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迪达尔叹气说：“要是在以前，这种违反军纪的低级军官，必须要当众接受刑罚，同队士兵也要一起领罚！”
“我说过了，不许对士兵用肉刑与殴打。”素申子再次提醒，米迪达尔点头称是。
“如果明天就爆发战争，我们这些士兵能上战场吗？”素申子来到一处高坡，俯瞰整个训练场。
“两万名士兵，随时准备作战！”米迪达尔语气坚定：“如果有需要，动员起行省内众多民兵，紧急训练几个月，可以调动出十万名士兵！”
“两万名士兵啊……”
素申子沉思计较，评议会经过这两年发展壮大，能够组建出两万名常备军，已经达到极限。
放眼整个精灵国度，珍珠行省毕竟不算人口众多，而为了维持这支军队，评议会财政上负担不小，以至于部分地方上的建设，几乎是要靠发动村民搞义务劳动。
素申子一个人没多少感觉，等真正主持整个评议会，才感觉步履维艰、左支右绌，处处都是难题。
等到傍晚时分，军队训练暂歇，晚餐过后，素申子让米迪达尔召集所有卫士长与军中施法者，前来主帐聚会。
“大家训练一整天，肯定都累了，不过我把你们叫来，并不是为了训话。”
素申子提前施展了行厨法，准备了缓解疲劳的宝树仙露，分发给众人，语气随和道：“大家应该明白，如今精灵国度各地军阀割据，北边先祖联盟蠢蠢欲动，战争迟早是要打起来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准备，不论是心理上还是能力上的。”
白天获得嘉奖的赫尔提最先起身表态：“评议长任何命令，我们务必竭力完成！不敢有丝毫疏忽懈怠，不敢辜负评议长栽培！”
素申子点头赞许，随后说：“不用太紧张，我今天来，恰恰是要听你们说。比如你们觉得目前军队里还缺少什么？担心哪里不足？哪些方面还需要改进？你们畅所欲言，我回去才好给你们安排。”
卫队长们彼此对视，一时之间好像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反倒是一位专司治疗的随军德鲁伊开口说：“拉里格卫士长呢？他之前不是说军中最缺高速机动吗？他怎么没来？”
几名已经知晓情况的卫士长面面相觑，素申子望向旁边米迪达尔，这位高精灵指挥官闷哼一声：“你们等着，我去把他叫来！”
不出片刻，米迪达尔就把拉里格带来，这位半天前还是潇洒跳脱的卫士长，如今耷拉着脑袋，脸色憔悴了许多。
“评议长有话要问，你仔细回答！”米迪达尔用上命令口吻。
“不必如此。”素申子示意拉里格坐下：“我就是想要了解，如今军队里缺少什么、需要哪些改进，你既然有想法，直接对我说就是，不用在乎军衔职务。”
拉里格显然是个飞扬自在的性格，手指动来动去，抓头挠腮，不像其他卫士长，在素申子面前一个个坐得笔挺。
“评议长，我想问一件事。”拉里格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以后是不是要攻城？”
“这是免不了的，所以要提前做好各种训练。”素申子没有说得太细。
“那……评议长有考虑过要死多少人么？”拉里格两眼有些发红。
素申子尚在沉思，米迪达尔怒目而视：“拉里格！你不要太过分了！为了精灵复兴的事业，我们付出多少牺牲都是值得的！”
“无需斥责。”素申子抬手止住米迪达尔，望向拉里格：“你继续说。”
“评议长，白天那场演习，我选择单独冒进，强行突破敌军防线，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拉里格显然对这事耿耿于怀：“如今军中缺乏强大的攻坚能力，就算是魔法，也要考虑到物资消耗的速度与敌人的防护能力。算到最后，还是要靠人力冲锋突破。真到了那个时候，少数强大个体的武力，很有可能在局部战场扭转形势！”
