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尼奥德罗眼见还没分出胜负，当即开口劝阻：“好了好了，都已经相互认识了，就别再耽搁，准备去执行任务吧。”
素申子与杰斯卡对视一笑，同时撤去力量，一齐松手。
“这家伙的力量好奇怪，像是通过某种魔法方式来整劲发力，将微型力场附着在肉掌上。”素申子心下暗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奥法骑士虽然是武者出身，施法能力远不如正经法师，但也摸索出一套独具风格的魔武双修。
相比起素申子的好奇，杰斯卡则是大为震惊。自己刚才握手，力量不停攀升，最后几乎用上十成力量，却还是没试探出对方的底细。
杰斯卡这一手力场附体，过去徒手捏爆了不知多少兽人狂战士的头颅，就算不能给这位大少爷造成伤害，让他吃些苦头应该不难才对。
结果对方从头到尾都没露出一丝受痛不支的迹象，看着像是搞文艺的手，明明没有常年持械的老茧，握起来硬得吓人，搞得杰斯卡以为自己在捏一具精金魔像。
杰斯卡回头给队友们甩了个眼神，这些与自己有过命交情的战友兄弟，立刻就明白他的意思，都晓得这位“亚尔温”大少爷不是简单人物，最好别招惹冒犯。
众人与尼奥德罗告辞，随后离开索邦魔法学院，或是骑上骏鹰，或是搭乘马车，还有一百多名武装宪兵跟随，朝着外围东北城区而去。
帕里斯城经过几十年前的大规模改造，围绕圣塞涅河，形成内外二十片大小城区。
根据菲奥娜的介绍，帕里斯城的治安环境，大体是南部好于北部、西部好于东部。
而且在二十个城区之外，还有大片近郊，当地居民基本就是近年来前往帕里斯寻求生计的劳工与农民，还有大量半兽人。
这些郊区环境就远不能与中央城区相提并论了，道路别说铺设炼金泥浆，连长条石板都没有，完全就是大致夯平的泥土路，一旦下雨便是坑坑洼洼，马蹄车轮经过，必定扬起泥浆。
至于建筑物，那就是大量私搭乱建的两层砖木矮房，或者是成片的低矮棚户，放眼所见，一片高低错落、杂乱无章。
除此以外，还有大量手工作坊、屠宰场、织染坊，四处浓烟升腾，散发着刺鼻难闻的酸臭味。
“马车进不去了。”杰斯卡起身望着远处，随后含着铜哨，吹出几个信号，其他奥法骑士纷纷下车步行。
素申子也下车落地，脚下触感一片泥泞湿滑，让人怀疑地面不只有寻常泥浆。
“晨星之主的教堂在这种地方？”素申子有些意外，左右扫视的功夫，那些奥法骑士已经挥动武器，把凑近围观的闲杂人等赶开，动作粗鲁暴力，已经打伤了几人。
“城内也有教堂，但是都在鲁特西亚政府的严格管控下，十分正规。”杰斯卡随后说：“亚尔温队长，我们接下来就归你指挥了。”
“我们似乎太高调了？这样真不会把目标吓跑吗？”素申子发现有好几道身影冒头窥探，对方察觉到目光，立刻缩进狭窄巷道里，溜得不见人影。
杰斯卡不以为意：“我们只负责抓人，如果遇到反抗，就地镇压。”
此时就见一伙穿着灰色毛呢制服的巡警赶来，他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还浑身沾满泥浆，估计刚摔了一跤。
“你们就是负责这一片的巡警？”素申子指着胸口徽章说：“我们是联合会的奥法骑士，奉命前来调查昨天的暴动，据说最初就是从这一带闹起来的？”
巡警胡乱敬了个礼，慌张回答：“报、报告长官！是的！这里的人闹起来之后，就一直往城中心去。”
素申子故作严厉：“你们身为巡警，看见人群聚集，即将引发暴乱，居然不去阻止，而是放任事态恶化吗？”
巡警满脸委屈：“长官，这一带就只有我们几个，根本拦不住那么多民众搞示威。”
