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扔种子。
她看似娇小玲珑的身形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那团阴影的上方,然后向下坠去,如同一颗流星撞入夜幕。
嗵的一声,似乎是阴影被砸的飞溅而出,季天的视野再次被黑暗吞没。
当光明重新凝聚时,那团阴影便以极快的速度收缩、溃散、消融,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撕裂。
在阴影溃散的中央,银发女性仍立于这片灰白色荒原之上。
这位尚未登临神位的生命女神又一次赢了。
她的长发散落着,有几缕变成了枯黄色,她微微蹲下,掌心贴于地面,翠绿色的光芒正从她掌下向四周蔓延。
那些光芒所过之处,灰白色的沙土开始重新泛起微弱的颜色,干燥龟裂的地面渐渐变得湿润,如一场无声的复苏。
远处的石柱已经崩塌了大半,根部开始生出细细的绿色纹路,如同一张正在铺开的网。
她站起身,长发恢复如初,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许。
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季天没有听清,依稀听见最后几个字。
“……还不够。”
碎片在指尖消散。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季天的脚步在那些悬浮的光影中穿行,指尖不断触向那些散落在虚空中的碎片。
他看见了——
浑身披着仿佛钢铁鳞片、似要掀起海啸的三头巨蛇被银发女性用一根藤蔓钉穿头颅,钉入海底,藤蔓在盐水中生根发芽,最终化作一整片岛屿。
疯狂的独眼巨人被她以一枚果实诱入陷阱,果实在他体内生根抽枝,将他化作一片密林。
连接着某种不可名状存在的门扉被她以一枚花瓣封住,花瓣化作结界,覆盖了整片山脉。
……
世界破破烂烂,女神缝缝补补。
她的能力在一场场战斗中获得升华,被固化成权柄,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祂”。
在祂消灭了最后一位光是活着便会影响并破坏整片区域的强大存在后,这位生命女神又开始着手创造出一些生灵辅助祂维护这个世界。
第一批精灵诞生了。
可仿佛天生的对自身造物的怜爱让祂无法将精灵们当做耗材来使用,绝大部分事情还是祂亲力亲为。
最后一块记忆碎片。
这次他看到那位女神站在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前。
幼苗不过手掌高,叶片嫩绿如翡翠,看起来与普通的树苗无异,可女神看它的眼神中带着种莫名的仁爱与悲悯。
祂伸出手,指尖在幼苗的顶端轻轻拂过,一道细如发丝的翠绿色光芒从祂的指尖渗入其中,融入幼苗的脉络。
那棵幼苗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生长。
祂站起身,柔声宣布道:
“这里以后就叫‘艾尔温德尔’。”
永恒的庇护所。
季天注意到,在女神身后不远处,第一批精灵族已经围着火堆坐成圈,如无忧无虑的孩子般在月光下哼唱着欢快的歌谣。
艾露恩是里面最活泼,同时也是唱的最好听的一个,样貌与现在几乎没什么变化。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那棵幼苗将成为他们种族的根基,也不知道那位女神将在不久后选择前往星空,归来后又时常陷入沉睡。
……
这么看来,这位生命女神确实是最古老的神明,因为比祂更古老且有希望成神的存在都被祂消灭了。
当然,那些存在成神后大概率会本能的破坏起这个世界,这对于如今的多数生灵来说,担得上一句“生命女神的恩情还不完”了。
与此同时,季天也有些明白这位女神为什么会时常沉睡了,情况无非两种:
一是在与其它世界神明的对掏中受了伤,沉眠养伤;二是获取了太多的知识与记忆,只能以沉睡的方式处理这些。
艾琳娜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那段水纹在她指下荡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似乎是专门供给生命古树的水,我能感觉到很浓的生机。”
季天从长久的记忆片段中回神,颔首道,“那位生命女神留在这里的恐怕不止是记忆。”
他们继续沿着光带向前走去,又不知走了多久,光带在前面分叉,分出三条岔路:
一条向左延伸,悬浮着无数泛黄的羊皮卷与闪烁的符文。
一条向右延伸,悬浮着破碎的星辰与错位的星空。
还有一条直直向前,通向一棵通体透明、根系蔓延至虚空深处的巨树。
不难看出,这三条路分别指代着过去、未来和现在。
季天在岔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队友们。
莉莉丝握紧木棍,目光在三条路上来回跳;艾琳娜正微笑看着他,指尖上还沾着一点银蓝色的微光,示意他来做决定;奥菲莉娅沉默地望着那棵透明的巨树,银白色的短发在虚空的风中轻轻晃动。
没有商量,季天直接走向那棵巨树。
巨树在他靠近时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响,透明树干内部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沿着树皮的纹理向上攀爬,逐渐汇聚成一行古精灵语文字,在树心深处缓缓亮起。
艾琳娜轻声念出那些文字:“当世界转动到第一千零三十二次时,因与果的线将重新编织。”
第218章 圣剑的新技能
精灵王庭,王宫政务厅。
银蓝色的光芒从树冠间的晶石中洒落,将长桌上堆叠的羊皮卷染成一片冷色调。
瑟琳蒂尔正批阅一份关于边境巡逻队增员的申请,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流畅的弧线,正要落款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
“陛下!”
