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骑士?”
戈恩重复着这个绰号,让哈儿温为他披甲。
这是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
雷加·坦格利安向全部五位卫冕冠军发起挑战,海塔尔和罗伊斯已经被他挑落马下。
剩下的只有塞尔弥、戴恩,以及戈恩。
“源自您盔甲的颜色。”圣骑士点头,固定好甲片。
昨夜戈恩稍微施了点手段,抹去了最显眼的战损痕迹,但左臂甲没法临时修复。
“不算太糟。”戈恩耸耸肩,不觉得这绰号有什么不妥。
“有些人已经称您为维斯特洛第一剑了。”哈儿温笑着系紧最后一根皮带,“好了。”
“谢谢。”戈恩活动了一下身体,检查甲胄是否贴合,“过誉了。”
“您为这个结果付出了大量训练,几乎考验了每个投奔您的骑士。”哈儿温将头盔递给他,“这是水到渠成的事。不过,您在马上比武方面经验不多。”
“确实,但我骑术不错,希望够用。”戈恩笑了笑。
此刻他不再是为自己而战,他要赢得将未婚妻加冕为爱与美之皇后的权利。
“这种比赛需要持枪带盾的马上经验。”哈儿温掀开帐篷帘子,让戈恩先走。
“这个我没有。”戈恩的训练重心在剑术上。
走出帐篷,他径直走向等候的战马,拍拍它的脖子。
小馅饼打了个响鼻,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讨要抚摸。
“我会向旧神为您祈祷。”圣骑士恭敬的开口。
随后两人默默走向比武场,承受着零星投来的目光。
今天看台上的人比前几天更多。
七大王国的王子要出战,对许多人来说这是难得的盛事,所以能来的全来了。
天气对多数人不太友善,乌云用灰幔遮蔽了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和泥土的气味。
但雨没有落下来,戈恩也感觉不会下。
对骑士们而言,这种天气反而更舒适。
阳光不会灼人,也不会有刺眼的反光让人眯眼,以致错失关键时机。
戈恩喜欢这样的天色。
此刻场上雷加正与巴利斯坦交手。
这位王室最高贵的后裔大概已经击败了其余的人。
当塞尔弥爵士在第二轮被击落马下时,人群的欢呼声骤然炸开。
仆人们立刻上前扶起老骑士,将他连马一同带离。
坦格利安则向观众炫耀着,接纳掌声。
“下一位卫冕冠军,绿骑士,戈恩·罗宛爵士!”观众安静下来后,主持人高声宣布,向他伸出手臂示意。
戈恩已经戴好头盔上马。
他从圣骑士手中接过长枪与盾牌。
这些由淡绿色木头培育而成的装备看起来颇为独特,盾牌上绘着罗宛家族的纹章,银底上一棵金色大树。
小馅饼在主人的引导下缓缓走向起跑位置,姿态里透着几分炫耀。
他希望尽可能公平地比试,在这个词尚有意义的范围内。
因此他再度给自己设下界限。
这界限当然有一定的弹性,他没法切断与战马的联系,也没法放弃这身装备。
总之,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在他对面,雷加·坦格利安骑着他的白马,身穿一套镶嵌红宝石的精美盔甲。
在他身边,罗宛看起来像个暗沉沉的武者,坦格利安则活脱脱是童话里的王子。
“开始!”主持人喊道。
战马在主人的指令下猛冲出去,马蹄从泥地里刨起团团湿土。
两人都摆好架势,用盾牌护住要害,将长枪指向对手。
随马速递增,距离迅速缩短。
但那一瞬仿佛被拉长了,好像他们在一条望不到头的跑道上驰骋,却始终无法抵达对方跟前。
王子与戈恩目光交汇,如同这场对决真正打响前的一场无声对峙。
谁会先眨眼?