素申子环顾一圈，视线越过大片杂乱屋顶，望见远处一座简陋的尖顶塔楼，上面用木头杆子与铁线圈，架起一个晨星之主的圣徽，简陋得可怜。
“那就是晨星之主的教堂？”素申子抬手指问。
“没错，请跟我来。”巡警示意一旁小巷。
素申子想了想，正要迈步跟上巡警，杰斯卡忽然开口：“就一小段距离而已，亚尔温队长难道还要去钻小巷子吗？”
“前面一大堆民居，难不成全部铲平吗？”素申子问道。
“直接飞跃过去不就好了？”杰斯卡自行发号施令，再次吹响铜哨，远处天上驾驭骏鹰盘旋的奥法骑士，率先朝着教堂方向赶去。
随后杰斯卡带着其他人手，通过药水或魔杖，纷纷给自己施展跳跃术，接二连三纵跃而起，跳到低矮屋顶上。
看着其他人或飞或跳，身姿灵动，迅速逼近那幢教堂，素申子回头看了一眼巡警，露出无奈表情，耸了耸肩，随即也运起身法，纵跃飞驰，紧跟在后。
奥法骑士与武装宪兵的到来，立刻让这片近郊社区乱作一团，骏鹰在天空中发出尖锐鹰啼，地面上的平民大呼小叫地逃离，在各处巷道乱窜，从天上俯瞰，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素申子没有特意加快速度，等他来到那座简陋教堂，奥法骑士们已经将几名神职人员按倒在地，气势汹汹的武装宪兵一路闯入，在外围划出明确的执法地带。
“你们动作真快啊。”素申子一脸闲情逸致，像是逛街般来到教堂大门前。
杰斯卡态度一板一眼：“这种抓捕行动，最需要行动迅捷，想来亚尔温队长是没怎么经历过的。”
素申子晓得对方真正听命对象是尼奥德罗，只是见识过自己的能耐后，还尽量保持着客气罢了。真到了办事的时候，这个杰斯卡肯定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这就控制住了？没有什么牧师、圣武士出来反抗吗？”素申子看向教堂内部，一眼就能望到头，不见其他人影，里面只有几排祈祷长椅，没有任何华丽装饰，整座教堂更像是将农舍谷仓临时改造而成。
“晨星在上！几位尊贵的绅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名祭司被反锁双臂、压倒在地，他衣着朴素，大声询问。
素申子转了转手腕，来到对方跟前：“我们收到消息，得知昨天城内暴乱，就是由晨星之主教会煽动，而其中一个重要的策源地，就是你们这里。”
“污蔑！这是污蔑！”那位祭司似乎非常生气，声嘶力竭地叫喊：“晨星之主的教诲，就是要我们用谦卑的态度面对他人，不能放纵自己的冲动情绪，怎么可能会煽动暴乱？”
“是与不是，轮不到你来说。”素申子摩挲着指甲，语气慢悠悠的：“我们联合会的尼奥德罗理事，已经用高明的预言法术，侦测到你们这里状况有异。如果不想忍受折磨苦头，你最好现在就说清楚昨天情况，把那些同伙都供出来。”
那位祭司被身披铠甲的奥法骑士单膝压住，身子稍弱一点都要被压得喘不过气，遑论开口说话，但他依旧能发出洪亮刺耳的喝问：
“如果要问话，你们也不该是用这种态度！我是蒙受吾神祝福之人，这种冒犯行为，你们死后是要受惩罚的！”
“你这算是给我们施加灾祸诅咒吗？”素申子扣了扣耳朵，埋怨嘀咕：“说话就说话，有必要大吼大叫吗？”
在一旁的杰斯卡看见这情况，顿时反应过来，变色道：“不好！他这是在用喊声警示其他同伙，他们在往外逃！”
素申子瞧见那祭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看来被说中了。
杰斯卡急吹铜哨，发出接连三声短促响，落在附近屋顶的骏鹰，再度振翅飞起，随行的尼奥德罗下属法师，施展预言法术，尝试锁定方位去向。
“不愧是从战场上磨炼出来的，这种应对措施与紧密配合，可不是日常锻炼能够掌握的。”
