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阿芮黛丝，那些军阀骑手全无还手余地，稍远一些的同伙见状，立刻调转马头，疾驰逃跑。
阿芮黛丝还想追击，素申子立刻现身落下，劝阻道：“且慢！对面人多势众，小心陷入围攻。”
“哼！胆小鬼！”阿芮黛丝这话也不知具体是在说谁，面露不悦，一甩剑锋血迹，经历一场激战，她竟然没有沾上半点血污。
素申子也不反驳对方，主要是她的举动，恐怕会给自己后续处理造成不小麻烦。
当难民陆续进入堡垒，军阀大部人马也已经逼到近前。尽管人数众多，但阵列松散，多数精灵并没有穿戴盔甲，只有寻常衣衫，外貌瘦小羸弱，远远不如经过米迪达尔训练的士兵。而且他们武器形制杂乱，显然都是四处搜刮而来，缺乏完善的制造能力。
说是军阀，可是在素申子看来，这伙人马比之前的精灵复国者好不到哪里去，充其量是眼前队伍人数够多，确实能吓到人。
好在素申子这边并非孤军作战，米迪达尔已经率领士兵赶到，在素申子后方严阵以待，还亮出了一杆军旗，上面绣有赛柏莱家族的繁花徽记。
不过对面军阀人马似乎不认识赛柏莱家徽，远远就下令放箭射来。
素申子早已有备，捻出一根暗青鸟羽，扬臂横挥、叱喝施法，烈风呼啸，一堵风墙在身前数十尺外升起，将来袭箭矢全数卷飞。
“风墙术？你是德鲁伊？”阿芮黛丝见状便问。
素申子微微点头，俯身抓了一把泥土，低声念咒，随后朝着风墙洒出。
原本平直风墙立刻扭动，变成一股龙卷尘暴，带动四周地面尘土砂砾，在深长隘口峡谷中，回荡着呼啸风声，朝着军阀部队逼去。
寻常士兵面对这股龙卷尘暴，根本站立不住，前锋阵列立刻被推开吹倒大半。大片尘土扑面飞扬，吹得后方士兵双眼迷蒙，纷纷掩面。
有些军阀士兵见状大惊，立刻撇下武器就要逃离。结果有几名披甲骑手从后方赶来，顶着狂风沙尘，挥鞭抽打逃兵，厉声呵斥，强行约束住队伍阵列，不使溃散。
“我等是福迪冈将军麾下，你们是哪来的家伙？竟敢包庇逃犯？！”
等龙卷尘暴消散停歇，那几名披甲骑手快马上前，来到素申子面前不远处，为首是一名独眼木精灵，脸上带伤、面容凶恶。
素申子一脸淡然，没有回话，米迪达尔阔步上前，高声宣告：“这位是珍珠行省评议长，赛柏莱家族正统后裔，精灵古贤首席传承，艾兰尼斯·赛柏莱！”
这一串头衔称号念出来，对面军阀人马两眼发怔，显然是被震慑住了，各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反倒是阿芮黛丝扭头瞧了素申子一眼，似笑非笑道：“倒是真有高精灵那股子傲慢和虚荣。”
素申子对此不以为意，望向对面独眼木精灵，高声言道：“白蔷薇隘口往南，就是珍珠行省地界，目前由评议会统辖。希望你们就此停步，不要冒险进犯，否则将是更大伤亡！”
“我们并不打算侵扰珍珠行省，但是你们也不要包庇逃犯！”独眼木精灵扫视左右，瞧见那些巡林客爬上两侧山壁，居高临下张弓搭箭，让他不敢乱来。
“他们不是逃犯！”阿芮黛丝抢话喊道：“福迪冈为了征兵，连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他们当然要逃！”
新生代的精灵虽然寿命还是比普通人类要长，但二者生理与心智的成熟时期相差不大，而且贫苦劳碌的生活，也会进一步缩短精灵的寿命。早早在混乱冲突中丧生，在如今世道本就十分常见。
素申子仔细观察对面那些士兵，确实发现不少略显稚嫩的脸庞。看他们的神色举止，肯定缺乏训练，真到了战场上，与炮灰无异。
“阿芮黛丝！你频繁与将军作对，银风之环多次干扰我们的行动，真以为自己能够逃脱制裁吗？”独眼木精灵扬鞭怒斥。
银发女精灵毫不客气，身形瞬动，抢在对方反应前，一把将他拽下马来，重剑直接横在对方脖子上：“让你的人立刻撤退！”
独眼木精灵吓得牙关打颤，赶紧朝手下喊话：“退！快退下！所有人都走！”
