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位寻常精灵，挥洒着汗水，滋养着脚下名为嘉兰希斯的大地，生出一株株足可遮阴的禾苗，长成一颗颗开花结果的大树。
那是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因为所有精灵一起创造了那个时代，其光芒之盛，远远超过了圣树的光辉，就连素申子身下的参天宝树，也显得黯然失色。
甚至到了最后，参天宝树隐没于林海之中，素申子的身影就此消失不见。
太古银龙微微一惊，不知不觉间，素申子果真在自己的心象世界消失，他动念观察，竟是寻觅不得！
“若要寻我，且在灵台守真一。”
素申子的声音虚虚渺渺，难以分辨方位距离，似空谷风来、如溪涧水流，枝叶摇曳为其和，天地万物共作籁。
太古银龙没有发怒，他能感受到这片群山之上的自然生机景象，蕴含着超凡的信息流，普通施法者根本无法解读，就算是那些高阶德鲁伊，也只能窥见一鳞半爪。
但太古银龙西尔福早已是成就封神之龙事业的超凡存在，龙之视野超越位面界限，过去与未来的时间流，都能以玄妙方式呈现在眼前。
伴随他观察渐深，莽莽群山之上的草木景象，竟是不断回溯、收缩，庞然的超凡信息流，最终随着如潮碧光的汇聚，凝成一枚小小种子，落在太古银龙的手中。
……
西尔福重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抹碧翠仙光，坐在对面的素申子正一边翻书、一边品茗，颇有闲情逸致。
就见素申子抬眼，却不是看向西尔福，而是湖面上一道矫健身影，踏水凌波，轻松跃过数百尺距离，来到湖边庭院。
“艾兰！看到没？我已经能随意施展水上行走了！”阿芮黛丝满脸神气，当她瞧见西尔福，却是脸色一变，惊呼出声：“大长老？！您怎么来了？”
西尔福斜支着脸颊，淡笑说：“我收到你母亲的传讯，特地前来拜访赛柏莱评议长，向他讨教原初魔法的奥妙。”
阿芮黛丝立刻站到素申子旁边，连声称赞：“艾兰非常慷慨，一直乐于向其他人分享原初魔法的知识……艾兰，这位是我们家族辈分最高的大长老，他指导了我们方方面面的学识，并且在圣树焚毁大灾的关头，让我们变形成精灵，躲过一场浩劫！”
素申子听得出来，阿芮黛丝有意在西尔福面前极力抬捧自己，比起见家长还要紧张。
“我刚刚已经与西尔福先生交流过了，他还把一本好书借给我阅览。”素申子示意手上厚重的地理志。
西尔福表情微妙：“既然赛柏莱评议长喜欢，这本书就暂时寄留在这吧。”
“我一定仔细研读。”素申子笑着反问道：“就不知我是否需要给西尔福先生讲解原初魔法？”
“这种事就不劳烦了，评议长公务繁忙，我也不适合在这打扰。”西尔福起身离座。
阿芮黛丝显然害怕这位大长老心生不满，赶紧上前：“大长老，你是第一次来珍珠行省吧？这里有不少好吃好玩的，我带你去看看？这里跟北边完全不一样呢！”
西尔福微微点头，阿芮黛丝则是给素申子连连眨眼示意，带着自家大长老离开。
“精灵国度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藏龙卧虎，这么一位老神仙，可是不好应付啊。”
素申子安坐不动、涵养神气，方才与西尔福在灵台内景的一番对谈，完全不亚于一场斗法。
阿芮黛丝身上圣树封印被解除这事，素申子早就料到后续会引来银龙家族中的强者关注，他也确实想借此机会一探对方深浅，试着能否结下一份善缘。
只是一位太古银龙的到来，素申子也必须全神应对，不能有丝毫疏忽。
关于这个世界的巨龙，尽管许多法师与学者都尝试进行研究，但由于对方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野兽，所以许多研究都充斥着假设与猜测。
