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素申子化雾而行，悄然无声，没有触动任何陷阱，最终来到一个巨大的地底暗湖。
这个暗湖显然经过人工改造，已经形成帕里斯下水道系统的一部分，有大量砖石垒砌，其中还有化泥为石的施法痕迹，构成一根根粗壮的砖石柱，支撑着上方拱顶。
石柱之间偶尔有墙壁与过道，或者用木板桥、缆绳联系水面两侧，也有小船停泊在坞岸旁，仿佛形成一个地底聚落。
暗湖中央有一座半环形的石砌广场，规模不算大，此刻却坐满了人，并且灯火辉煌，还传出阵阵祈祷：
“……晨星之主啊，
愿你的光辉穿透阴霾，
愿你的神恩遍布大地，
愿你的救赎降临人间，
让我们的灵魂在光明中重生，
与你同在，直至永恒……”
素申子听到这些内容，立刻就明白了：“他们是晨星之主的信徒？躲在这种地方聚会？”
如果单纯以信徒数量来衡量，晨星之主毫无疑问是艾欧罗大陆上最兴盛的信仰，其教会组织广泛分布于大陆各处，并且随着殖民开拓，传播到世界各地。
可是经历过一轮轮宗教战争，晨星之主教会组织早已不复昔日鼎盛辉煌，其信众甚至被城市文明人视为未开化的乡野村夫。
素申子从盖尔登那里听说过，当年帝国征服翡翠岛，其中一个理由就是晨星之主教会收容逃犯与流亡者，随后帝国便对信众大加残害。
“我听说鲁特西亚对信仰还是挺宽松的，晨星之主的信徒聚会，不至于要躲在地底。”
素申子疑心之际，环形广场内祈祷结束，为首之人是一名披着旧袍子的老妇人，脸上还有烧伤的旧疤痕，她看着消瘦，声音却相当响亮：
“兄弟姐妹们！圣人之指已经来到了帕里斯城，可惜如今落在那群邪恶巫师的手中，遮蔽了光明、阻断了救赎，导致无数贫苦大众依旧沉沦在黑暗之中！”
这话一出，广场内众人皆是面露愤恨，有的人顿足捶胸，高声道：“圣人之指如今在哪里？只要能将其夺回，哪怕付出生命我也不在意！”
“我愿同去！”、“我也愿意！”……广场之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信众们激昂万分，连提灯火苗也变得更加光亮。
“稍安勿躁。”老妇人劝住众人，随后说道：“兄弟姐妹们，经过多年的忍耐与筹备，我们终于找到机会了……雷加兄弟，请过来吧。”
从外围阴影中走出的雷加，身上还穿着奥法骑士的服饰，胸前那枚显眼的联合会徽章立刻被部分信众认出，惹来一阵嘈杂私语。
老妇人将雷加带到身旁，向众人介绍说：“这位雷加兄弟，是我们多年前安插进联合会的眼线，正因为有他的协助，我们才能了解到那些高层权贵的阴谋，提前做好准备，好几次让兄弟姐妹躲过危机。”
如今雷加的神态与先前截然不同，没有带人前去风月场所的嬉笑放纵，反倒十分谦卑，甚至带着些许忏悔神态。
“圣人之指明天将送到大歌剧院，后天进行拍卖。”雷加此言一出，再度引起喧闹叫骂，老妇人只能出面喝阻，让雷加继续说。
“但是如今圣人之指在法师们的严密保管之下，想要夺取几乎是不可能的。”雷加表情严肃：“不过我已经争取到参与拍卖会的保卫工作，明天将在大歌剧院中协助整理场地。”
“等等，我记得上面就是大歌剧院吧？”现场有信众反应过来，伸手指着上方拱顶。
“没错！”老妇人说道：“我们的计划，就是夺回圣人之指后，直接送来此处，借助帕里斯城错综复杂的下水道，避开巫师们的耳目。”
雷加补充说：“根据我的探听，圣人之指可以干扰预言法术，一旦丢失，他们也难以通过魔法对其定位……目前的困难，是我们要如何在巫师们的重重防备中，夺走圣人之指。”
