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申子则说：“欠缺对自我生命与意志的凝炼，那就只能依仗于外物，连延伸自我意志，都要经历一场流血受伤的考验。”
“那些人只是稀里糊涂学会魔法，怎么能与你相提并论呢？”芙琳娜眼中尽是柔情，沐浴之后虽然不施粉黛，脸色却更加红润。
素申子挥手赶走了灵体乌鸦，将软若无骨的芙琳娜抱到怀中，对方娇呼一声：“我、我刚洗完澡，可不想弄出一身汗了。”
“放心，我等下换个姿势，不用你出力。”素申子凑到芙琳娜耳边，低声说：“这段日子，也该让你多多精进！”
……
“屏障城都要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赫西翁手扶木杖，看着面前林立屋舍楼宇，连同身后一批学徒，同样面露惊叹之色。
穿过城郊大片新建区域，城内街道焕然一新，时值傍晚，道旁不灭明焰路灯相继亮起，依旧不减热闹繁华。
赫西翁自己披着一身旧袍子、赤脚沾泥，跟他前来的蛇纹行省学员，也是如同山林野人一般。而如今屏障城内的精灵，不少人穿着得体，一袭轻薄绸缎制成的宽袍大袖，行走起来风度翩然。
“老师，您确定没走错路吗？这里的人似乎不太欢迎我们。”有学员凑近提醒，附近行人望向自己一伙的目光，略带几分古怪。
赫西翁不在意他人目光：“我们毕竟是匆忙赶路回来的，难免显得有些脏乱，先去找评议长，稍后再洗漱打理。”
一行人赶往政务府方向，赫西翁远远瞧见高大的山檀神将朝自己望来，他颇感兴奋地挥挥手，脚下步伐也加快不少。
“停步！政务府重地，闲杂人员不准靠近！”
一杆精致长戟斜架在前，光耀合金武器即便在夜里也能放出微光，尤其是那股精纯的月华光辉，赫西翁立刻猜到这东西的大概来历。
此时政务府外，有四名披甲持戟的精灵卫士值守，他们身材高大笔挺，显然都有不俗武技在身。
赫西翁一愣，随后说：“我知道啊，是评议长叫我们来的。”
精灵卫士打量赫西翁，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群野人般的外地学员，倒是没有讥讽嘲笑，只是一脸严肃：“请出示通行许可。”
“啥？啥东西？”赫西翁还是头回听说：“我以前进政务府，根本不需要什么通行许可啊……你们不认识我吗？我是赫西翁，夜风林地的德鲁伊啊！”
对面精灵卫士不为所动，架起长戟、沉身跨步，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竟敢冒充林地成员？立刻配合我们前去调查，否则罪加一等！”
饶是赫西翁好脾气，还是没忍住嘴角抽动，他正要耍个德鲁伊戏法证明身份，忽有一只翠如叶织的灵体乌鸦从远处飞来，悬在众人半空，口吐人言：
“莫要阻拦，他们是我派往远方的林地成员，许久未归，先前尚未派发通行许可。赫西翁是林地长老，也是我评议会特使，你们要记住了。”
精灵卫士看见灵体乌鸦，立刻扶戟立正，齐声应是。
“你们长途跋涉，是我准备不足，跟着乌鸦来吧。”灵体乌鸦朝赫西翁说一句，然后人模人样地甩脑袋示意。
赫西翁领着一众满脸敬畏的学员，绕到政务府一侧的僻静庭院，此处藤萝蔓生、宝花放光，无需不灭明焰与烛火，也能照亮各处。空气中飘荡着令人心安的暖风香气，如梦如幻，长途跋涉的疲惫一扫而空。
那些学员们看见这些景象，误以为自己来到神话中的国度，一个个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想要触碰周遭事物，偏偏又不敢胡乱伸手，唯恐惹怒某位厉害的大人物。
穿过一条长廊，前方空旷开朗，就见几道身影聚在湖边，其中一名高大健壮、面带刺青的木精灵盘坐在地，头顶有三只灵体飞鸟盘旋，不过却是泛着淡蓝光泽，并伴随着阵阵劲风回旋。
