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那边则是另一片更深的林子,但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相信能恢复星辰圣堂在维斯特洛的往日地位,重新成为七神信仰的首要圣堂。
这是最摆在明面上的选项。
这次出门还有其他几件事。
拜访几位领主,把许多悬着的事情谈清楚。
佛罗伦,塔利,比斯伯里,这几家都是王国南部举足轻重、根基深厚的大族。
戈恩一度想把七神信仰彻底扔到一边去,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草率行事。
为这个有过不少次激烈的争论,他甚至跟高庭圣堂的埃德温修士也谈过。
不管他有多讨厌那些狂热分子,多厌烦这种宗教,他不想在自己的土地上再点起一场宗教战争。
他更愿意找条路子,让两种信仰能和平共处,或者至少在他的疆界里被公开承认可以并存。
“你一路上脑子里就没停过。”伊莉亚把他从沉思里拽了出来,“你们不是早商量好了吗?”
这一路说句实话,走得相当舒坦。
“商量是商量好了,只是事情往下怎么走,还有好几种可能。”戈恩吐了口气,“把什么东西一把火烧个干净,怎么总比我现在要面对的事情简单得多?”
“因为那是条牺牲和软弱的路。”伊莉亚耸了耸肩,“我更担心的是底下人怎么看我们,怎么看我们两个。”
“让老百姓喜欢你一点也不难,给他们活干,给他们饭吃。”戈恩淡淡的开口。
本地的庄稼人在没读过什么书的情况下都是极守旧的人,差不多和他上辈子那个世界一个样。
“很快他们就会想要更多了。”伊莉亚接道,“人就这副天性。”
“好在咱们现在不缺粮。”戈恩带着几分满意说了这句话。
他在农事上当然花了大力气,毕竟如今需要的粮食几乎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多。
“照这个势头下去,黑水河以南人人都要忘了饿肚子是什么滋味了,这简直是个奇迹。”伊莉亚清楚这有多要紧,他们那片沙漠从前也一样缺吃的,而跟赤红山脉那边邻居几辈子的仇又堵住了买卖的路。
如今这一切正因为他们两个在改变。
“我还想一直走到长城。”戈恩望着远处,像在脑子里描那座城墙。
“想把全世界的人都喂饱吗?”伊莉亚笑着看她的丈夫。
“有什么不好?这是好事。”
他就这样跟他的王后消磨着路上的时光。
旧镇拿隆重的排场迎接了他们。
海塔尔家做足了准备,街上的人比平时多得多。
城墙上头飘着海塔尔和加德纳的旗帜,参天塔顶烧着一团白火。
戈恩借着胡金飞行的高度把这一切看了个遍,那头白乌鸦在这座南方大港上头转了好几圈。
国王和王后骑着马进了城,好叫百姓看见他们的君主。
伊莉亚骑一匹浅色多恩马,戈恩跨着他那匹深色的小馅饼。
城门口,迎接的人早等在那里。
“陛下,旧镇欢迎你!”贝勒·海塔尔高声说。
“看见你们我也高兴,朋友!”戈恩翻身下马,跟这个差不多能算自家人的人紧紧抱了一下,又跟他旁边的兄弟使劲握了手。
“请,我们领你们去参天塔,你们带来的人可以在城里军营落脚。”贝勒招呼着,底下人随即开始把王室队伍的大队人马引开。
跟来的骑士和仆人实在太多了。
“很好。”戈恩点点头,利索地回到马背上。
他挺高兴又回到这地方,他发迹的第一步就是从这里踩出去的。
他们的队伍继续顺着城里的街道往前走,旧镇的卫兵也加入了护卫。
老百姓的反应什么样都有。
多数小民见到这样的大人物是真高兴,也有人不吱声,站在人堆里上下打量,还有几个嘴里不干不净。
这最后一种人,事后自然有海鸥让他们从头到脚淋满鸟粪。
“这些扁毛畜生还是有它们的用处的。”戈恩笑着说,眼看着又一个蠢东西被浇了个透,在人堆里的哄笑中狼狈不堪。
他们在旧镇被周到地款待了一番。
海塔尔伯爵看着像是一下子年轻了十几二十岁,当然还有加尔斯和贝勒,还有隆达。
后面这两个如今有了个小儿子,起了名字叫乌瑟。
他们被安顿在塔里最好的房间,吃了好东西,舒舒服服聊了会儿天。
接着,戈恩先去了学城。
随从队伍又胀大了一圈,这叫他有点不痛快,但他还是忍了。
“怎么像是上辈子来过这里似的。”国王看着门口那两尊狮身人面像,弯了弯嘴角。
莉亚挽着丈夫的手臂,“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不过,这地方是有点暗。”伊
“可它也确实漂亮,就是多添点光也不坏。”戈恩琢磨着,脑子里闪过几样能用来装点这地方的发光草木。
里面那片院子还是跟平时一样挤满了人。
只是每个望见这支队伍的人都把腰弯得深深的。
旧镇太多年没见过国王了,人人兴奋,而跟在后头的那一大群人也实在没法不叫人留意。
忽然,一个男人从墙角拐出来,嘴里叽叽咕咕,然后像被钉在了那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咳,这可赶巧了。”埃布罗斯大博士,打那以后一点也没变,戈恩一眼就认出了他。
“陛下。”那人回过神,弯腰行了礼。
“埃布罗斯大博士!”戈恩走上前,攥住他的手,“看见您身子骨还这么硬朗,我打心眼里高兴。”