那些军阀人马见自家头目被轻易拿下，士气尽丧，没有半点继续作战的意愿，像是逃命般迅速离开，没几个人敢回头多看。
“你看看，这就是福迪冈手下的士兵！”阿芮黛丝松开独眼木精灵，随手将他扔到一边。
这位独眼木精灵没有大碍，可是心有余悸，也不敢再多说话，甚至不敢抬眼看向阿芮黛丝。
“赛柏莱评议长，在我回去复命前，想知道珍珠行省的态度。”独眼木精灵声音沙哑。
素申子瞥了阿芮黛丝一眼，语气平静道：“珍珠行省会庇护受战火波及的无辜民众，这是赛柏莱的职责。同为精灵，评议会不会区分看待，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好，我知道了。”独眼木精灵咬了咬牙。
素申子随即又说：“不过多亏阿芮黛丝小姐与银风之环的努力，消灭盘踞在白蔷薇隘口的强大怪物，今后珍珠行省与古樟行省之间，就有一条畅通的往来道路，方便商品与人员沟通。希望这个情况，你也能准确传达给福迪冈将军。”
“我会如实转告。”独眼木精灵不敢逗留，匆匆上马逃离。
素申子目送对方远去，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旁边阿芮黛丝却说：“就算你把他放走了，他也不会给你说好话的，白费这份好心！”
“阿芮黛丝小姐，你既然选择将难民带来珍珠行省，还麻烦你尊重一下我们。”素申子语重心长：“当我与对方商谈时，你贸然动手、破坏局面，让我很难办。”
“你这是怪我咯？”阿芮黛丝单手转动重剑，轻松得好像拿着一根树枝：“还以为你有几分责任心，结果是个畏畏缩缩的家伙，一点都不爽快！”
这话一出，素申子眯眼不语，米迪达尔先发作了：“放肆！你的父母长辈是谁？竟然教出你这种毫无礼仪素养的晚辈！”
“不愧是高精灵，张嘴闭嘴就是礼仪。”阿芮黛丝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多说，扛着重剑就往堡垒那边走去。
米迪达尔被这种恣意任性的作为气得脸色骤变，正要开口呵斥，就被素申子拦阻：“算了，不必与她计较。”
素申子很清楚，驱动阿芮黛丝解救难民的，恐怕就是这副直率性情。加上她那强悍实力，心思一起便立刻付诸行动，想来过去没有多少人能够妨碍她。
“前辈，去给受伤难民治疗；若有人缺少食物，用神莓术应付一阵。”素申子出言委托赫西翁，对方立刻领着德鲁伊们前去。
“你打算收容这批难民？”泰雅见状问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可不是应付场面的漂亮话。”素申子回答：“其他行省的战乱，我们暂时无法干涉，但可以借此机会接纳同族难民，增强自身实力。”
泰雅提醒说：“只怕你收容这些难民，反而会卷入古樟行省的战乱。”
“所以要守好白蔷薇隘口啊。”素申子转而对米迪达尔说：“指挥官，稍后安排一批可靠人手驻守这座堡垒，我会再派人过来维护修缮。”
“放心，只要策略得当，这座关隘足以挡住几十倍的敌军！”米迪达尔十分自信。
“也不是要一味死守。”素申子说：“我看刚才那些军阀手下的士兵，大多数盔甲不全，几乎就是农夫把手里的耙锄换成长矛，可见他们穷困到何种程度。”
“你要跟这帮军阀做生意？”泰雅知晓，素申子的思路非常灵活，不像过去那些高精灵贵族，对商业贸易抱持鄙夷态度。
“军阀需要的，是更大地盘、更多兵力，这样才能稳固自身的地位。”素申子直接点明关键：“如果能用辖区内的资源矿产，换取武器装备，他们估计不会有什么顾忌。”
素申子先前最担心的，其实是评议会设立后生产出来的商品货物，可能会遭到帝国制裁而缺少销售门路。如今打通去往古樟行省的通道，知晓军阀混战的情况，素申子便发现另一条出路了。
看着难民车队全数进入堡垒，暂时得到安顿，阿芮黛丝找到素申子，开口便喊：“喂，你刚才说会收留这些难民，可不要违背诺言！”
