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想法？”素申子又问。
赫西翁一点也不客气：“你或者桑多导师，直接把那些古老灵魂消灭干净，将所有反抗的契术师杀光，敢阻拦你们的军阀头目割下脑袋，挂在城门上。”
“如果不是顾虑先祖联盟大军压境，我真会这么做。”素申子干咳两声：“说些更实际的。”
“那我坦白说了，蛇纹行省地形支离破碎，而且因为各处聚落被当地家族牢牢控制，那些契术师或古魂祭司，往往也出自这些家族，想要迅速改变当地局势，恐怕并不容易。”赫西翁直接说：
“而且我们在组织人手时期发现，蛇纹行省主要问题其实是耕地稀缺、人口众多，正常农业耕作发展到了土地承载的极限，使得大量精灵参与渔业和海运，或者干脆远赴海外。”
“看来有必要转变一下策略啊。”素申子很清楚，不同地理与自然环境，造就截然不同的生活与生产方式，组织形态也会产生差异。
蛇纹行省山地丘陵密布，导致耕地破碎。而在交通闭塞的山区谷地，精灵们为了争夺水源与耕地，不得不以家族方式抱团；单独家庭与个体无法孤立生存，要么选择出海另谋生路。
“其实就我观察，蛇纹行省这块地方，只要外部有足够压力，自然就会归顺。”赫西翁说道：“我这次带来的学员里，有不少也是出自当地大家族，如果让他们返回后，循序渐进加以引导，我能让当地军阀难以征兵征粮。”
“那代价呢？”
“不要清算那些大家族。”赫西翁解释说：“评议会在珍珠行省的做法，其实已经传开了，他们害怕我们会闯进去大肆屠戮。”
素申子思索片刻，由于评议会在商业上的影响力，已经开始影响周边几个行省，当地豪绅富户势力不止一次派人前来了解情况。
如果素申子仅仅是想要打下一块地盘，完全可以只跟这些势力往来，让他们确保给自己提供钱粮与兵力，如今各地军阀大多也是这样干的。
可问题在于，评议会恰恰是打掉旧有的生产关系，经过整合与集体协作，才能发挥出如今这种实力，否则仅凭珍珠行省这一块地盘的人口，怎么可能与先祖联盟那种势力抗衡？
素申子把自己的想法跟赫西翁细细说了，也把桑多导师目前在千湖行省主导农社的情况告知对方。
他清楚具体工作很难办，总不能靠着斥责威逼，而且还要给对方寻找出路与办法。
“这样吧，蛇纹行省既然有许多精灵出海，我看看能否请普洛城的两家商会帮忙。”素申子干脆说：“让他们到黑焰群岛谋生，甚至到更远的地方，比如浩瀚海另一边的威斯普奇、克丘亚。
“这样一来，既能缓解人多地狭的问题，也可以通过出海务工获得收入。而我们则是在出海谋生的精灵之中发展势力，就不知道他们能否接受远离家乡的艰难了。”
赫西翁放声笑道：“你没瞧见我带来那些学员的样子吗？他们可是跟着我两条腿一路走过来的。你觉得蛇纹行省这些精灵吃不了苦？他们可不是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
“也对，是我欠考虑了。”素申子随后又问：“不知黑沼林地与那位守护者‘毒牙’，是否愿意协助你们的活动？”
赫西翁表情略显凝重：“守护者凯莉欧，也许将要回归大地了。”
回归大地，是德鲁伊们对死亡的别称。素申子闻言后只是微微点头，凯莉欧也是新生代木精灵，她在德鲁伊这条路径上，并没有杰出成就，寿命也未见延长。
“你没有向她传授原初魔法么？”素申子对赫西翁颇为信赖，除了筑基的养炼功法，还把宝树妙诀传给这位夜风林地的元老。
“她兴趣不大，而且觉得德鲁伊迟早要在历史上消亡。”
“各有各的志向，有些事，不必强求。”
……
“送蛇纹行省的精灵出海务工？”
梳妆台前，芙琳娜正在打理头发，听素申子提及此事，稍作思考：“没问题，评议会现在跟望乡、海金两家商会都有往来，我可以安排。不过我觉得或许可以多推进一步。”
