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迟疑,三万精锐身陷绝地。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慌乱、懊悔与纠结,纷乱的心绪瞬间强行归位。沙场主帅,绝境之中最忌自乱阵脚,此刻分毫慌乱,便是全军覆灭的开端。
短暂的心理博弈过后,他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然锐利的杀伐锋芒。
无论前路多险、陷阱多大,袍泽在前、危局当下,他别无选择。
哪怕是赌上中军主力、赌上整个人族战局,也必须拼死驰援,尝试撕开维克托的绝杀囚笼!
他早有预判,却终究没能拦住这场大祸。
维克托隐忍布局、算尽人心,步步诱敌、层层设局,这一盘棋,早已将人族前军死死锁死。
帐内灯火摇曳,死寂沉沉的气氛压得人呼吸滞涩。张三峰蓦然睁眼,眸底已然凝满必死战意与雷霆决断。
第181章 围魏救赵,曲线解围
中军帅帐,灯火狂颤,满帐气氛凝重如铁。
张三峰眸底杀伐炽烈,胸中焦急如焚。一想到余烬城内三万人族精锐深陷死笼、朝夕覆灭,想到梅超风孤军死守、求援无门,他心底的焦灼便如烈火燎原,再也压制不住。
战机瞬息万变,死局不待人。
此刻每多耽搁一刻,城内将士便多一分凶险,三万鲜活袍泽,便距离幽冥近一步。
张三峰再无半分迟疑,挺身而起,声如惊雷,便要当众点兵调将,号令全军拔营出征:“全军听令!即刻整备甲胄、列阵行军,全速开赴余烬城,冲破魔族包围,接应前军突围!”
军令将落,整座帅帐的亲兵将领齐齐拱手,正要领命动身,一道急促却沉稳的喝止骤然响起,拦住了全军动向。
“主帅且慢!万万不可径直驰援!”
随军军师吴一用跨步出列,神色凝重肃穆,眉宇间满是深谋远虑,对着张三峰深深拱手。
此人常年随军谋划,心思缜密至极,最善研判战局、洞悉诡诈,深谙维克托用兵的阴狠诡谲,从不冒进、绝不赌命。
张三峰动作一顿,侧目看来,沉声问道:“何意?前军危在旦夕,片刻耽误不得,不径直破围驰援,难道坐视三万将士覆灭?”
吴一用躬身垂首,条理清晰,字字恳切,句句直击要害:“主帅明鉴!正因前军危殆,我中军才绝不可正面突进!”
“维克托布局万古,算尽人心、诡诈无双,此次空城诱敌、围杀前军,步步精密、环环相扣,乃是筹谋已久的绝杀大局。如今余烬城天罗地网已成,罗根坐镇合围主阵,魔军、傀儡、魔纹结界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我军若是贸然直冲城下,便是正中维克托下怀!”
他抬眸直视张三峰,语气愈发凝重:“维克托本就意图全歼人族精锐,如今困住梅超风三万前军,便是为了诱我中军入局。一旦我等正面驰援,必将被魔族伏兵顺势合围,届时中军、前军双双深陷死地,人族最后两支主力尽数葬送,再无翻盘可能,整片人族疆土,彻底无守!”
一番话落地,如冷水浇头,瞬间点醒急于解围的张三峰。
是啊,维克托算计精准、布局狠绝,岂会只布一局死困前军?那座余烬城的包围圈,既是囚杀梅超风的牢笼,更是引诱人族援军入局的巨大陷阱。
正面硬闯,九死无生,绝非驰援,乃是自投罗网。
张三峰强压心底焦灼,凝声问道:“依你之见,如今进退两难,该如何破局?”
吴一用早有定计,目光锐利,沉声道:“主帅,当下局势,正面驰援是死路一条,唯有一招——围魏救赵,曲线解围!”
他快步上前,手指舆图,精准点出余烬城侧翼方位,细细拆解战局:“如今魔族三大魔尊分守四方,罗根镇守北城主围,主力尽出、战力最强,死死锁死梅超风所有退路,也是维克托布局的核心战力。”
“而东西二城由加里克镇守,此人专精魔阵封禁、结界布设,正面厮杀、野战攻坚并非其所长,麾下守军亦是三支防线中最为薄弱的一环。”
“我们舍弃硬闯余烬城主围,不与罗根精锐死磕,转而全军压境,强攻加里克镇守的东西城防!”