第一轮冲刺,两杆长枪同时击中对方的盾牌。
枪尖咬进漆面,木屑飞溅,但谁也没有动摇。
两人稳稳骑在马上,错身而过,各自在场地的另一端勒住缰绳,调转马头。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这轮对撞太过均衡,谁也占不到便宜。
他们在场地边缘勒住马匹,战马不满地喷着鼻息,蹄子刨着地面。
骑手们调转马头,准备下一轮冲刺。
戈恩不得不承认,王子在这项技艺上确实胜过他,甚至称得上精湛。
这本不令人意外。
但他依然不想输。
两人目光再次相触,同时发起第二轮攻击。
这一次雷加调整了角度,枪尖擦过戈恩的肩甲,带起一溜火星,但没有造成有效伤害。
戈恩的长枪则重重捅在王子的盾牌中心,将那面绘有三头龙的红盾撞得猛地后仰。
雷加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死死夹住马腹,硬是稳住了。
看台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被更响亮的喝彩声淹没。
“可惜没法在冲刺时把盾牌或长枪甩他脸上……”戈恩暗自抱怨,集中精神。
形式上,比武规则没有明令禁止这种动作。
但出于纯粹的谨慎,最好还是别试。
他的膂力足够让他在短距离内投掷比武长枪,但那东西终究不顺手。
观众屏住呼吸,仿佛能嗅到第三次对决将是两位比武大会明星之间的终极碰撞。
双方都已摆出最严肃的姿态,集中全部心神,满心渴望胜利。
撞击的一刻降临了。
两人都不再保留,长枪在手中端平,马蹄擂鼓般砸在泥土上。
戈恩瞄准雷加盾牌上三头龙正中的那颗龙头,雷加则直指他的躯干。
在这一瞬,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两杆枪几乎同时命中。
撞击声沉闷如雷。
战马嘶鸣,盔甲碰撞。
戈恩的枪尖正中雷加的胸甲,将那块镶嵌红宝石的钢板撞得向内凹陷。
雷加的枪则捅在他的肩窝,将他猛地向后推去。
戈恩感到自己正在脱离马鞍,本能地绷紧双腿,手死死抓住缰绳。
小馅饼发出一声嘶鸣,奋力稳住步伐。
另一侧,雷加的战马也因冲击而踉跄了两步,王子上半身大幅度后仰,几乎要摔下去。
但他用一条腿勾住马鞍的边缘,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重新拉了回来。
当两匹马终于停下时,两人都还骑在马上。
看台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
戈恩大口喘着粗气,那一枪差点把他掀飞。
他望向对面,雷加的状况同样狼狈。
王子胸前的红宝石碎了几颗,头盔歪向一侧,正费力地把它扶正。
他们彼此对视,戈恩看到雷加嘴角因为忍耐疼痛而绷紧的线条。
接着,雷加笑了。
戈恩迟疑了一下,也微微点头回应。
主持人快步走到场地中央,与几位裁判低声商议。
全场安静地等待着,只有风声和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片刻后,主持人直起身,清了清嗓子。
“经过裁判商议,雷加·坦格利安王子以微弱优势取胜,获胜者,雷加·坦格利安王子!”典礼官宣布。
比武场随即淹没在对王位继承人的掌声里。
戈恩坐在马上,听着那个结果,胸口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微弱优势。
他几乎把王子挑下马,王子也几乎把他掀翻,但裁判选择了雷加。
他望着灰色的天空,压制着胸中那股憋闷的愤怒,以及火之一面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狂躁。
圣骑士赶了过来,看向他的主人。
“主人?”哈儿温望着那双凝视虚空的眼眸。
“我没事,哈儿温。”面具下传来略显沉闷的声音,随即呼出一口长气。
“该走了。”
戈恩从马上下来,他环顾四周。
所有目光都聚拢在胜者身上。
王子长枪的尖端已经被套上一顶蓝色冬雪玫瑰花环。
他策马沿着看台缓缓前行,最终停在北方人那一侧,停在史塔克家的坐席前。
长枪越过人群,指向莱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