“怎么说？”素申子在床上翻着《嘉兰希斯地理志》，正好在看蛇纹行省的内容，得知此地在整个精灵国度历史上，隔离程度相当高，精灵成群结队乘船外出打拼、从事商贸，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有很多精灵即便远赴海外，其实依旧眷恋故乡。”芙琳娜回头微笑说：“他们很乐意汇钱回家乡，以前香料港的帝国银行，也承接这部分业务。有的银行经理还会拿这笔钱，在期货贸易上给自己再赚一笔。”
素申子一点就通：“你是希望创立属于评议会的银行与汇款机构，将这部分侨汇握在我们手上？”
“别说得那么直白嘛。”芙琳娜坐到素申子身旁：“如果侨汇款项没能用到实处，那就会让别人大大失望，我自己曾在普洛城留学，很清楚这种想法。”
素申子迅速熟络操作：“那就提倡以侨汇为主，建立一个专用于蛇纹行省道路建设的资金款项，并允许当地富户大族参与入股。”
“这个办法好。”芙琳娜手掌一合：“评议会在蛇纹行省不是也有人手吗？那就让他们大力宣传，如果当地军阀头目不配合，也要遭到当地豪绅富户的排斥。要是军阀自己站不住脚了，你的敌人不就自然消失了吗？”
“可如果当地军阀同意呢？”素申子反问。
芙琳娜轻轻一点素申子的鼻子：“如果有心为了精灵复兴的军阀，你难道还不能将他收编过来再进行改造吗？”
第248章 原初百形合图箓
夜风林地、圣泉庭院中，素申子盘腿而坐，周身绽放宝树仙光，轻芜为首的六甲玉女在外拱卫，青华琅音以常人无法听见的方式，向外荡漾。
置身林地之中，神识可沿着地脉一路延伸，东西两千余里、南北超过千里的珍珠行省，盘曲回转陵阜，形势高下参差，山川脉络尽收眼底，海陆气象广览宏见。
对于仙家高人而言，不仅鬼神兵马有真形，山川大地亦有真形。
长短卷舒，波流似于奋笔；云林玄黄，有如书字之状。拟纵趋向，如字之韵，随形则象。
随着素申子安坐地脉灵枢，遍观山川、吐纳四象，珍珠行省生机律动、元气周流，一应荟萃于夜风林地，恰如修行之人运转身中乾坤、大小周天，显现造化之奇。
若依玄门道法论，像素申子现在这般，运转地脉灵枢，借山川气象滋养形神，起码也要有地仙位业的修为境界。
未证长生的修行之辈，不论道法玄功如何精深，面对凝炼千万年大气象的自然山川，总归还是如蝼蚁般渺小。
能于名山福地间开辟一方小小洞府，藏风聚气，藉此栖身修真，便已是夺天地造化，等闲之辈不敢奢望更多。
玄门仙品阶序中，地仙不离于地。会被冠以此等名头，除了未及飞升、驻世长生，就是因为地仙多有总领福地、封掌名山之功。
成就地仙位业，能感应一方山水之象、运转灵枢地气，亦可借地脉来龙、聚气成穴。而依托山川、藏身岩窟、寄附草木土石的鬼神精怪，必然受地仙所制，因而能得召劾鬼神之功。
而素申子如今所处世界，情况又有不同。
古代贤者创造魔法林地的举动，梳理山川气数之序，运转地脉汇成灵枢，林地本身还勾连妖精荒野，感通鬼神精怪，相当于是修出一位无知无觉、空有气象的地仙，安镇于地脉灵枢。
后世之人身处林地内，无形中受地脉灵枢滋养，本就大益形神。若能感通领悟，便能领会地仙之法。
素申子如今终于明白，为何当初自己觉得德鲁伊近似上古地仙，人家路子并未走错，因为魔法林地本身留下的指引与方向，便堪似上古地仙一途。
只是相比起玄门地仙另有进境，古代贤者似乎没有继续追求超拔上升，而是选择与山川自然共生，寻求精灵可以长期经营立足的家园。
如今素申子已然了解，精灵国度嘉兰希斯这片土地，原本绝不是什么超凡脱俗的世外桃源。
远古时代山陵震动、江河泛滥、凶兽横行，古代贤者与精灵先祖所面对的，是天地初开般的洪荒混沌。也是靠着一代代精灵不断战天斗地、克服万难、理山导河，才能有后来气象。
或许也是因为心境上的差别，所以古代贤者并没有简单追求个体的驻世长生、寿同山河，而是寻求精灵族群如何更好地延续长存。
秩序、等级、尊卑、礼仪……就此一步步诞生，原初魔法渐渐向圣树祭礼演变，精灵古代贤者们陆续消失。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么……”
素申子离定睁眼，默然慨叹。