“加里克身负封禁全城、锁死内外的重任,一旦我中军大举压上、猛攻其防区,其防线岌岌可危、自身难保,维克托必然无法坐视防线崩塌、阵眼被毁。”
“届时,维克托为保全域魔阵不失、保住加里克防线,必然下令罗根分兵回撤,驰援东西二城。”
“罗根一旦分兵,围城兵力必然骤减,合围锁死的死局必将松动、出现破绽。围困梅超风的压力瞬间锐减,前军便有喘息之机、突围空隙,无需我军硬闯死阵,便可自行脱困!”
此计一出,全盘盘活死局。
避其锋芒、击其薄弱,不救而救,不破围而自解困。
既规避了深陷魔族陷阱的灭顶风险,又能最大限度调动敌军兵力、瓦解对方合围之势,以最小代价,解最大危局。
张三峰闻言,眼底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连赞叹的精光,心中豁然开朗。
方才他一心心急驰援、只思正面破局,险些被焦躁乱了心智,踏入维克托的连环陷阱。吴一用此计,堪称绝妙,一语点破死局,瞬间盘活全盘战局。
“好计!绝佳妙计!”
张三峰朗声赞叹,眸底满是赏识,郑重看向吴一用:“危急关头,你能冷静研判、看破诡局、巧设奇谋,险些为本帅规避了一场灭顶大祸!此战若能脱困破局,你当居首功!”
吴一用微微躬身,淡然道:“为主帅分忧、为全军谋命,乃是属下本分。战机稍纵即逝,请主帅即刻下令,即刻发兵!”
张三峰再不迟疑,眼底杀机凛然,抬手挥下,传出铿锵有力的全军将令!
“传我将令!”
“全军放弃正面驰援,调转兵锋,全速进军东西二城!”
“全军压境,强攻加里克防区,破其阵、摧其防,逼魔族回援分兵!”
“以围魏救赵之计,解前军绝境之危!”
铁血将令如惊雷炸彻整座中军大营,穿透层层营帐,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原本列阵完毕、整装奔赴北城驰援的人族雄师,瞬间闻令而动,进退有度、调度井然,无半分慌乱错乱。
茫茫荒原之上,刹那间甲光曜夜、寒芒万顷。数万中军重甲将士同步调转阵型,长枪斜指夜空,战刀出鞘凝霜,漆黑厚重的甲胄层层叠叠,如钢铁浪潮连绵铺展。
不同于仓促驰援的焦躁急迫,此番进军沉稳厚重、步步杀机。全军将士深知这一曲围魏救赵,是盘活全局的唯一生路,是赌上人族战局的绝地反击。
大军摒弃浮躁、沉凝战意,阵型层层递进、攻防兼备,先锋锐士开路破障,重甲步兵稳扎推进,弓弩列阵蓄势压敌,后方辎重、阵法军师紧随跟进,整套军阵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夜色无垠,黑风萧瑟,人族大军如一尊苏醒的钢铁巨兽,调转锋芒,浩浩荡荡朝着余烬城东西两翼碾压推进。兵锋直指加里克镇守的薄弱防线,不求正面死战破围,只求一击破阵、逼敌回援,以战术奇招撕裂维克托布下的绝世死局。
第182章 兵围长板坡,断魔后勤根
人族中军数十万精锐调转兵锋,弃正面死围,避罗根精锐锋芒,昼夜兼程、踏野奔袭,直扑魔族腹地关键隘口——长板坡。
此地是维克托亲手划定的后勤重镇,也是整盘合围大局的命脉所在。
自维克托布下天罗地网、困住梅超风三万先锋以来,整支围城魔军的粮草补给、军械修缮、魔晶供需、伤兵轮换,尽数依托长板坡支撑运转。
守将加里克奉命镇守此地,不主正面杀伐攻坚,专职统筹全军后勤,为维克托主城中枢、罗根合围主力源源不断输送物资辎重,维系数万魔军的持续战力。
也正因核心职能偏向后勤补给,长板坡虽地位关键,驻军战力却极为薄弱。麾下兵马多为辅军、后勤役兵、阵法师与守备队,极少身经百战的主战魔兵,无精锐重甲、无绝杀魔阵、无顶级杀伐战将,是魔族整道防线上最致命的短板,亦是维克托布局中唯一的软肋破绽。
吴一用一眼看破的破局关键点,正在于此。
数十万人族中军精锐,全速奔袭,势如雷霆,无人可挡前路。
不过半日时辰,浩荡军潮便碾压千里荒原,兵临长板坡下。
登高远眺,整座长板坡依山势而建,堡寨连绵、库房林立,层层工事错落排布,粮草囤聚的阁楼层层堆叠,军械熔炉烟火未熄,处处皆是后勤重镇的规整布局。
坡下关卡扼要、通路狭窄,本是易守难攻的隘口要塞,可此刻驻守的魔族守军,望着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人族大军,瞬间军心大乱、人人惶恐。
坡上魔兵常年司职后勤守备,久无大战,疏于杀伐,平日里只负责物资转运、库房值守,何曾见过这般滔天军势?