不过阿芮黛丝私下曾跟素申子透露，当巨龙成长到一千两百岁左右，其身体、精神与魔法力量将达到自然发育的顶峰，想要在各方面继续成长，就不是光靠时间积累能够触及的了。
但因为得天独厚的生命形态，一些欠缺族群与长辈教育环境的巨龙，大多懒得选择主动精进，他们找个地方筑造巢穴，没事睡个几十年，天生施法能力与强悍肉身一样能够成长。
而那些已经发育到自然极限的巨龙，寻求魔法、意识与物理形态存在，朝着神话生物层次转变，往往被称作太古龙。
西尔福就是这么一位太古银龙，素申子被他拉入灵台内景之中，立刻就感受到了，那是真正超脱且不朽的存在。
与他相比，普洛海峡附近那些被称作蛇神的不朽生物，简直就像泥鳅一般卑微可笑。
素申子可以确切感受到西尔福的高傲，他的心象世界并不是那种充满复杂构造、宛如迷宫般的环境，就是坦坦荡荡、雄奇壮阔的群山风光。
若无大心胸、大气象，绝无此等心象世界、灵台内景。而且敢于主动向他人展示，这就是一种极致自信。
一般来说，修行之人的灵台内景是不会轻易向他人展开敞露的，何况是将对方直接拉进来交谈，万一爆发冲突，动摇了灵台内景，修为根基也会受损。
即便是太古银龙的心象世界，也绝对谈不上无隙可乘，实际上素申子就做到了。
西尔福的心象世界，是以亘古山川遍观历代英杰往来的视野，素申子钦佩之余，展示自身灵台内景，以生生不息、代代传承的玄妙，为其稍改气象。
如今素申子并未收回真一元神的二十四宫府，若论灵台内景的气象格局，确实是不如西尔福这头太古银龙的，与之硬拼既是毫无意义，也不符合青华宝树妙诀的修行根底。
而素申子要做的，恰恰是展现仙家道法随机应化之妙，即便身处对方心象世界之中，也能化转四象、混合生机。
这是一场思想与概念层面的斗法，拼的不是谁神通广大、法力深厚，而是对彼此心境气象的领会。
西尔福抢了先手，按说应该占尽优势，换做是别人，哪怕是尼奥德罗那样的九环法师，估计连法术都使不出来。
但素申子还是找到化转之机，不仅未被莽莽群山之势所慑服，还小小压了对方一头。
当然，素申子也不会故意耍弄挑衅，他展露仙家道法的同时，也给对方留下一道妙种心印，其中所蕴含的，恰恰是道法精要。
来者是客，何况是一位算得上神仙位业的太古银龙，自己很有必要结交，也顺便看看这位西尔福能够领悟多少。
回到鹿鸣殿，明绮舒纨操控丹元神将，正在静室中对镜吐纳，一面脸面大小的圆镜之中，浮现日月同辉之景，玄妙非常。
“公子，我们方才感应到超凡气象一闪而逝。”明绮与舒纨现身言道：“可是有厉害人物登门拜访？是否需要另做安排？”
素申子摆手：“不必，这位高人微服而来，你们莫要惊扰，任其自行便是。”
“遵命。”
素申子看向那面圆镜：“这玄光鉴炼制得如何了？”
明绮言道：“若是安置在鹿鸣殿此地，受地脉气机宣泄温养，其妙用自是发动无碍，能够与远方子鉴感应沟通。但要是拿走，便只能看御使之人神识深广了。”
玄光鉴乃是素申子前世炼制的法宝，也与明绮舒纨合修神通同名，内在诀窍皆在于以身中阴阳升降，效法外在天地，以此感应日精月华。
神通炼成，可通耳目、开灵明，神识大盛，足以广照幽冥、洞见邪魔。
而这部神通经过明绮舒纨二人推演改良，变得有些接近那些光明领域的神圣魔法，要是借丹元神将之身施展发动，现出大片灵光效应，真就跟那些牧师、圣武士差不多。
不过在精灵看来，“赛柏莱评议长”或许是得到圣树余晖的庇佑，所以才能焕发那等璀璨光芒。
素申子捧起那面玄光鉴，此物以山铜合金锻造，直径九寸，镜面光滑非常，自己稍稍发动神识，立刻就感应到珍珠行省的大地脉动、山川气机，还有一个更远方的微妙光源。