轻芜轻声询问：“公子，我等观象已足，是否开始摹写灵文？”
“我来召真降气，你们负责凝云结篆。”素申子功行圆满，宝树仙光回旋环结，勾招天地间精微气机，山川万灵随之生动。
素申子此刻在夜风林地，正尝试进行大规模推演符篆。在那之前，他要先参悟此界天地造化，洞悉诸般物类的真形气象。
过去素申子受限于修为境界，难以做到此事，如今身处夜风林地，神识能沿着地脉，遍览珍珠行省天地山川，诸般物类造化呈现眼前，此等作为，已是不亚于一位深修多年的地仙高人。
也是因为神气运转与林地同调，素申子深深体会到古代贤者的心境，所以更让他坚定救度与教化之愿。
随着宝树仙光不断飞旋，点点精芒在圣泉庭院中涌现，造化神韵视而可见，六甲玉女各自虚书，将物类形象转译成一道道鸟兽鱼虫之文、毛角羽鳞之图。
玄门符法亦有高下深浅之别，其中天书乃三元五德八会之气，乃大道根本，出于万物未生、鸿蒙未分前，非天仙无从领悟；而神书云篆所述，乃是天地生成、造化开辟之功，暗含天地法度，仙家修悟有成，可开辟洞天、度生救世，素申子前世便已触及这个层次。
地书为龙章凤篆、内书乃灵瑞所产，皆非凡品，其本身往往象征着天地造化的关键枢机之理，若是参悟有成，足可运阴阳、主造化，玄门雷法真义便契合此理。
再等而下之，便是鳞甲羽毛所载的外书，继续演变成鸟虫篆、象形文，玄门符篆取真形气象，便是落足于此。
如今素申子与六甲玉女一同，联手推演外书图篆，打算编撰一整套《原初百形》。
原初灵宠最初设想，的确是军中部分将士认为侦察能力不足，光靠预言法术有可能受到妨碍，所以需要开发出更加丰富多样的手段。
后续赫西翁对原初灵宠的改良建议，同样使得素申子获得启发，于是他便有意下真功夫，创出一部完整功法来。
在此之前，素申子不论是自己所修、还是传授他人的道法玄功，都是基于前世所知，然后适应此界天地进行调整改造，真正成体系的功法还不曾有过。
可是随着评议会基业不断壮大，素申子麾下人手增多，就不能简单迁就应付了。
更重要的是，素申子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多空闲去指点一众弟子，需要有一部主干与总纲性的功法，让桑多导师、赫西翁这些人代为传授。
毫无疑问，最适合德鲁伊与巡林客的功法，就是青华宝树妙诀，但是此法精深玄奥，尤其考验清静心性，不是一般人能够修成的。
从厄洛丹身上试验的结果，素申子发现，只要有一定存思吐纳的基础，通过鸟兽图篆，再辅以部分药物与施法触媒，就可以创造原初灵宠。素申子估计具体难度，大概也就是二环级别的仪式法术。
为此素申子将宝树妙诀中吐纳行气、运炼生机那部分加以简化，把存想图篆的内容糅合进调摄身心，再搭配一套五禽六兽戏的导引动功，这样就能大大加快后学者感应动物精魂、塑造灵宠形态的进程。
如此一来，原初灵宠除了符合先前设想，能够延伸感官进行侦察、传递消息，还可以反过来加持自身。
根据原初灵宠的不同形态，加持效果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比如厄洛丹那样的飞鸟灵宠，直接就拥有短暂飞行能力，或许还能获得敏捷与速度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原初灵宠加持自身，也是一个修炼过程，相当于是摒除其他方面的发展，专注于其中一个方向进行强化提升。修炼日久，原初灵宠也会转化肉身体魄，提炼生机，进境至身心一元、乃至于人仙位业，不成问题。
素申子要做的，除了编撰完整功法，还要将众多飞禽走兽、水陆动物的真形气象推演成符篆，合辑成套图箓，其他人只要对着符篆图箓进行存想，便能渐次见功。
这部《原初百形》只是一条主干，各种动物形象能演变多少神通法力，如今素申子自己也未尽其妙，其他人能发展出多少变化，那是后学众人的事情了。
眼看六甲玉女写就百般真形符篆，素申子默运玄功，眉间引出一点心印妙种，将百形符篆收摄入内。
