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前,停下来,没有进去。
“这个世界有没有我,都会运转。但我存在过,所以它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按在那道门上。
“这就够了。”
门碎了。
不是被他推开,却是他亲手关上的。
光点如萤火般四散,灰白色的虚空重新合拢。
另一个他站在对面,猩红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像是燃烧了太久的火焰终于耗尽了燃料。
“你……不飞升?”
“不急。”
“你的道呢?”
“我的道,在这里。”季天指了指脚下,“不在那虚无缥缈的门后面。”
另一个他沉默了很久。
忽的笑了。
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释然。
他的身形一点点变得虚幻,缥缈,在最后一刻点头鼓掌道,“不愧是我。”
随后化作万千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灰白色的虚空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
季天闭上眼睛。
意识回归。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涌来。
不是心魔劫的痛——是天雷。
禁咒级别的天雷,正一道接一道劈在他的肉身上。
只是余波,便将暂时接管自己身体的人皇幡器灵化做劫灰!
雷光如瀑布般倾泻,紫色的电弧在他身上疯狂跳动,皮肤焦黑、龟裂、脱落,又在新生的灵力滋养下重新生长。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锤子在胸腔里敲。
金丹碎了。
丹田中,那颗饱满圆润、表面布满金色纹路的金丹,此刻已经裂成了无数碎片,像一颗被砸碎的琉璃珠。
那些碎片在丹田中旋转,碎片与碎片之间,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相连,像一张正在编织的网。
网的中央,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模糊的、透明的、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元婴。
那元婴和自己前世小时候的样貌相同,但他更加强大,仿佛能改变世间的一切!
季天焦黑的嘴角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快成了。”
他伸出手,握住插在身侧的人皇幡。
幡面上的魂印已经暗淡了大半,万魂在天雷的轰击下消散了近半,这是器灵死亡造成的。
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有点点金光自幡面流出——那是人皇幡向死而生的蜕变。
季天抬头,看着天空中正在酝酿的最后,也是最强的一道雷。
那道雷粗如山峰,通体漆黑,边缘却燃烧着白色的火焰。
它悬在云层中,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犹豫。
季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白衣早已化为灰烬,焦黑的身体上电光游走,像一条条受惊的蛇。
“来!”他仰头,一声暴喝,声音压过雷鸣,震得脚下山峰都在颤抖。
黑色的天劫携亿万万钧之势落下。
季天没有施展任何术法抵挡或缓冲,只是一如前世般向大劫挥拳,“让我看看此间世界的天劫,到底有几分斤两!”
雷光吞没了他。
山巅之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染成白茫茫一片。
那光芒持续了很久。
很久……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山巅已被雷系禁咒抹去,留下一个山坑,这让整座山看起来更像是火山。
山坑中心有个小土坡,一名赤裸上身之人从虚空处掏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他抬起头,看着被雷劫余波驱散的云彩,心中忽有所感,轻声吟诵道,
“万魂引召阴云聚,雷落幡旗劫数临。
禁咒未足天意烈,心魔骤起道基侵。
金丹碎裂出婴稚,神识孤行贯古今。
从此荒丘独断处,掌中缘灭掌缘生!”
元婴,成!
第54章 愿后辈修士人人有雷劈,个个有心劫!
时间推移到季天渡劫之时——
西岭山脉更深处,红龙正趴在山洞里打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龙巢里亮晶晶的各种石头。
忽然,它睁开竖瞳,猛地抬头。
天边,一道漆黑如墨的雷柱从云层中劈落,将山峰削去,炽烈的白光吞没了整片天际。
“我###(鸟语花香)!哪个活爹在山里放禁咒?!”红龙一跃而起,双翼展开,卷起狂风,“这里再差再没人管,好歹也是人类王国和精灵王庭的缓冲地带,就不怕两国报复吗?”