“我更高兴的是,我的学生,能走到这么高的位置上。”这位学者显然有点不知道这种场面该怎么应付。
“全是靠了学问。”戈恩笑了一下,“既然这么巧碰上了,能不能麻烦您把枢议会召齐?回头我们在你们这里办场宴。”
“当然,陛下,这就办!”大博士忙活起来,随手拉住几个学徒,差他们去给学城议会的其余人送信。
“埃布罗斯,就是那个医师,对吗?”王后记起戈恩跟她提过的这个人。
“对。这地方少数几个脑子还没僵透的人之一。”
“你知道吗,你那个计划看上去简直像个疯子想出来的。”贝勒又说了这句话。
他是在信里知道了他这位朋友在捣鼓什么的。
这位继承人自己对他封君兼朋友的打算能带来的好处一点意见也没有,可它们实在叫人不敢相信。
“他的打算回回都是这样。只不过这些年来,一次也没落过空。”加尔斯在旁边接了一句。
“两位,别忙着下注,我们不过是在把将来造出来罢了。”戈恩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学城一座塔楼的讲堂里,坐满了有分量的大博士、普通学士,还有少数几个贵族。
“枢议会全体会议,开始。”学城现任总管,大博士维利弗,干巴巴地简单宣布,“国王陛下,戈恩·加德纳国王,十三世其名,河湾地之主。”
“诸位先生,见到你们我很高兴。”戈恩朝他们打了招呼,认出了几张熟脸,他从前听过这些人的课,“想来你们还没忘了我,虽说我在这里待的时间没有自己盼的那么长。”
底下聚着的三十多位先生大多咕哝着点了点头。
学城里有意愿且最有影响的学士全被请到了这里。
“我这个人,是念过书的。”戈恩强调了这句话,“我这个人,也是藏着秘密的。”
他把手往前一伸,一朵花立刻在他掌心里开了出来,活生生从皮肉里冒出,美得扎眼,又叫人发瘆。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嘁嘁喳喳的抱怨声。
“我懂历史,学城是为了汇集天下学问才建起来的!那么,你们为什么对秘术这么容不下?”
戈恩的声音在讲堂的拱顶底下荡开来。
叫人想不到的是,有个学士站了起来。
这人瞧着不大像个学士,倒更像港口哪间酒馆里滚倒的醉鬼,就是他和奥柏伦钻过的那种地方。
“陛下,我叫马尔温,秘术大博士。”他比国王矮那么一点,但更宽,更壮实。
“真高兴咱们总算见了面。”戈恩笑着,“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回答。”
这人先前一直有办法绕开他的圈子。
“那些技法是异端!它违逆了七神!”有人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诸位,我们是追求学问的人。那么,容我问一句,这跟七神有什么关系?”戈恩这句话激起几声惊呼,“我们该做的事是搜罗学问,保存学问,让学问长起来!管它冒犯了谁的信仰。”
不满是明摆着的。
天知道是什么拦住了某些人,没叫他们当场喊出国王就是个异教徒。
“容我也说一句!”另一个人高声道,“可瓦雷利亚的末日不是没来由的,谁都清楚那帮人是为了什么灭的。”
“正是如此,尊敬的先生!我们才应该搜罗知识,并牢牢管住它!”戈恩表示赞同,“然而,就当下情况而言……”
他转向马尔温,“秘术大博士,你得到了什么?”
“哼,这些老东西的耻笑和瞧不起。”马尔温朝大厅啐了一口,阴着脸扫了一圈。
“正是如此。”戈恩叹了口气,“那么,诸位先生。如今我是这里的国王,我不打算让学城脱离我的庇护与关注。首先,我们要在另一座城开一个学城分支,将来还要在别的城再开几个!”
在国王那满腔计划的热情之下,那层包裹着书籍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这些老人,说到底是老了。”学城的宴散了以后,戈恩在参天塔拨给他的房间里歇着,叹了口气。
大多数人不肯接受那些即将到来的变化,还有些人私下里咬着耳朵,谈论那个异教徒国王。
这又生出了许多要收拾的麻烦。
虽说他有好几位大博士支持,像埃布罗斯,还在位置上的瓦尔格雷夫,让人没想到的是瓦埃林也站在他这边,再加上另外几个人,可这还是远远不够。
“这往后说不定会是个麻烦。”伊莉亚思量着,“你想让他们向前发展,可照这个趋势,什么也改变不了,今天夜里实际上什么也没变。”
他们说了又说,从头到尾只是在谈打算,而那些学士只有不满。
“对,艾丽,这需要好好教育一代人,甚至好几代人,这活还是得交给修士。”戈恩想起了他的下一个目标。
必须更换人员,而这将需要大量的时间,大量的劳作。
“凡事总得有个起头的地方。”伊莉亚笃定地点了点头。
在议会上,大博士们对她的见识感到惊讶,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很是不同寻常,而城里的普通百姓,因她的善心得到了吃的喝的,也在千恩万谢。
在多恩,对女人的态度一向比其他地方要平等得多。
“对了!”
戈恩突然喊了一声,像是脑子里劈过一道光。
“就是这样!”
他一把将妻子兜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