“那你有什么想法？”
“快！必须要快！”拉里格当即抛出压在内心许久的想法：“飞行术根本不够快，大步奔行也差了一些，我想要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实现高速爆发的能力，类似某种特殊的飞跃或传送，集结精锐，跳到敌方阵线之后，或者直接跃过防御工事，然后再用各类魔法物品与卷轴，配合突破。”
素申子微微点头，随后又问：“那你是否想过，跳入敌阵之后，会遭遇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这是极高风险的行为。”
“到那个时候，就需要友军及时配合，抓准时机发动进攻。”说到这里，拉里格自己也不禁低下头去，自己白天恰恰就是输在这里。
素申子目光稍移，望向演习胜方赫尔提：“你又是怎么看的？”
作为曾经参加过进攻香料港的老兵，赫尔提反而没有攻坚困难的想法，满是信心地说道：“有评议长的支持，还有夜风林地诸位德鲁伊的援助，我相信任何坚固城防在我们面前，皆是不堪一击！”
“这种吹捧的话就不必说了。”素申子环顾众人：“我召集你们来，就是为了思考各种艰难凶险的情况，反省自身有何不足，大家要诚实面对，有话直说。”
第240章 畅所欲言非无忌
虽然素申子如今已经迈入高阶施法者的层次，加上仙家道法的完善提升，更非等闲之辈可比，但是在大规模战争冲突中，个体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不能取代群体。
何况素申子现在所求，早已不是一人独私的仙道成就，福流一门也远远不足，需要集合更广大范围的智慧与能力。
而且因为个体地位与能力的差异，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有些事情素申子自己过去也欠缺考虑了。
“评议长，我不认为精锐的突击力量，有必要参与高风险的正面强攻。”
得到素申子允准，赫尔提也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望向对面的拉里格：“如今我们军队编制当中，每支连队集中精锐力量，组建决斗小队，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敌方强力个体对指挥中枢实施斩首行动，或者反过来进行对敌斩首。可是这样的精锐，培养起来十分昂贵，如果他们的行动，不能获得成倍收益，用来充当强攻突击，反而会造成严重浪费。”
武技和魔法带来的个体战力明显差异，使得这个世界的军队作战方式不再是单纯的大兵团、大军阵模式。高度密集的阵型，很容易遭遇火球术、闪电束等范围魔法打击，瞬间造成大量死伤，有可能带动阵型与士气的连锁崩溃。
但是魔法物品的普及，又没达到人手一根魔杖当步枪使的程度，所以对于精锐个体的组织与安排，不同国家形成不一样的建军形式。
而在眼下这个殖民帝国时代，最经典的模式，肯定就是利用殖民地土著种族充当炮灰。
譬如埃尔比昂帝国在印迪尔组建的大地精步兵队，以及鲁特西亚在腓利迦训练的半兽人军团，由他们充当基础的外围守备，爆发战争时，让他们去消耗敌军的魔法资源。
这样的异族炮灰，肯定不可能配发多好的装备，能有块铁皮盔甲都算小队长级别。
真正的人类精锐，数量往往不会很多，但是会在军中安排战法师、魔杖手，通过卷轴魔杖，确保强大火力输出。
更别说还有联合会奥法骑士这种强力队伍，同时具备机动与火力，简直就是异世界的武装直升机。
然而评议会没有殖民地炮灰可供驱使，素申子更不想假借什么外部势力来当靠山，打起仗来，还真就要靠自己带出来的部队最可靠。
“如果调换位置，白天是你负责进攻敌军防线，你会怎么做？”素申子问道。