“厄洛丹？你们这是……？”
赫西翁来到湖边庭院，没看见素申子，在场自己认识的，除了厄洛丹与阿芮黛丝，另外两名学者模样的精灵，都是陌生面孔。
就见那只翠光乌鸦朝着湖对岸飞去，速度快如离弦之箭，转眼传来一阵清风，卷起湖面浪涛。
众人目光被吸引望去，素申子一袭叶织长袍，手中宝扇轻摇，御风凌波、衣袂翻飞，一身气象超凡脱俗。
素申子看似动作轻缓，但御风乘浪而来的速度相当快，几乎是转眼便来到湖边庭院。他落到岸边地上，随即一挥宝扇，数股流风在赫西翁一行身上穿梭，帮他们吹去一身泥土尘垢、汗水污渍，破旧衣物仿佛经过熏香，散发着清新芬芳。
“临时叫你们前来屏障城，还要一路跋涉，辛苦了。你们先在这里歇息一下，稍后带你们去住所落脚。”素申子再次挥扇，远处一个魔法浮碟无声飘来，上面盛满各类食物饮料，小妖精模样的仙妃们帮忙分给那些学员。
赫西翁拍了拍袍子，感慨道：“我感觉离开屏障城也没多久，这里居然大变样，刚才还差点迷路了。”
素申子邀请对方到湖边凉亭落座，连忙招呼说：“主要是考虑到最近局势，必须要重新召集各地学员加大教育，所以紧急通过林地传讯把你召回。”
“要打仗了？”赫西翁瞧了一眼厄洛丹，对方还在湖边盘腿坐着，头顶三只小鸟朝着不同方向飞走。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蛇纹行省，一直留意当地军阀动向。”赫西翁嘿嘿笑道：“就在一个月前，蛇纹行省开始调动兵力，似乎要从陆地与海上，一起压过来。”
圣树焚毁大灾之后，高精灵王廷其实还勉强维持了一段时间。可是伴随各地灾害与动乱，加上殖民列强频繁入侵劫掠，王廷只能准许各地官员将领，自行征收钱粮、训练军队，维持地方上的统治稳定。
可是此举迅速加剧了精灵国度的分裂形势，王廷为了保持实力，主动与殖民列强合作，出卖海关、准设租界。
尤其是将赛柏莱家族抗击帝国入侵的行为视作非法，没有派遣任何援助。
而在一连串复杂斗争与动荡后，一群新晋将领推翻了精灵王廷，建立了先祖联盟，名义上算是精灵国度的合法统治者。
不过由于先祖联盟的大元帅妄图自行加冕，结果遭到众叛亲离，先祖联盟旋即分裂，原本南下统一精灵国度的计划，立刻变成各路势力相互争斗竞逐。
就素申子了解到的情况，如今先祖联盟主要有四股势力，其中统辖东南几个行省的奈格拉菲联帅，也是在最近几十年才壮大起来，他最初地盘就是在蛇纹行省。
“那位奈格拉菲联帅会派兵进攻？”这个情况倒是有些超出素申子的预想。
赫西翁摇头：“那位联帅远在金廷城，而且他都是让手下将军各管一方。想要进攻评议会的，就是驻守蛇纹行省努尤那将军。”
“我猜猜，努尤那将军收了北边某位大统领的礼金，许诺打下珍珠行省的地盘归他所有，对么？”素申子笑问道。
赫西翁同样笑着接话：“然后那位势力壮大的努尤那将军，就能从南边捅联帅的后方，让他受两边夹击。”
一旁杜奥听到这话，面露不悦：“这些军阀头子只想着扩张地盘，从来没想过发动战争，会引起多少无辜民众的死伤！”
赫西翁面露疑色，素申子便介绍了同在桌旁的杜奥和西尔福。
“杜奥先生刚在东边捕潮湾一带进行调研，他应该就是走在你们前面，下午才回来。”素申子顺便转变话题：“我这次让你召集蛇纹行省的学员，除了进行各项训练、提升素质，主要就是明确未来农社运动的方向，还有了解评议会即将发行公债的事情。”
赫西翁直接问道：“是因为学员水平太差，办起事来经常出错吗？”
“不愧是夜风林地的元老，这种情况想必早已见识过了。”素申子望向远处正在大吃大喝的学员：“我们评议会不像先祖联盟，跟其他行省的本土势力缺乏联系，所以只能发展自己的人手组织，具体办事和处理问题，都需要更高的素质与水平，可不是光靠能征善战就行的。”