不知为何，素申子总感觉这位银发女精灵颐指气使的样子，如同备受骄纵的世家子弟。
“首先，收容难民是评议会的态度，而不是谁对谁的诺言。”素申子觉得有必要给对方立规矩：“另外，求人办事，也该说些好话，而不是张口喊人。”
“怎么？还要我喊你赛柏莱少爷吗？”阿芮黛丝轻轻啧声。
素申子轻轻拂袖，清风吹开尘土落叶，坐在条石上：“阿芮黛丝小姐不妨跟我说说，你们银风之环具体还做什么生意，是否能与评议会达成合作？”
阿芮黛丝虽然性情直率、言行无忌，但她显然不是那种容易被骗的傻姑娘：“你这是想要拉拢我们？”
“评议会致力于精灵复兴的理想，当然希望团结志同道合的族人。”素申子说。
“类似的话，不止一拨人说过。”阿芮黛丝并未受到吸引：“北边先祖联盟那帮家伙，也声称要恢复精灵荣光，我看不出你与他们有多少差别。”
“还真是惭愧了。”素申子微笑说：“那不如请阿芮黛丝小姐一起来珍珠行省，这样既能确认难民得到妥善安置，也顺便来看看，本地是否有其他业务可以开展。”
第92章 山川水土聚灵机
“这一次总归是有惊无险。”
城北巡林客小屋旁，素申子给桑多导师陈述白蔷薇隘口的情况，然后说：“那些古樟行省来的难民，我将他们安置在北边的红栗镇附近，开垦荒废的农田，目前已经安顿下来。至于白蔷薇隘口，除了常驻士兵，我觉得夜风林地有必要派人轮流值守，充当斥候。”
“可以，就照你的安排去做，不必事事找我商量。”桑多导师点头：“那位阿芮黛丝小姐，你是如何看待的？”
素申子流露出无奈神情：“她就像是一位贵族大小姐，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我原本不希望跟古樟行省的军阀明确敌对，结果她二话不说就动手了。”
当初在白蔷薇隘口，素申子面对北边来的军阀人马，最初想法还只是劝阻为上。毕竟眼下帝国方面的态度尚不明朗，素申子没理由给后背招来敌人。
“你担心古樟行省的军阀会借机向南侵略么？”桑多导师随后又说：“那你是多虑了，古樟行省的主要势力，目前都在争夺向北联通长流河的地盘势力，珍珠行省不是他们的争夺方向。”
就见桑多导师用木杖在地上轻轻勾勒，土石自行滚动隆起，清水从泥土缝隙间渗出，大致塑造出古樟行省的山川地形。
那是一个几乎四面环山、朝北开口的半封闭环境，大小河流向心流动，最终朝着北边出口流动，汇入大湖，成为长流河水系的一部分。
“我考考你，古樟行省的魔法林地位于何处？”桑多导师微笑问道。
素申子不曾踏足古樟行省，对方这么问，说明魔法林地的大致位置，必然与山川地形有关。
“应该在这一片。”素申子指向大湖附近的丘陵山地：“魔法林地是调和自然能量的枢纽节点，通常位于河流交汇的关键位置。”
桑多导师又问：“那为什么不能在湖泊中呢？”
“调和与积累是两个不同的功能，如同心脏推动血液循环运作，但不是消化与吸收营养的部位。”素申子回答：“河流汇聚而成的湖泊，连同周围的平原地带，吸纳了整个行省的营养物质。不过这些营养物质需要经过整合、凝聚、转化、调配，这样才能使得整个行省发展起来。就像我们的身体一样，不能只有积累蓄藏功能，否则跟软泥怪有何差别？”
“将自然环境视作身体，这也是古代贤者的智慧么？”桑多导师若有所思，随后指着脚边的山川地形：“你没说错，古樟行省的暮光林地就位于昌盛城西边山中。”
“您是否联系过那里的德鲁伊？”素申子觉得，也许可以通过各处魔法林地，形成一个贯穿精灵国度的组织或势力。
“焚毁大灾之后，我就不曾与暮光林地有过任何联系了。”桑多导师神色凝重：“恐怕当地情况，比珍珠行省恶劣许多。因为古樟行省过去有许多钻研祭礼魔法的学院与圣所，焚毁大灾对那里的破坏想必更严重。”
“那我去跟了解情况的人打听一下。”素申子说。
“又是阿芮黛丝小姐么？”桑多导师笑了：“你与她相处时，不妨多些耐心。”