黑云压城,甲光盖地。
张三峰立马中军高台,目光冷冽扫过长板坡全境,掌心令旗猛然高举,声震四野,肃杀军令轰然落下:“列阵合围,封锁八方!寸路不留,全歼守备!”
令旗一挥,万军齐动。
数十万人族精锐瞬间铺开阵型,分工明确、进退有序。重甲步兵列筑钢铁防线,牢牢锁死长板坡所有下山通路、隐秘暗道、侧翼隘口;长枪军层层叠叠,密布正面攻守阵线;弓弩手登高列阵,箭雨蓄势、覆盖全域;骑兵分队游走外围,封锁所有求援、突围、传信之路。
层层军阵层层叠叠,里外交织、密不透风。
第一层兵阵贴山合围,紧贴长板坡堡寨外墙,扼守每一处关卡要道;第二层兵阵纵深铺开,隔断所有腹地联络,封堵内部所有突围缺口;第三层兵阵外置兜底,牢牢锁死整片山区外围,杜绝任何魔兵逃窜、讯息外泄。
里三层、外三层,十万雄师化作一圈无边无际的钢铁囚笼,将整座长板坡死死困锁其中。
大地在万千铁蹄的重压下持续震颤,碎石簌簌滚动,山野之间尽是甲胄摩擦的冷响、兵刃出鞘的锐鸣。人族将士气息沉凝如渊,无数道冰冷视线齐齐锁死坡上每一处堡寨关卡,杀机内敛却厚重如山,无需冲杀,仅凭静置的军势,便压得整片长板坡风声凝滞、草木死寂。弓弩手搭箭上弦,箭簇泛着森寒白光,牢牢对准城头每一个露头的魔兵,只需主帅一声令下,顷刻便是覆天箭雨。
无一人可出,无一人可入,无一封讯息可传。整座长板坡彻底被封成一座孤山死牢,内外彻底割裂、彻底隔绝。人族十万军阵如同浇筑的铁桶,连山间飞鸟、低空魔虫都无法穿透封锁,任何细微异动都会瞬间被漫天杀伐锁定,窒息的绝境笼罩坡上每一寸土地。
坡上魔族守将加里克登临寨楼最高处,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森森甲刃、无边军潮。密密麻麻的人族兵阵层层堆叠,遮蔽山野、封锁天地,如山如海的压迫感轰然压落,让他双腿发软、胸口滞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心神剧烈震颤,浑身寒彻刺骨。
他执掌后勤重镇数年,太清楚自家守军底细——全员皆是疏于战阵的后勤辅兵、库房役卒、低阶阵法师,常年只懂囤积粮草、修缮军械、转运物资,从未经历正面大战,无精锐主战部队撑场,无强悍战将坐镇,无绝杀魔阵护体。
这般孱弱兵力,面对人族十万满血精锐主力,宛若蝼蚁撼山,连半个时辰的死守都难以支撑。他本安居后方,以为远离战火、稳如泰山,只需源源不断为前线输送后勤即可,万万没有料到,人族竟不惜舍弃三万袍泽、避开正面死局,一招围魏救赵,精准钉死他这处魔族命脉软肋!
这一手围魏救赵,避实击虚,刁钻狠辣,精准戳中魔族死穴!
加里克伫立寒风楼头,手心冰凉、冷汗浸透脊背,心底惶恐与绝望疯狂蔓延,彻底压垮心神。他比谁都清楚此战的致命后果:长板坡囤积着魔族半月粮草、海量魔晶军械、全套修缮物资,是前线数万魔军唯一的补给源头。
此地一破,前线魔军即刻陷入粮草断绝、军械耗尽、无补无援的绝境,合围余烬城的天罗地网,无需人族强攻,便会自行崩碎、不攻自溃。而他身为守将,丢了后勤重地,纵使侥幸不死,也必遭维克托酷刑严惩、神魂俱灭。
长板坡一旦失守,后勤彻底断绝,余烬城内数万围城魔军便会陷入无粮、无械、无补给的绝境,战力逐日崩塌,维克托精心布设的绝杀围局,不攻自破!
事态危急,危在顷刻,根本无暇拖延!