素申子看着杰斯卡那伙奥法骑士，飞到天上之后，朝着不同方位掷出炼金炸弹，棚屋之间升起大团火光，显然是在封锁道路。
随后那几位骏鹰骑手，靠着高速机动的能力，挥动魔杖，蛛网术、定身术，好像不要钱般往下砸，但凡是形迹有嫌疑之人，立刻就被定住身形脚步，城市宪兵紧随在后前去捉拿。
“厉害啊，要是这些人去保卫拍卖会，雷加他们肯定是没法成事了，估计刚露头就要被杀得片甲不留。”素申子暗暗点头称赞。
单独一名奥法骑士，绝不是素申子的对手，即便是杰斯卡，实力充其量也尚属可观。可他们联手作战，凭着默契与优越机动，三四十名精锐加上百十来号步兵，就能完全压制一片阵地。
毫无疑问，培养一名优秀的奥法骑士，耗费的资源与财富，不见得比普通法师少，而他们展现的战斗能力，确实要比大部分埋头魔典卷轴的法师要厉害。
重新将目光放到眼前那名教堂祭司，素申子叹道：“你看，这就是不诚实的结果。等我们把人抓住，会迎来什么样的下场，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尽早坦白，对大家都好。”
可那名祭司只是把脸埋进泥土里，一言不发。
“看来他们不领情。”杰斯卡的语气略带暗讽：“亚尔温队长或许不了解这些晨星之主的信徒，他们哪怕是被送上刑场，也不会屈服的。”
“我关注的并不是这些。”素申子扭头，望见不远处那几名巡警，然后朝对方招手示意。
“长官，有什么事我能够效劳的？”巡警瞧了地上祭司一眼，露出有些难看的笑容。
“近些、走近些。”素申子一脸和蔼，等那名巡警来到面前，他一把揪住对方衣领，猛地扯开，露出贴着胸膛的项链——那里挂着一枚做工粗糙的晨星之主圣徽。
素申子直接将圣徽项链扯下来，巡警惊呼道：“晨星在上，不要！”
“你看看。”素申子把圣徽扔给杰斯卡：“整个社区都是他们的人，你要抓谁？全部带回去吗？”
杰斯卡脸色一沉，朝左右示意，那几名巡警立刻被奥法骑士制伏在地。
这些巡警同样是有脾气的，一边奋力争执，一边大喊大叫：“你们这帮巫师的走狗！竟然敢亵渎吾神！我诅咒你们，你们注定会溺死在自己的屎尿中，死后连魔鬼都嫌你们的灵魂充满恶臭！”
素申子对此充耳不闻，反倒是杰斯卡被激怒了，脚踩铁头军靴，上去就给开口叫骂的巡警狠狠一脚，踢得对方下颌骨折，掉了一堆牙齿。
“你们现在这个样子，也正是神明赐予的考验，好好受着吧！”
第194章 晨星已逝殉道难
杰斯卡给那几名巡警一通猛踹，轻而易举踢断骨头，随便几下，那些巡警便没了动静。
“喂喂，我还想审一审他们呢。”素申子略带责备地说：“你把人踢死了，我还怎么查啊？”
杰斯卡踩着巡警后背，用他们的衣服来擦拭鞋底：“既然亚尔温队长看出问题，那还请你多多费心查探了。这一带肯定还有很多嫌犯，不怕没有人。”
“我知道，尼奥德罗理事肯定催着你们要尽快拿出调查结果，但这么粗暴，未必能够如愿查明实情。”
素申子抱怨一句，随后重新来到那位祭司面前：“你也看到了，我的这些同事接了上级命令，想要查明暴乱的起因与主谋。你身为晨星之主的神职人员，想必不希望祂的信徒遭殃，只要你给个明确答复，这一带就不会有更多伤亡。”
祭司没有挣扎反抗，反倒异常平静，语气中甚至带有一丝悲悯：“起因？主谋？你们就是不敢相信，平民大众也会起来反抗的吗？”
“造反暴乱，也该有个理由。这么多人闯进中心城区，肯定需要有人率领。”素申子回头瞧了一眼巡警：“我就说嘛，为啥暴民能够畅通无阻杀到大歌剧院，看来警队里面也有你们的人啊。”
祭司没有说话，杰斯卡闻言，立刻取出传讯魔杖，把现场消息发给尼奥德罗。
此时城市宪兵押着几十名平民来到，他们当中不乏身强力壮者，除了佩戴简易圣徽，部分人确实带有蒙受神恩赐福的微弱灵光。