赫尔提沉默片刻，随后说：“评议长，我希望选择晚上进攻，配合巡林客与德鲁伊的行动无踪法术，通过潜行逼近敌军阵线，对其薄弱处发动精准打击。”
素申子露出欣赏表情，赫尔提显然不是那种死板僵化的脑子，无论是进攻与防守，他都能尽可能扩大己方优势，寻找敌方薄弱处，而不是一味猛攻猛打。
“也就是说，同样是攻坚，你更偏向于潜入和隐蔽的手段？”
赫尔提没有立刻称是，只是往旁边扫了两眼，带着斟酌语气说道：“评议长，如果未来真的有攻坚战斗，我认为要派出您那位山檀树人。”
“就像当初香料港那样？”素申子心有灵犀地笑了，随后重新看向拉里格：“你是怎么想的？”
拉里格微微抿唇：“山檀树人只有那一位，而且一旦出现，必然会遭遇敌方全力打击，光靠那些大家伙可没法成事。”
“所以你还是更注重迅猛有力的突破攻势？”
拉里格认真起来：“评议长，我追求高速机动与突破能力，就是希望从别的地方对敌军防线进行攻击，而不是从正面强攻。如果真是到了战场上，绕到敌军后方薄弱处，甚至是攻击后勤运输才是关键！”
米迪达尔一拍桌子：“白天演习就是考核攻坚能力，你以为到了战场上，总能轻易绕到敌军后方吗？那些修建在要害地区的关隘，哪个不是历代先人在无数次战火中总结出的经验？你说绕过就绕过吗？！”
“这种场合不要仗着身份拍桌子，否则大家就不敢说真话了。”素申子板起脸来，米迪达尔虽然听从自己，可是在其他精灵面前，还是忍不住摆起高精灵的身份资历。
拉里格胆子很大，继续说：“评议长，先不说传送法术能够让少数精锐出现在敌军后方，我觉得长途奔袭和山林越野能力也是关键。”
“你想在敌后搞游击？”素申子心念一动。
“希望评议长准许。”
素申子接着问：“后勤呢？食物饮水可以靠神莓术造水术应付，武器装备和魔法物品的消耗，你打算如何弥补？”
帐内一名德鲁伊举手，素申子示意让他开口。
“我们之前从彩云行省了解到藤编甲技术，如果结合夜风林地的叶织衣物，应该可以制作一种能够自行修复的植物护甲。”
“那种藤编甲我也见过，虽然防护性能不差，分量轻便、不妨碍施法，但是需要提前经过炼金药物的浸泡处理，成本并不便宜，叶织衣物就更别说了。”
素申子自己常穿的叶织长袍，就是林地树精制作，平日里随他气机吐纳，无声无息间久受温养，能提供冰火电酸的抗性，就算有损坏，本身也能像植物一样，靠着光合作用重新生长恢复。
但这类装备已经不能用价格衡量，哪怕次一等的，同样是异常昂贵，整个评议会也没法负担太多。
不过这个概念倒是给了素申子一些启发，如何在缺乏后勤补给的情况下，维持长久作战能力，这确实值得深思。
而有了素申子准许，帐内众人也渐渐聊开了，从法术到底是用于战场火力，还是辅助士兵、救治伤势的争论，到临时营地工事的修建所需耗材从何处获得，连如何大批量进行后勤运输都有涉及。
这场讨论足足延续到第二天清晨，得了素申子的宝树仙露，众人丝毫不觉得疲倦困乏。
“今天的训练，我觉得可以暂停一回。”素申子对米迪达尔说道：“这种讨论会很有必要，不光是我要了解情况，卫士长们回到营中，也应该跟其他士兵坐下来讨论。毕竟让军队强大起来，不是少数将领的责任，应该是所有将士一同努力的结果。”
一众卫士长神采奕奕、满腔热情，他们的提议能够被素申子听到记下，内心感到无比强烈的自豪。
“这样的会，每个月可以开一次。”素申子环顾众人，最后望向米迪达尔：“不仅是现在，未来战争开启之后，更需要时刻总结经验。指挥官，你觉得呢？”
米迪达尔起身回答：“我一定严格遵照评议长的要求去做！”
“还有一件事。”素申子示意拉里格：“既然指挥官觉得他不适合担任卫士长，那能否把他交给我？”
米迪达尔瞧了他一眼，这回没有反驳：“任凭评议长处置。”