素申子听出一丝端倪：“您知道她的来历？”
“我说不准，也不好胡乱猜测，但你跟她打好关系，总不会有错。”桑多导师说。
素申子笑而不语，桑多导师也学会那些仙家高人坏毛病了，问到关键处，便露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神秘模样。
回到屏障城，天色转暗，素申子得知那些精灵商人已经离开，但芙琳娜仍然逗留未走，一直在政务府内忙碌。
“工作紧要，但不要废寝忘食，否则也干不下去。”
素申子来到办公室，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是一份芋头焖小肋排，以及蔬菜粥羹，再配上一小份酸奶鲜果沙拉，泰雅说这些都是芙琳娜喜欢的食物。
芙琳娜伏案对灯，手边是叠成小山的文书，她没想到素申子会亲自送来餐食，怔在原处一动不动。
“趁热吃吧，如果不够我再去拿。”素申子把餐盘放下，顺手拿起一份文书翻看。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泰雅呢？”芙琳娜问。
“刚在北边红栗镇一带安顿完难民，忙碌了好几天，我让她先去休息了。”素申子把文书放回原位，坐在办公桌对面，直言道:“如何？现在的屏障城，是否容得下你这位大商人栖身？”
芙琳娜则有些担心：“你这位评议长在外面行动，屏障城如果发生什么事，恐怕不能及时处置。”
素申子笑了：“如果什么事情都要靠我来处理，那还要你们做什么？我负责重大事项的决策，提出评议会主要行动纲领，遇到强敌我来主持应对——就像最近白蔷薇隘口这件事，必须是我亲自出面，而不是坐在屏障城等消息。”
“北边有敌人南下？”芙琳娜简单吃了几口：“我听说北边各个行省，有不少陷入战乱冲突。”
“所以有一支难民往南逃来珍珠行省，结果后面有军阀人马追赶而来，被我挡走了。”
芙琳娜见素申子一脸平静，似乎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值得称道之处：“你就不怕这么做会惹来麻烦？香料港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
“麻烦已经来了，怕也没用，何必要怕？”素申子说话间，飞萝从窗外来到，手里提着一片翠绿鲜活的蒲葵叶，自己找个空地，将分散的条状叶交错编织起来。
“你有办法了？”芙琳娜已经渐渐能跟上素申子的思维节奏：“难不成你打算与古樟行省的军阀进行商业贸易？”
“没错。”素申子重重一点头，带着赞许目光看向芙琳娜：“珍珠行省毕竟只是精灵国度的一个地区，如果要与帝国较量博弈，也需要来自其他行省的支持。我不指望其他行省直接给我送钱送人，那就通过商业贸易来获得利润、吸引人才。”
“我明白了。”
芙琳娜望向一旁墙壁，上面挂着一幅珍珠行省的地图，那是帝国绘图师协会制作。
在过去许多年里，作为帝国殖民的先锋与前哨，绘图师们沿着河流深入内陆，探寻定居点与资源，绘制了大量细节详实的地图，如今也成为评议会的重要资料。
“既然如此，我觉得不必局限于古樟行省，北边的千湖行省，以及珍珠河上游发源的彩云行省，都可以作为商业往来的对象。”
“这事不用你说，早就有往来了。”素申子示意桌上餐食，微笑说：“你觉得这份小肋排是从哪里来的？珍珠行省有许多牲畜，就是从千湖行省往来贸易所得。光靠本地生产，还要供应给香料港，可是远远不够的。”
芙琳娜看向桌上的食物，这才反应过来，问出一句有些陌生的话语：“你吃了没？”
“会说这话，看来你还没忘掉自己的出身。”素申子正色道：“每一餐都来之不易，既是大自然漫长积累，也凝结着许多同族的劳动与汗水，希望你以后做事，不要忘记此时此刻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