老妇人面对信众们说道：“在场的兄弟姐妹们，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号召勇敢的信众，在拍卖会当天，聚众冲击大歌剧院。让那些权贵们瑟瑟发抖，让那些巫师们自顾不暇，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更大的机会夺走圣人之指！”
当即就有信众起身说：“事不宜迟，那我们立刻行动起来！”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我建议采用罢工示威，最近大家也按捺不住了！甚至有人投靠灰狐帮，在郊区袭击权贵别墅。”
“那就一起行动！让晨星之主的光辉，照亮这个黑暗时代！”
第185章 迷图有隙广乐宫
当雷加带着一脸疲倦回到彩虹瀑布，天色还没亮，他掏出几枚银币塞给侍者，低声询问道：“昨晚有什么动静吗？”
帮忙看风的侍者冷笑几声：“那位内政部长的儿子昨晚不知道发什么疯，用鞭子把两位姑娘抽到重伤昏迷，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
雷加脸色阴沉，又从怀中掏出两瓶治疗药水：“帮忙送给那两位姑娘。”
“你的薪水也不高吧？经得起这样花吗？”侍者问。
“我有的是办法从这帮少爷身上榨出油水来。”雷加随后又问：“那个亚尔温呢？他有什么动静？”
“没出来过，而且他精力不错，后半夜弄得姑娘们又哭又叫。”侍者好奇：“没见过的新面孔，骑士团的新人？”
“一位大法师的儿子。”雷加连打哈欠。
侍者示意身后房间：“你忙了一晚上，先进去躺一阵，时候到了我再叫你。”
雷加入屋，倒头躺在床上，从怀中最深处摸出晨星之主的圣徽，两手握住，沉沉睡去。
“醒醒！出事了！”雷加感觉只睡了片刻，转眼就被侍者晃醒：“你带来那帮少爷闹起来了！”
雷加心中烦躁，本想张口大骂，可是看见手中圣徽，心绪立刻平静下来，简单洗了把脸，赶紧跟着侍者来到舞厅之中。
此时就见素申子光着膀子，搂着一名身材妖娆的妓女，脚下踩着拉斯的脑袋，另外几名奥法骑士一脸惶恐，聚在角落不敢靠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雷加匆忙来到，想要拉开素申子。
“我刚出门打算呼吸新鲜空气，结果就撞上这家伙挥着鞭子乱跑。”素申子神态尽是轻蔑不屑：“我当时还以为自己梦见一头半兽人奴工，顺手就把他收拾了。”
被踩在地上的拉斯还不服输，大骂道：“你个矮人拉的屎！你才是半兽人奴工！就是故意要抢我的女人！”
雷加早已见惯这些少爷为了交际花争风吃醋的场面，赶紧示意身旁侍者：“都是这里干活的人安排不当，让大家不开心了，我一定让彩虹瀑布的老板大力整顿，以后再也不出这样的事！”
费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分开两人，雷加把素申子连哄带劝，送回包厢房间之中。
就见房内大床上，躺着五六名妓女，全都光着身子昏睡不醒，雷加赶紧谄媚道：“亚尔温先生还真是威风，彩虹瀑布的姑娘出了名的厉害，没想到全被你收拾了。”
“少给我来这套！”素申子像是余怒未消：“我怀疑拉斯那家伙就是想借机谋害我！他要是继续待在骏鹰骑士团，那我不干了！”
雷加连忙劝阻：“别生气嘛，大家都是出来玩，拉斯那家伙被宠爱惯了，根本不懂得谦逊待人。亚尔温先生在海外见多识广，不值得为这种人发怒。”
素申子面上似笑非笑：“看在你的份上，我这次不追究。但希望那位内政部长的儿子能有些长进，否则他那位父亲，未必能在执政官的内阁坐稳位置。”
“是是是，我一定向他转达。”雷加再多安抚几句，随后说：“亚尔温先生不妨做些准备，我们稍后便前往大歌剧院，开始布置安保。”
