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伊莉亚轻轻叫了一声,还没回过神,“怎么啦?”
“多恩人!你们真是了不起!你们那个男女平等的传统,教育,就是正确的方法!你看看奥柏伦!对,你自己就是!你受到的教育,比很多规规矩矩教出来的还要好!”
“嗯,这倒是……”王后思忖着。
“这就是现成的路!我们就在阳戟城开一个学城分支,我不信会有人反对,那都是自己人……妈的,我们得赶紧动手,在每一层上把我们两个王国之间的绳扣拴得更紧。”
伊莉亚沉思着,“我记得在书上看过,坦格利安起初就是叫他们那些来自不同王国的臣下彼此嫁娶,拿这个把王国箍在一起。我想,我们也能照着做。”
“我能碰上你是多大的运气,太好了!至于底下的老百姓,我们已经开始运去的粮食够他们吃的,往后我们还要把沙漠变成绿地,这倒不会太难。”戈恩摆了摆手。
伊莉亚望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被丈夫那份宏大计划震住了。
对他来说,把黄沙变沃土,好像比劝和两个打了几千年的族群还要容易些。
……
星辰圣堂很大。
按照戈恩谦逊的判断,它甚至比君临的贝勒大圣堂更漂亮,尽管后者的规模是它的两倍。
与那里不同,此地能让人感觉到一处力量之地。
数十万人曾在此处留下过他们的印记,他们的祈祷,以及他们的信仰。
七神,或许真的存在?
戈恩无法确定,因为唯有通过其作为才能判断一位真神。
按道理来说,那些神祇并不应该隐藏自身,因为有关神明的奇迹的事迹流传得越广,信仰便越发壮大。
这在戈恩看来合乎逻辑。
维斯特洛的神则十分怪异,极度隐秘,这也许自有其道理。
就连自然也要比他们更值得信赖。
他知道陌客在玩他自己的游戏,可七神教会的教义中,神是独一的。
这究竟意味着陌客只是祂的面具之一?
其余的面孔从不曾向他显露过任何关注。
一条宽阔的街道通向圣堂,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大到足以容下整条贝勒里恩。
戈恩在君临见过它的头骨,也在绿之梦境中关于怒火燎原的记忆里见过它。
那生物的体型,即使放在他前世的世界,也是不可思议的。
这里到处都是人,有干活的,有祈祷的,他们目送着那对王室夫妇走进这座信仰的殿堂。
“我很紧张。”伊莉亚紧紧攥住戈恩的手。
“我们一起。”戈恩用手握了握,微微笑了笑。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与修士们的这场谈判,其结果本身就具有象征的意义,它将是社会无法割裂的一部分。
王后仿佛自她的国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暖流,于是自信地踏入了那座宏伟建筑的拱门之下。
依然是七个面,却更具纪念的宏大与厚重。
被岁月染黑的石材并未带来压抑,反而沉淀出一种古老,以及对未来的信念。
七神那巨大的雕像由不同的石料雕成。
天父用花岗岩,少女用大理石,陌客用黑曜石,诸如此类。
光线透过窗扇倾泻而入,将这片辉煌尽数照亮。
这里还有许多人。
修士与修女,农夫与水手,各自在不同神祇的面前,以或多或少的数目祈祷着,身后留下点点烛火。
投向这对夫妇的目光形形色色,从藏而不露的敌意到公然的不加掩饰,从喜悦到悲伤,那是一张张人类面孔所能拥有的完整色谱。
“愿七神保佑你们。”一位修士走上前来,向他们鞠了一躬,“至尊主教已等候二位多时了。”
“我很乐意接受他的邀请。”戈恩点头,跟在那人身后走去。
如此迅速的反应并不让人意外。
他们抵达的消息早已传开,只有聋子才不知道国王的到来。
“虽然是第二次看到这美景,可我仍然像第一次那样惊叹。”伊莉亚低声对他说,见证着安达尔人建筑艺术的辉煌。
“我也觉得,亲爱的。”戈恩同样欣赏着这座建筑的宏伟,不仅用眼睛去看,也在用更深一层的感知去体会。
沿着星辰圣堂无数宽阔的走廊前行,沿途可以看到地毯、挂毯、花瓶,以及种种其他的装饰。
它们如此古老,令人惊叹。
墙壁上刻满了描绘不同王国的浮雕,谷地与河湾地分别占有最显要的位置,作为七神在世间的一对堡垒。
这其中的许多物件,是维斯特洛历代贵族所赠的礼物,他们希望以某种方式向教会表达敬意。
更不必提,戈恩还注意到了一个瓷花瓶。
瓷器只产于夷地帝国,即使在维斯特洛的显贵当中,这种材质的稀有也几乎赶得上瓦雷利亚钢。
他们被领到了一间书房,位于上层的某处,窗外可以俯瞰整个城市那美丽的景色。
那修士敲了敲门,随即将门推开。
“至尊主教,陛下来了。”他禀报道,凭着屋内那人一个无声的点头,将这对夫妇请了进去。
戈恩与伊莉亚步入书房。
这里的装潢无疑十分奢华,却又透着朴素,这种奇特而矛盾的感觉充斥着整个房间。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只留下他们独自相对。
一张宽大的木桌后坐着一个男人,体态微胖,灰色的眼睛,栗色的头发间已杂着银丝。
他大约四十多岁,身上却萦绕着一种奇特的氛围。
“请坐。”他站起身,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喝点水吗?”