女王抬起头,看见阿尔温的衣摆还带着跑动时卷起的风。
“阿尔温?何事如此慌张?你不是去安排勇者小队的向导了吗,莫非是那里出事了?”
“臣安排了。可臣还没来得及把人带进去,大祭司大人就亲自出来并接待了勇者小队。”
瑟琳蒂尔放下笔,略带惊讶的回忆了片刻,“大祭司?祂上一次主动接触外来者是什么时候?”
大祭司是女神意志在人间的第一道回声,很少亲自出面接待外人。
祂对现世的事务一向保持距离,即便是她自己亲自去祭司殿商议事务,对方也只是坐在殿中静听,很少主动提出见解。
阿尔温想了想,“臣翻阅过宫廷记录,上次似乎是三百年前人类王国、精灵、教会三方联手攻打旧魔王城时,大祭司与王国和教会的强者见过面。”
“大祭司还说了什么?”
阿尔温如实道:“他只说‘勇者阁下,老夫等你很久了’,然后就遣退了属下,其余的话属下没有听到。”
女王闻言颔首,沉吟道,“能让大祭司亲自出殿接待的人,必然已经引起了某种注意。无论是因为那把圣山,还是因为队伍中某个人的特质,这都是一件值得我亲自确认的事。”
她说完,从椅背上直起身,将面前那堆文件微微拢齐,又看了眼窗外已经倾斜大半的天色。
“他们现在还在祭司殿?”
“是的,应该还在遗迹内,尚未出来。”
“那我们就等着。”女王说着,将椅子推回桌下,站起身来,“你去准备一下,等他们出来后,我要在大厅亲自接见他们。”
阿尔温仿佛早就知道女王陛下会做出如此决定,躬身应道:“是,臣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女王又补了一句:“另外,叫厨房准备些茶点,不用太隆重,但要用心。”
“……是。”
阿尔温离开后,她站在原地,喃喃道:
“大祭司主动走向他们,说明祂感知到了某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不过,能借着和勇者小队交流的时间让自己放松片刻也是不错的。”
……
季天站在那棵透明巨树前,凝视着树心深处浮现的古精灵语铭文,大脑飞速运转。
这行字给了他两条不同的结论。
第一条:“世界转动”如果指的是某种以“轮回”为载体的因果循环,1032次就是极限,一旦到达这个上限,因果之线就会断裂或重新编织。
这相当合理,毕竟没有轮回长期沉淀因果,载体又怎么可能承载住一位魔神的因果业力?
只是……所谓的载体究竟是勇者还是魔王?
第二条:“世界转动”如果指的是这个世界与外界相对时间流向的关系,即每1032年校准一次,世界的时间线会以某种方式“归位”或“重置”,那么初代勇者的穿越就说得通了。
三千多年前的初代勇者和自己本质上属于同一个时间层,只是被投放在了同一个世界的不同历史节点上。
季天没有察觉到时间差感是因为他在穿越时跨越了校准节点,而那个节点本身让时间产生了一种“折叠”效果。
正这么想着,巨树内部的金色纹路猛然加速流动,从树心深处向外奔涌,如被激活的血管。
那些纹路沿着虚空中某种看不见的轨道飞速蔓延,最终汇聚成一道流光,直接灌入季天腰间那柄圣剑之中。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炸开,将季天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金色纹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与圣剑内部的符文结构融合、编织、重组。
季天并未阻止,他能预感到圣剑似是要解锁技能了。
过程持续了大约十息。
当光芒收敛时,剑格处多了一圈细密的金色符文,触手温热,像被烧烙上去的纹理。
季天的脑海中直接出现新的信息:
【解放圣剑】的能力,解锁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灰白色虚空开始剧烈震颤。
悬浮的光影碎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崩塌,化为细碎光点消散,脚下的水面龟裂,露出底下的虚无,秘境本身正在从边缘向中心瓦解。
艾琳娜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莉莉丝,稳住身形,奥菲莉娅站在后方,银白短发被气流轻轻掀起。
一道类似保密协议的禁制出现在所有他们的意识中: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传递记忆的内容。
莉莉丝尝试着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却又忘了。
灰白色虚空彻底消散,四人重新站在祭司殿地下那间树根穹顶的密室中。
凹槽中的金棍褪成枯木,碎裂成细末,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散。
莉莉丝抬手摸了摸自己喉咙:“我刚才是想说……咦?我想说什么来着?”
她用力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在遗迹里具体看见了什么,只记得“看见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