“那这个原初灵宠，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练啊！”厄洛丹忽然叫出声来，似乎在艰难维持法术效果。
素申子瞧了他一眼，带着笑意说：“继续坚持！跟我说说，新校区那些学员关灯冥想了吗？”
“等等啊，我让其中一只飞过去看看。”厄洛丹额头冒出细汗，两眼紧闭：“还有一些在户外吹风闲聊呢！看我过去教训他们！”
“原初灵宠？”赫西翁好奇看向素申子：“又是你开发出的新技艺？”
素申子一招手，落在亭子顶端的翠羽乌鸦飞到桌上，他顺便递出一面鸟篆符牌给对方：“我参考了自然魔法中的各类召唤术，以符文为媒介，吸引散离的动物精魂，以自然能量加以塑造，形成类似自我延伸的分身，不需要魔宠那样要刻意下令，可以充当哨卫与斥候，方便侦察与传递消息。”
赫西翁悟性颇高，立刻看懂此法妙用：“单纯的预言侦测法术，有可能被防护效应所隔绝，所以需要靠亲眼观察。而原初灵宠真正的效果，其实是延伸了知觉感官。”
“唯一问题是，想获得原初灵宠，需要原初魔法有一定水平才行。”素申子干脆点明：“按照我的设想，掌握原初灵宠的人员，未来起码是充当一个主要方向的参谋。”
赫西翁忽然又问：“原初灵宠只能是鸟类形态吗？”
“当然不是。”素申子旋即来了兴致：“你有其他想法？”
“我的想法是反过来。”赫西翁把弄着手上符牌：“如果将原初灵宠的力量，附着在身体，加强身体素质与施法能力呢？”
第247章 险山恶水立无锥
“反过来？”
素申子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他开发原初灵宠，就是打算给巡林客挖掘施法潜力。
按照他的预设，最理想的通讯与侦察手段，应该是以精灵国度各处魔法林地为基础，搭建一个巨大的信息处理网络，不仅能像奥法池那样传递施法环位，必要时还可以成规模传送精锐部队，做到迅速集结兵力。
不过这种想法太过遥远，评议会如今还窝在珍珠行省这一隅之地，素申子也没有实践的机会。
反倒是赫西翁的想法颇具现实可行性，不愧是在第一线工作的德鲁伊元老。
见素申子示意，赫西翁继续说：“其实这个想法，也不是我发明的。蛇纹行省的契术师，契约对象不是邪魔或至高妖精，而是一些存在于当地的古老灵魂。
“他们通过某些特殊仪式，让古老灵魂附体到自己身上，由此为乡民解决各种问题，或者施展法术，也能获得刀枪不入的防护力。”
一旁杜奥质疑道：“这不就是那些愚昧迷信的灵媒或萨满么？北方乡下也有不少。”
西尔福笑而不语，阿芮黛丝略有不解：“灵媒萨满有什么问题吗？”
杜奥直言：“被古老灵魂附体，操控身体说话，那还有自我意志吗？而且这类人往往让普罗大众陷入愚昧迷信，不计代价地进行献祭，甚至残害自己的身体！”
素申子身为修行之人，同样厌恶鬼神邪祟附体之举，不过眼下讨论重点不在于此，出言道：“先不说这些，继续谈原初灵宠的事。”
赫西翁指着桌上的翠羽乌鸦：“原初灵宠不是那些来历不明的古老灵魂，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另类的魔法物品，只不过独属于其创造者。而经过引导塑造的自然能量，要是作用于创造者自身，应该也能起到某种强化增益的效果。”
素申子若有所思，沉默不语，亭内众人纷纷望来，期待他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可是没等素申子开口，亭外湖边盘坐的厄洛丹就说话了：“那好，我现在就试试！”
三只淡青色灵体飞鸟如破空利箭射来，直接与厄洛丹身形合一。
“喂！别乱来啊！”赫西翁赶紧喝阻。