雷加离开之后，素申子坐到床边，沉思不语。
“公子似乎看中此人了？”飞萝问道。
“看中倒说不上，只是想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如何做，又会引起怎样的结果。”
素申子昨夜跟踪雷加，一路深入帕里斯城的下水道，发现晨星之主信徒的秘密聚会，得知他们早已盯上拍卖会，就连雷加都是多年前安插进联合会的间谍。
这种情况，估计与祸世祖魔扯不上关系，想来是自己最近有些疑神疑鬼了。
既是如此，素申子没有必要引起任何动静，悄无声息离开下水道。
光靠亚当斯的儿子、奥法骑士的身份，其实不足以深入了解终极奥法池的计划，那还不如让局面乱起来，自己才方便上下活动。
至于晨星之主教会夺取圣人之指之后要做什么，素申子并不关心，届时估计其他神明教会比自己更着急。
……
当素申子进入大歌剧院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华丽繁杂的装潢，大量镀金雕刻与浮雕廊柱，花饰层出不穷的拱圈、栏杆、廊檐，极尽奢靡。
墙壁、天花板等各处，充斥着脂粉气浓郁的油彩壁画，有些墙壁还布置了内凹壁龛，安放着金属或石质塑像，既有英雄持剑跃马的造型，也有妇人婀娜多姿的形象，细致传神。
开阔大厅与长廊过道上方，悬挂着造型精美的水晶灯，金银红黄等光色，绚烂缤纷之余，似乎经过某种高超的几何方位设计，确保照亮每个角落。
“这也太艳俗了。”素申子微微摇头。
“亚尔温先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吧？”雷加感叹道：“这座大歌剧院在王国时期就建成了，不过二十多年前发生一场大火，共和国斥巨资进行重修，所以才有现在的华丽景象。”
素申子负手身后，放眼观望：“花这么多钱，结果就是一堆装饰的堆砌，品味真差。”
雷加一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算了，要是让别人听见，估计还要说我批评本届内阁。”素申子问道：“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不会就是站岗吧？”
“哈哈，当然不至于。”
雷加展开一幅歌剧院设计图，上面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明大量过道与出口，比法师魔典还要复杂！
“大歌剧院内外总共有两千多扇门，就靠我们这些人是守不过来的。”雷加在设计图上指点示意：“联合会的高阶法师稍后陪着拍卖品来到，直接施展一道广域的铜墙铁壁，将整个大歌剧院全部保护起来。”
素申子仔细看了下周围，质疑道：“铜墙铁壁能够保护整个歌剧院？我记得这道法术的影响范围不算很大，更适合用在内部封闭的军事堡垒。”
“所以就要我们提前做些准备了。”雷加递来一个器材袋，里面都是经过塑形的铜线圈：“把这些铜线圈分别挂在各个门口，届时高阶法师施法，就能将魔法效应传导扩散。所有门都被秘法锁封住，甚至能被幻术笼罩隐藏，就跟普通墙壁一样。”
“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素申子佯装不解：“让魔像把几个主要出入口把守住不就行了？就算有小偷，也不见得能潜入。”
雷加苦笑说：“我这也是服从上级命令嘛，如果这件事办好了，亚当斯大法师想必也会觉得欣慰的。”
“好吧。”素申子接过器材袋，雷加为他指定了负责区域。