酝酿片刻后，心印妙种一分为三，一者回归素申子，一者沉入圣泉池中，化为夜风林地的一部分，一者悬于身前。
素申子抬手虚引，林地深处飞出众多巴掌大的石板，随他扬手拂袖，心印妙种化作如雨碧光洒落石板之上，诸般动物真形自然浮现石板表面，符篆非凿非刻，而是像青苔翠纹自然蔓延。
捧起其中一面石板，素申子淡淡一笑，取出桑多导师当初赠予自己的翠纹符石，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自己这套显然更成体系。
“这回可算是真正的‘大功告成’了。”素申子颇感欣慰。
飞萝等仙妃也齐齐现身，连声道贺：“恭喜公子创制妙法，点化众生、传道诸天！”
“此非我一人之功，功成亦当广传大众！”素申子确实大感畅快，修为如他早已不会沉迷凡俗欲乐，却能从弘扬道法之中，体会到一种超凡意趣。
明绮舒纨还在外面操控着丹元神将，讨论银行公债的事情，素申子派出翠羽乌鸦，把赫西翁与厄洛丹唤入夜风林地。
“这部《原初百形》，汇集了原初魔法、自然魔法的精华，主体完善、简洁明晰，我打算将其作为林地学员主要研习的技艺。”素申子将石板呈现二人面前：“你们都有一定基础，不妨各自验证一番，有什么不解之处直接询问。”
厄洛丹很是兴奋地翻阅着石板，似乎还想多修炼几个形态的灵宠。
赫西翁则是谨慎得多：“评议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打算广泛传授吗？”
“你有顾虑？”
赫西翁思忖再三，正色问道：“万一林地日后出现叛徒，把这种要紧知识传扬出去，是否会带来损失？”
“我确实考虑过，不过《原初百形》能够有效发挥，在于研习者个人的身心结合与转化，那不是神明或什么超自然存在赐予的力量。”素申子详细解释说：
“而且《原初百形》正如其名，有着各种动物形态，我也没法决定所有形态带来的增益强化与发展方向，自然不存在特定的反制与约束手段。法术无效结界或反魔场固然能压制原初灵宠的加持，却没法限制已经变得强健敏捷的身体素质。”
《原初百形》可谓是结合了青华宝树妙诀与德鲁伊自然魔法的精华，整体持盈抱元、均衡不偏，确实没有太明显的弱项，同时注重身心两方面的锻炼。
唯一的问题恰恰是在战斗威能方面的表现略有不足，这几乎是宝树妙诀与自然魔法的共同弱项。
包括如今的素申子，宝树仙身不仅强硬难侵，免疫非魔法武器的砍刺钝击，还有一个次等法术无效结界护持在身，四环以下的法术能级已经伤不了他分毫。
而且内景宝树拔高至上元，素申子隐约触及到生命领域的概念范畴，拥有极强的治疗能力。
如果不依赖各类法宝，素申子的战斗能力甚至不如自己入魔之时。现在扔给他一头泰拉斯奎巨兽，还真不好处理。
可相对应的，素申子在信息获取与处理能力、对群体增幅与后勤维持方面，提升幅度超乎想象。他最近几次三番施展行厨法，尝试摸索自己的极限，要是让十二位仙妃协助施法，供应一两千人的饭食饮水都能造出来，连素申子都觉得不可思议。
赫西翁与厄洛丹听完素申子的讲述后，也放心不少，起码《原初百形》并没有什么显著弱点要害。
“更重要的是，《原初百形》要真正发挥巨大效果，恰恰需要更多人参与修习。”素申子对二人言道：“姑且不谈其他，光是用飞鸟灵宠去搞侦察、传消息，这是一两个人能够做到的事情吗？只有大量侦察与通讯力量，才能够提升军队整体力量，而这关系到的，更多是如何组织与培养。我甚至在想，《原初百形》是否一定要局限于林地学员才能修习。”
赫西翁沉思不语，厄洛丹倒是更快想通了，他晃了晃其中一块翠纹石板：“评议会广泛传授《原初百形》的消息要传扬出去，不知有多少人想来学习，只怕届时那些军阀头子首先要做的，就是限制自己手下人学这套东西！”
“为何这么说？”赫西翁有几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