就听舒纨介绍说：“我们发现山铜这种灵材加以祭炼，适合感应光华，于是用来制作瓶器，收摄日精月华，便于炼丹合药。”
明绮也说：“也是因为公子远在海外，难以联系，我们姐妹便动了炼制法镜的心思。子母双镜取珍珠河心净水，与林地圣泉调合，再安置坛中祭炼百日，以此确保双镜彼此感应，往后再祭炼数年，应能大功告成。”
素申子微微摇头：“太慢了，过程太繁琐了。”
明绮舒纨对视一眼，似有不解：“要确保法宝妙用，祭炼之功不可疏忽，这也是公子的教诲。”
“我当然知道，你们两个很用心。”素申子安慰两位仙妃一句：“不过我眼下需要的，不止是给自己用的仙家法宝，而是能够大批量制作法器符咒，以供给军队使用。”
明绮舒纨虽然精于炼丹炼器，但在军事兵武上却知之甚少：“我等思虑不周，拖累公子大计了。”
“这怪不得你们，我也是海外游历一番，才醒悟此事关键。”素申子沉吟计较：“此事安坐清修可想不出来，看来有必要了解前方所需。”
第239章 强军劲旅必自省
拉里格身穿轻甲，臂膀上束着一条红布，没有覆面甲片的头盔下是一张带笑脸庞，两手分别持握长短双剑，足下轻点，身形如鹰隼般迅捷，左右架开长矛，整个身子顺势滑入敌方阵列之中，长短双剑挥出密集攻击，不见血花飞溅，却在敌人身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粉痕。
那些被砍得一身白色粉痕的精灵露出惊异表情，只得乖乖将长矛盾牌就地丢下，拉里格见状轻轻扬起下巴：“辛苦啦，你们守得不错。”
话刚说完，对面恶风骤至，一名手持重剑的高大精灵奔袭而来，即便是未开锋的训练武器，在这种速度与力量的加持下，同样能打得筋骨断裂。
拉里格不敢轻忽，闪身一避，以轻捷步伐游走高大精灵左右，即便对方舞动重剑毫不费力，自己总能在剑锋触及自己前挪步移开。
霎时之间，高大精灵周身似乎有四五道身影闪现，长短双剑从难以捉摸的角度刺来，高大精灵一个呼吸内被连续命中三下，最后短剑架在脖子上，身后拉里格带着几分笑声说道：
“力气够大，就是有些迟钝了。”
此时远处传来尖锐哨声，米迪达尔指挥官在远处喊道：“红方未能达成作战目标，演习结束！”
“啊？为什么？”手臂上绑着红色布带的拉里格大为不满。
刚刚被他打败的高大精灵剑士拍了拍身上粉尘，语气平淡道：“拉里格卫士长，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只顾着跟我这支决斗小队交手，你的士兵被我其他队友两翼包夹，并未突破我们蓝方的防线。”
拉里格回头望去，身后矮丘之下，上百名红方精灵士兵，队形拖得又长又散，被蓝方人员轻易分割成前后两截，包围起来。
脸上有些难堪的拉里格，望向矮丘上方，旌旗飘扬之下，身披鳞甲的米迪达尔指挥官，正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而在指挥官旁边，还有一位身穿朱红袍服的英俊精灵，正是赛柏莱评议长。
演习蓝方的高大精灵剑士见状，拍了拍拉里格的肩膀，带着笑意说道：“恭喜你，拉里格卫士长，稍后说不定可以接受指挥官的亲自加训了。”
拉里格面露羞愧，就听见上方的米迪达尔沉声喝道：“全部人上来，集合列队！”
参与演习的红蓝两方赶紧跑上矮丘，附近一带是大片野外集训场地，远处除了军营，便是各种堡垒与防御工事，用于模拟战场环境。
大量评议会士兵正在此地进行集训，弓箭、长短兵器、负重越野，都是每天日常训练。各种战术动作、阵列协同、旗帜号令，经历反复打磨。还有一系列接近实战的对战演练，从小队规模，到千人军阵的较量，都有严格要求。
素申子这回没有让丹元神将代为视察，而是换了身朱红衣袍，亲自前来了解情况。