然而为时已晚，就见厄洛丹全身青光闪耀，一股活跃的自然能量在他周身腾腾闹动，让这位健壮巡林客根本坐不住，原地蹦了起来。
厄洛丹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两三层楼的高度。更离奇的是，他并不是垂直下落，而是带着弧线向下滑翔，直接飞往湖中。
“哎哎哎！不是这边、不是这边！”厄洛丹滑翔之际大呼小叫，原初灵宠受到他意志驱引，脚尖刚碰到湖水，整个人再度腾空飞起。
这动静立刻引来外围学员们的好奇，他们引颈探头，带着满脸惊异围观厄洛丹上下翻飞。
阿芮黛丝在精灵形态时虽能施展水面行走，但还做不到这样灵活飞行，她看得有些羡慕，轻轻扯动素申子衣袖：“我也要学这个！”
“你可不要学他那样急躁冒进。”素申子淡淡一笑，手中宝扇已然举起，随时准备施法。
厄洛丹在湖面上乱飞了片刻，眼看周身青光渐淡，他本人也察觉状况不妙，大声呼救。素申子手中宝扇一挥，强劲风涛呼啸而出，化作风团将巡林客接住，带回岸边。
“真、真够劲的。”厄洛丹落地后晕晕乎乎，站立不稳，扶着膝盖几乎要吐出来。
“你也是够差劲的，在那么多学员面前出丑。”赫西翁笑骂一句。
“才不是！”厄洛丹勉强喘过气来：“我以前没飞过，根本控制不住！”
“原初灵宠加持自身的事，让我再推想一下，你不要再乱试了。”素申子其实有了更多想法，挥扇引风，助厄洛丹调摄身心：“你把学员们带去新校区安置，明天早上记得出操训练。”
素申子随后对杜奥说：“我们明天会开课讲授，也希望杜奥先生能将这段日子的调查分享给大家。”
“既然如此，那我肯定要跟学员们一同起居啊。”杜奥兴趣不在魔法技艺上，他也不需要多好的居所待遇，直接就跟那些学员一同去挤宿舍。
随后送走阿芮黛丝与西尔福，素申子单独留下赫西翁，跟他打听蛇纹行省的情况。
“当地狂乱魔法已经被处理完了。”赫西翁直接就说：“我仔细探查之后才知道，圣树焚毁大灾对当地造成的影响并不严重，狂乱魔法反而被那些古老灵魂利用，从而迅速壮大。”
“那些古老灵魂，究竟是什么来历？古代的精灵施法者吗？”
“原本可能是，但现在也说不准了。”赫西翁解释说：“因为地理环境相当闭塞，很多古老灵魂在久远之前，应该就是当地精灵部族的祭司或长老，有一些不成体系的魔法技艺代代传承，他们尤其擅长与亡者沟通，还能招聚游离亡魂，并加以驱使。”
“比较原始的死灵法术？”素申子不觉得奇怪，这个世界很多智慧种族的发展早期，都有类似经历。
“其实也不太像。”赫西翁费了些口舌来解释：“当地有不少施法者，也是会进行治疗与驱邪。”
素申子沉吟道：“也就是说，那些古老灵魂赐予的力量相当复杂。”
赫西翁点点头：“而且我深入当地村庄聚落了解情况，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些契术师的施法方式，居然跟祭礼魔法非常相似，也是讲究各种礼仪规矩和尊卑次序，以传统家族的方式治理一片区域。”
素申子面上似笑非笑：“难不成……那些古老灵魂取代了圣树的位置，从而形成另一套秩序，消除了当地狂乱魔法？”
“差不多就是这样。”
素申子沉思良久，他想起碧缇诺雅曾经提及，过去那些高精灵赞礼官与祭礼法师，死后灵魂要回归圣树，以此维持圣树体系的稳定延续。
“那些契术师死后，灵魂是否要被当地古老灵魂收走？”素申子问。
“按照他们的说法，契术师死后将会被古老灵魂接去一个祥和富足、无需劳碌的乐园。”赫西翁显然不太相信：“我怀疑这可能是某种阴谋，那些古老灵魂也许在漫长岁月中，已经彻底扭曲腐化，变成某种吞噬灵魂才能延续的另类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