其余众人相继告辞之后，拉里格被单独留下，他一个人面对素申子时，反倒没了先前气势，完全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当初评议会急需人才，所以我授课完毕之后，让你们这些成绩最好的学员自己挑选去向，而你就选了军队。”素申子严肃起来，不似先前随和：“你能当上卫士长，除了能力出众，也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所以米迪达尔指挥官对你多有照顾，但这都不是你能够任性发挥的理由。”
“评议长，我错了。”拉里格在素申子面前，根本嚣张不起来：“我愿意从最普通士兵做起，弥补我犯下的过错。”
素申子看着拉里格，这些学员虽然不是他的真传弟子，但毕竟受他传授点拨，才能上肯定要更突出，让他去当个普通士兵，反而是浪费了。
如今评议会最需要的，就是物尽其才、人尽其用，哪怕在性格品行上有缺陷的人，素申子都要让他有所发挥。
“你不是想要获得高速机动与迅猛突破的能力吗？我有办法。”素申子见拉里格抬头看来、两眼发亮：“不过我事先警告一句，迎接你的将是一场极其艰苦的特训，一旦开始就没法后悔。”
拉里格不假思索道：“我愿意参加！”
“那你跟我回屏障城吧，姑且看你能走多远。”
尽管拉里格的表现不适合留在军队，但他的说法并非没有可取之处，考虑到以后战争，以及眼下评议会与夜风林地的能力，确实需要组建一支具备远距离奔袭与突破能力的机动部队。
其实根据拉里格的说法，素申子最先想到的就是盖尔登，那种靠炼金药物改造的超凡体魄，再经过神将真形法的修行，还有风暴灾主以雷霆淬炼，这位红发壮汉的实力，比阿芮黛丝还要厉害不少。
盖尔登只有一个，他的际遇无法重现，不过素申子已经总结出经验，或许可以加以改进，在其他人身上加以尝试。
……
“恭喜学长进阶七环法师了，这次来到屏障城，我一定好好招待。”
芙琳娜将维里温尊带到鹿鸣殿外，这位瘦削的白发精灵抬头望见山檀神将，对方也扭过头来。
“这是评议长的树人卫士，平日里就负责镇守屏障城。”芙琳娜介绍说：“一开始城内平整土地的重劳力，还是要靠它来干的。”
“这可不是普通树人，里面寄宿着强大精魂。”维里温尊眉头微抬：“不过让树人当苦力，也就是你们这位评议长做得出来。”
“因为艾兰他做事没那么多拘束。”芙琳娜笑着回答，却发觉自己的称呼不太妥当。
维里温尊恍若无闻：“是么？我看他的道德观念很强烈，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此时半空中风势加大，二人抬头望去，两匹魅影驹拉着巡天车飞驰而至，素申子稳稳落地，开口便道：
“我就说为何察觉到传送法阵被启动了，原来是维里温尊讲师来到，欢迎欢迎！”
“一年多没见，你的进步远比我大。”维里温尊眼里闪过精光。
素申子当初与深坑之主一战过后，塞沃斯的幻术易容短暂失效，现出本来面目，也被维里温尊见过。今日重逢，彼此都不意外。
“你回来嘉兰希斯，看来你是进阶七环法师了？”素申子将维里温尊引入鹿鸣殿设宴款待。
“其实半年前就进阶了，在学院做了个实验项目。”维里温尊一如既往平淡，情绪没有多少波动。
“学院情况如何？”素申子问道。
“精灵新生翻了好几倍。”维里温尊却没有明显喜悦：“他们绝大多数专修院长新开设的战争魔法科。”
素申子先前便已知晓，如今普洛城形势并未转好，深坑之主的殒落，让蛇人的仇恨与愤怒越发炽盛，只是缺乏强者领导，没法在殖民者控制的城市港口闹出大动静。
至于帝国在当地的驻军，并未有明显异动，特勒珀中将在修养多日后，据说被帝国本土派来的高官偷偷撤换。
回声学院面对这种难测局面，没法维持过去纯粹学术的环境，厄勒崔院长拿出自家老本行，成批培养战法师也是理所应当。
“那你这次来屏障城有什么打算？”素申子问道：“还是要直接回沃野行省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