即使肉身强悍如红龙,在面对禁咒,尤其是以杀伐之力著称的雷系禁咒时,也得避其锋芒。
它盯着那道雷柱的方向——距离自己不过几十里,可那股恐怖的威势还是让它浑身鳞片竖起。
“真晦气!”身为活了两千多年的老资历,它对此等变故早有预案,只是骂骂咧咧地腾空,顺便用爪子抓了一把千年来攒下的财宝,便是朝禁咒的反方向飞去:
“前两天还被一个人类给打了,收为了什么客卿,小日子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怎么又遇上这种破事……”
金杯、宝石、魔法卷轴从爪缝里往下掉,它心疼得直抽气,但头也没回。
更远处,勇者小队正沿着山脉边缘疾行。
他们在精灵弓手休息好后,便秘密前往魔王军前锋的帅帐,准备通过斩首行动来避免战争。
虽然可能有更好的避免战争的方法,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三军团已经出征。
精灵弓手莱戈拉斯率先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雷柱。
“那是……禁咒?”梅森的声音有些发飘。
身为曾经的王都魔法学院优秀毕业生,如今的魔导师,梅森对于象征着大魔导师诞生标志的咒禁并不陌生。
布鲁诺握紧巨剑:“是魔族?还是那条龙?”
亚历克斯凝望着天边的那片雷光,握了握手里的剑,心中却在想着:不知【觉醒】状态下的圣剑,能否对抗禁咒?
应该是能的,他在教会藏馆里看过三百年前被埋伏那位的勇者前辈的相关卷宗:
被突袭后,勇者小队只剩下被圣剑保护的勇者活着,他当时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勉强将圣剑觉醒,斩杀了埋伏他们、正准备逃跑的魔族奇袭小队,又将方圆百里的魔物屠灭殆尽后,方才陨落。
直到安娜的祈祷声自耳边响起,勇者亚历克斯才收回目光与回忆:“不管是谁,都与我们无关。继续赶路。”
更远处的河谷中,埋伏在暗处的影卫们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领头的影卫半跪在灌木丛后,望着天边那道将半边天空染成白色的雷柱,瞳孔微缩。
“红龙……”他低声呢喃,语气复杂,“居然有在自家领地使用禁咒的魄力……是条狠龙!可惜不能为陛下所用。”
禁咒需要施展者全力吟唱方能释放,可在正面战斗中,敌人大多不会给你吟唱的机会,唯有龙族可以凭借强大的肉身抵挡攻势,完成吟唱。
因而,这个禁咒十有八九是那条龙干的!
还好,陛下身边的那位祭司大人已经预言了一切,做为御前亲卫,他也听到了王与祭司的对话。
红龙,不足为虑!
他重新伏低身形,对着身边的手下道:“做好准备。第三军团的魔法师团,快到了。”
……
“元婴期的脑子就是好使!”季天发出了吟诗之后的第一声感慨,“以往都是突破前几天才能编出诗来着,没想到今日竟能即兴成诗。”
接着,季天开始内视已身,感受着自身变化。
元婴的样子像他前世儿时的模样,五官稚嫩,但眉目间的神情却与现在的他一模一样:平静、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元婴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块被精心打磨的水晶,内部有金色的光蕴在流转。
他伸出手,元婴也伸出手。
他握拳,元婴也同样握拳。
心神相通!
渡劫之后,他与元婴已再无隔阂!
果然,主动引雷劫和心魔劫淬炼已身是对的!
雷劫锻体,洗髓换血,褪去凡胎。
心劫炼心,炼神化虚,神识质变。
唯有雷劫至阳至刚锤锻形体,心魔至阴至柔拷问神魂,二者合一,方能成就大道之始、长生久视之基!
季天一念再起,将体内元婴移至上丹田,坐镇紫府,统御周身百脉。
如此,日后肉身若毁,只要紫府不塌,元婴不陨,便可重塑肉身,亦或是夺舍重生。
而更令他欣喜的是,雷劫与心魔劫已经被他初窥门径,等他成为此间世界之道祖,便重塑天道,让后辈修士人人有雷劈,个个有心劫,倒不失为一桩大功德!
想及此处,季天一个激动,便是将身上被雷劈焦的凡褪撕下,大口咀嚼起来。
这个世界的龙族幼崽会在破壳后吃掉蛋壳,修真界也有‘褪凡为药’之说,这层焦壳是雷劫淬炼后的残蜕,蕴含至阳之气,吞之可固元婴根基,不能浪费。
“只是可惜我那个有情有意的人皇幡器灵了,”季天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自语道,“竞舍得一身修为,只为帮我抵挡一丝雷劫余威……它若不死,日后未必不能成为我的本命法宝,可惜了。”
处理完凡褪,露出一身全新的皮肉,新生的皮肤白皙如玉,如婴孩般稚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