，周围都是好人。等家业衰败、手头穷困了，一个个就跑没影了。”素申子脸上没有笑容，如同神像般俯瞰着佩里耶夫人。
“我们家已经没有出路了。”佩里耶夫人双手十指紧紧缠抱，极力强撑庄重，说话语气还是止不住轻轻颤抖：“所以我只能向亚尔温先生求助，希望您不要觉得我粗鄙无礼。”
“夫人想要我帮什么忙？”素申子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