坡上辅兵早已吓得军心溃散、乱作一团,有人手足无措抱盾瑟瑟发抖,有人慌乱奔走、胡乱搬运军械,更有人已然心生逃意、濒临溃散。
堡寨城墙之上,原本整齐排布的魔械炮台无人操控,零星魔兵东躲西藏,连最基础的防御阵型都无法维系。加里克见状又急又怒,强行压下心底恐惧,厉声呵斥稳住军心,挥舞魔刃斩杀两名慌乱逃兵杀鸡儆猴,才勉强压住溃散势头。
他即刻下令全员死守关卡、加固工事,同时倾尽自身魔元催动顶级传讯魔符,晶莹的魔符破空而起,带着血色求援流光,拼死冲破人族严密的结界封锁,向着余烬城方向迸发求援急讯!
可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垂死挣扎。人族合围太过严密,结界封锁无孔不入,求援魔符随时可能被拦截撕碎,援军远在余烬城、路途遥远,根本来不及驰援。眼下的长板坡,外无援兵、内无战力,只剩必死绝境。
风声呼啸,战意滔天。
长板坡被团团围困,魔族后勤命脉彻底告急。
第183章 烽火惊战局,分兵补天缺
长板坡绝境压顶,战局已然到了分毫定生死的地步。
加里克立在高台之上,眼底尽是彻骨寒意。人族十万雄师层层合围,铁阵如山、枪林如密、弓弩锁空,将整座后勤要塞封得水泄不通,连一寸透气的缝隙都未曾留下。
坡上守军本就是后勤辅兵,疏于血战、战力孱弱,面对人族精锐猛攻的威压,早已军心崩散、防线摇摇欲坠。外围关卡接连失守,城头魔兵逃散过半,残破工事根本无力支撑下一轮强攻。
他数次派遣死士突围传信,可人族结界封锁无孔不入,所有突围魔兵尽数倒在箭雨之下,求援讯息无一传出。眼见全军溃败只在顷刻,加里克再无半分侥幸,咬牙催动禁规烽火,点燃高台特级狼烟。
轰隆!
赤红魔焰裹着墨黑狼烟冲天贯穹,撕裂沉沉夜色,千里横贯荒原!这是魔族最高等级的死危警讯,只为命脉重镇沦陷示警,烟火凝而不散、狼烟蔽空,醒目得令人心悸,遥遥映照余烬城战场。
余烬城外,魔族合围主阵。
罗根坐镇中军,连日收紧包围圈,早已将梅超风三万先锋锁死在孤城之内。此前战局稳如磐石,只待耗尽人族战力,便可一举收网、全歼敌军,胜负几乎尘埃落定。可天际突兀亮起的血色烽火,瞬间击碎所有安稳,将隐藏在胜局之下的致命危机彻底掀开。
长板坡,是围城数十万魔军唯一的后勤根基,粮草、魔晶、军械、疗伤补给尽出于此。此地一失,前线魔军便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不出三日,全军必然粮尽械竭、战力崩塌,耗时数日布下的绝杀囚笼,无需人族强攻便会自行瓦解。
罗根眸光骤沉,寒芒暴涨,心底瞬间洞悉人族全盘算计。
这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攻城掠地,而是张三峰、吴一用精心算透人心战局的连环杀招!明知余烬城合围严密、正面驰援必死,便剑走偏锋、直击软肋,以围魏救赵之法逼他自断臂膀、自破囚笼,硬生生将稳赢的死局,拖入双向拉扯的被动险境。
战局瞬息攻守逆转,步步皆是死棋,罗根心头骤然缠上无解的枷锁,滔天矛盾狠狠攥住了他的心神。
他看得通透,这是张三峰精准拿捏他死穴的绝杀陷阱。分兵,便是自毁围城天阵,亲手放开困住三万人族精锐的囚笼,数日合围之功付诸东流,给梅超风绝佳的突围契机;可若不分兵,放任长板坡沦陷、后勤断绝,前线数十万魔军无粮无械、战力崩盘,整片围城战局依旧会彻底崩塌,甚至被人族里外反噬、全线溃败。
进是破围放敌,退是断根崩盘,左右皆是败局,取舍皆是血泪。
他执掌围城重兵,身负维克托全盘布局的重任,一念之差便是万劫不复。心底理智疯狂拉扯、剧烈博弈,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全歼胜果,一边是不容有失的全军命脉,两难抉择如双刃穿心,让他周身煞气剧烈躁动,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
可烽火不息、危局不等人心纠结,长板坡濒临覆灭,已然没有半分犹豫余地。万般挣扎过后,罗根只能强忍剧痛、吞下憋屈,被迫落入人族布设的棋局,忍痛拆东补西。
“罗子龙!”罗根厉声喝令,声线含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