考虑到不久的将来，评议会军队需要对敌方防线与城市进行攻坚，米迪达尔特地给素申子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突袭演习，只是结果不太让人满意。
“看来指挥官这段日子训练成果相当可观，士兵们的素质大有长进，基层指挥也懂得安排各种战术配合。”素申子逐一检阅，来到那位蓝方卫士长面前：“我记得你，赫尔提，当初参加过进攻香料港，你一个人砍倒了十几个大地精。”
蓝方卫士长赫尔提是一名壮实的木精灵，面对素申子站得笔挺，露齿笑道：“报告评议长！我当初只砍杀七名大地精，其他是与战友们配合！”
“表现不错。”素申子瞧了旁边拉里格一眼，随后又向赫尔提发问：“你刚才负责高地防守，却选择留少数人在正面牵制，派出其余兵力向外突击，是出于什么想法做的决定？”
赫尔提认真回答：“死守坡地防线，并不能扭转局面，应该利用地形环境，抓准敌方兵力阵线松散的时机，果断发动反冲锋，瓦解敌军攻势，造成有效杀伤，这样才能更好维持防线！”
素申子又问：“你是否想过，万一此举失利，自己的防线将会彻底失陷？”
赫尔提则说：“所以我将连队内的决战小队留在防线上，这也是我对红方作战方式研判后做出的决定！”
“细致观察、精确研判、果断决定，更重要的是配合紧密，很好。”素申子点头称赞，随后跟一旁米迪达尔说道：“我这次前来视察，还带了一批全新的武器装备，足够装备几千人了。”
米迪达尔已有默契，下令道：“赫尔提卫士长，带上你的队伍，前去接收装备，做好清点工作！”
“遵命！”赫尔提面露喜色，这种工作在军队中，往往意味着自己连队有着优先配发新装备的权利。
蓝方列队离开，素申子看着有些丧气的红方，来到拉里格面前：“我如果没记错，你是我当初开设讲堂的第一批学员吧？”
“是。”拉里格在评议长与指挥官面前出丑，连带着自己队伍失败，内心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当初传授你们冥想与武技，你都是表现最优秀的那批，现在你不用多少魔法，光凭武技就能击败一支最精锐的决斗小队，进步很大嘛。”
素申子拍着拉里格肩膀，对方却根本抬不起头，陪同检阅的米迪达尔更是脸色难看，好像随时要挥鞭抽打。
“可是你为何要孤军冒进呢？”素申子随即变得严肃：“就因为自己武技超群，觉得一个人就能撕开敌军防线？”
“我让评议长失望了。”拉里格对自己先前决定感到无比后悔。
“现在说这些管什么用？！”米迪达尔没忍住，沉声呵斥：“你这种冒进行为，如果发生在真正的战场上，会让多少士兵白白牺牲？你知道吗？！”
拉里格的后背几乎要被巨大愧疚压断：“我、我愿意接受惩罚……”
“你不适合担任卫士长！”米迪达尔当众解除对方职务，抬手就将他肩头的银色藤花穗徽扯下。
这种惩罚不可谓不严厉，拉里格的战友们见状想要开口，立刻就被米迪达尔那威凛目光逼得低下头去。
“你们全连所有人，现在给我武装负重，绕着整个训练场跑十圈！”米迪达尔一声令下，一百多名士兵纷纷照做。
看着士兵们垂头丧气地离开，素申子问道：“演习而已，这种责罚是不是太重了？”
“如果连演习都不能认真对待，到了战场上就要付出百倍的伤亡代价！”米迪达尔十分恼怒，额头上都有青筋凸起，眼眸中的圣树余晖几乎要射出来。
素申子见状，知晓米迪达尔身为高精灵，非常重视颜面与纪律，他过去对拉里格这种资质优秀的士兵十分关照，结果素申子前来视察时，拉里格却当众出丑，这对他这位指挥官而言，可是极大的羞辱。
“话是这么说，可具体奖惩也要讲究啊。你身为评议会的首席指挥官，需要更谨慎些。”素申子一路溜达，来到附近军营视察卫生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