逐一将铜线圈挂上之后，素申子就变得无所事事了，因为先前的行为表现，其他奥法骑士都不敢跟他扯上关系，唯恐招惹到这位喜怒不定、性情乖张的大法师之子。
雷加身为队长，倒是一如既往地稳重负责，其他人放好铜线圈后，无事闲坐、彼此交谈，他还要亲自检查一遍，忙前忙后，跑出满头细汗。
素申子猜测，雷加这么亲力亲为，应该就是趁这个时候动了手脚，估计铜墙铁壁施展之后，大歌剧院内还是会有破绽，确保圣人之指被夺走后能平安送去地底。
原本素申子打算发动神识，感应整座大歌剧院的建筑结构，可他转念一想，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雷加刚巡视完一圈，大歌剧院正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众人赶去观察，最先看见四台造型奇特的银白魔像，表面光滑如镜，足有三米多高，躯体四肢修长，双足没有脚掌，就靠着细长腿胫支撑，远远看去，仿佛是那些体态优雅的芭蕾舞者，踮着双脚走路。
而在四台银白魔像之间，八名联合会法师带领一批身强力壮的半兽人仆役，他们扛着十几个大箱子，应该就是这次的拍卖品。
素申子留意到，那些半兽人仆役全都带着黑铁项圈，一个个目光无神，被惑控法术深度影响。
用于操控智慧生物的黑铁项圈，素申子头一回到屏障城就见过了，当时卖给洛米罗还赚了两百金阳币。
如今看来，联合会已经能够批量制作惑控项圈，套在半兽人脖子上，可以轻松控制大量奴隶。
“尼奥德罗理事，您怎么来了？”雷加队长匆忙出迎。
为首法师金发金袍、满身金银珠宝，花哨至极，唯恐不够高调显摆。
“我怎么不能来？还是说，你觉得应该是别人来？”尼奥德罗两手相互摩挲着戒指，语气中带有一阵阵威逼压力，雷加队长本能躬身低头，豆大汗珠滴落在地。
不过压力转瞬消散，尼奥德罗一脸轻松地笑道：“卡尼卡理事最近为了南腓利迦的矿脉忙碌，恐怕抽不开身，拍卖会的事情，他就拜托我帮忙照料了……咦？你怎么满头大汗？”
雷加不敢与对方直视，低着头解释说：“刚才为了铜墙铁壁做准备，在大歌剧院里面巡视了好几圈。”
“哦，那你倒是挺勤奋的。”尼奥德罗点头夸奖：“这年头还肯用心办事的人，确实不多了。”
雷加队长不忘示意身后一帮少爷：“这都是队友们一起工作的结果，有他们参与，完全能保证大歌剧院的安全稳妥。”
尼奥德罗望向一众奥法骑士，目光立刻锁定身形最为挺拔、气质不同凡响的素申子：“我听说大法师亚当斯的儿子最近加入我联合会，成为一名奥法骑士了？”
“亚尔温先生就在这。”雷加示意素申子上前。
尼奥德罗抬手拍了拍素申子的胳膊，赞许说：“还真是有点能耐，不是光靠一张脸好看。”
素申子不卑不亢道：“父亲说了，我到了联合会，要多听尼奥德罗理事的教诲。”
“他真有这么说？”尼奥德罗有些意外，发出爽朗笑声，随后言道：“行！我们先把这场拍卖会办好！”
雷加领着尼奥德罗一行人进入大歌剧院，幸亏内部空间宽阔，拱顶挑高，才能让四具银色魔像不受阻碍地进入。
随便检查一下各处过道门户，雷加就向尼奥德罗展开大歌剧院的设计图，这位联合会理事表情古怪：“伽尼叶那家伙，明明也是个天才，陷入自己施展的迷宫术就算了，他设计的建筑怎么也跟迷宫一样？”
雷加不敢接话，旁边的素申子却毫无顾忌地开口：“伽尼叶？开发出堡垒术的那位法师？”
尼奥德罗没有因为小辈插嘴而生气，反倒来了兴致：“对啊，他算是我见过最年轻的高阶法师了，他晋升八环时，好像还不到四十岁？而且十分擅长以咒法创造建筑，结果几年前为了改善迷宫术，把自己弄丢了，现在联合会都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