杰斯卡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获得神力祝福？”
“有什么问题吗？”素申子不解。
“晨星之主的圣职者已经很少了，鲁特西亚各地教区，那些身居高位的主教，几乎没有人掌握神圣魔法，只是教会组织的工作人员而已！”杰斯卡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祭司，随时准备施刑。
尽管这个世界神道大昌，笃信神明的凡人极多，但真正蒙受神明启示与祝福，能够引导神力、施展神圣魔法的人，终究还是极少数。
神圣魔法与奥术魔法不一样，相比起学习与研究，更偏重于对神明意志的体会。
这种体悟与领会没法简单用语言和文字来描述，很多时候需要通过亲身践行与奉献，才能获得超越性的启示。
所以很多圣职者，明确走在传播信仰、宣扬教义、对抗异端的第一线，不像法师那样躲在法师塔中做研究。
不过也有学者认为，圣职者所掌握的神圣魔法，与对应神明的具体状态有着密切关系。
如果神明衰败，那么这位神明能够赐下的神圣魔法将会变得虚弱，连蒙受神恩的圣职者也会相应减少。
晨星之主显然在过去的宗教战争中遭到挫败，不仅仅是物质位面的教会组织分裂衰败，连神明的赐福也大大减少，圣职者数量远不如其他神明的教会。
可现在这个情况，着实让人感到意外，一处近郊棚屋区，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抓出三五名受祝信徒。
要是假以时日，这些受祝信徒或许真能成为牧师或圣武士，是教会发展壮大的主要力量。
“看来你们暗中蓄谋已久啊。”素申子对那位祭司说道：“安插眼线到联合会内部，在首都警察队伍里发展信徒，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做成的事情。我很好奇，如果你们能够抢到圣人之指，还打算干什么？建立一个尊奉晨星之主的神权国家吗？”
祭司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民众无法忍受黑暗与压迫，向往光明与希望而已。”
“所以你们期待晨星之主的救赎？”素申子记得，晨星之主所掌管的神圣领域，就包括救赎这一重概念。
“只有我们才能救赎我们自己，这是吾神最后的神谕。”祭司埋首土中，不再言语。
素申子听到这话，面容肃穆。
他原本以为，晨星之主就跟这个世界其他神明一样，只是追求掌控凡人的信仰、扩张自己的神圣领域。
可现在看来，晨星之主似乎选择走出另一条道路。
所谓“最后的神谕”，难不成这位晨星之主将要消亡了？变成星界中飘荡的神尸？
“亚尔温队长，看来你并不擅长审讯。”杰斯卡一挥手，让手下把祭司架走。
“我承认，这的确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素申子展眉微笑：“以后或许要向杰斯卡队长多多讨教了。”
杰斯卡刚要回话，远处忽然一束光耀爆开，声势不小，还引起骏鹰发出尖锐啼鸣。
“哦？还有高手。”素申子有些意外，远远望见一团光焰轰散，大片棚屋木屑纷飞，甚至还有几根房梁打着转甩上半空。
杰斯卡打算吹哨发令，素申子伸了个懒腰：“行啦，你们也忙了这么久，我要是再不出手，估计尼奥德罗理事都要不高兴了。”
“那我期待亚尔温队长的表现。”杰斯卡语气有些冷淡，却也好奇对方打算怎么做。
就见素申子纵身一跃，好似箭矢离弦，刮起猎猎劲风，等肉眼再次看清，他已经出现在四五十尺外棚屋顶上，足下轻点，再度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