“好。”戈恩点了点头,这更多是为伊莉亚要的。
她仍然很紧张。
趁他们安顿下来的工夫,至尊主教倒了两杯水,准确地领会了客人的心思,将杯子递给了那位女士。
“你们可以称我为修士。”他自我介绍道。
根据这一信仰的传统,接受普通修士圣职的人会抛弃自己的姓氏,只留下名字。
而至尊主教,连名字也一并舍弃。
考虑到这些因素,星辰圣堂与贝勒圣堂的分裂,想必早已作为一个事实发生了。
否则,他会以正式的职衔来介绍自己。
“我是戈恩·加德纳,这是伊莉亚·加德纳,很高兴见到您。”戈恩尊敬地点头致意。
“罗宛,与马泰尔。”他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说出了他们降生时的姓氏,但语气十分友善,“少女在人间的爱情中创造着奇迹,或许我从未见过一个如此繁荣的联盟,在那些编年史中,一只手便数得过来。”
“您知道,我信仰旧神吗?”戈恩走形式般确认道。
“当整个王国都因这些矛盾而沸腾时,这实在很难不知道。”他点了点头,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和平的姿态,“我不作评判,我们都有选择信仰的自由,只愿天父能公正地审判我们每一个人。”
“我正想谈谈这种沸腾。”
“直入正题?”修士缓缓点了点头,“我理解……不过,请容我冒昧地把我们的谈话稍许延长一些,能与您这样的人交流,机会实在难得。”
“什么样的人?”
“自然是创造奇迹的人,或是英雄。而您,虽然否认这一点,可从您的眼睛里,我能看出,您正是那样的人,我听过那首讲述您攻克高庭的歌,似乎叫……”
“刺落玫瑰。”伊莉亚替他接上了话。
“正是,就是这个名字。”男人对她笑了笑,“他挥了挥手,一股风暴似的风便平地升起……这究竟是夸张,还是童话,我不知道,可要在一日之内拿下那座城堡,是绝无可能的,您显然不是寻常之人。”
“这不会让您不安吗?”戈恩颇有些意外。
“您知道,坦格利安也曾被视为非比寻常,恍若神祇,既然发生过一次,就可能发生第二次。”他耸了耸肩,“我在您身上看到了矛盾与挣扎,可您保全了生命,更不用说,我们眼前就有一个鲜明的例子。拜拉席恩的叛乱终结了一个家族。而您,仁慈,如同一位真正的加德纳。”
他说这最后一句时,语气里混合着某种钦佩与赞许。
“坦格利安并没有终结,韦赛里斯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还活着。”戈恩纠正道。
“愿天父对他们仁慈,无辜的孩子们。”他叹了口气,显然很是难过,“但他们不太可能再回来统治了。”
“永远别说永远。”戈恩察觉到,未来是何等的莫测。
“说得好。”
“请容我正式开始谈正事了。”戈恩稍稍施加了一点压力。
“咳,好吧,好的。”那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坦白讲,我已经权衡过其中的风险,您是知道的。”
仿佛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变化发生在了他身上。
“让我从头说起……我想,随着脱离七大王国,星辰圣堂昔日的荣光,将会得以恢复。这是不可避免的。”
对此,戈恩简短地点了点头,没有去深入探讨这一方面。
而修士继续说道,“这无疑对我们有利,尽管它将我们与君临的兄弟们分隔开来,至于您的信仰,你们两人的信仰,就随它去吧!”
戈恩点了点头,“这是个非常有趣的话题,顺便问一句,我想请教您,为什么旧神与七神就不能共存?”
“那种信仰是残酷的,尽管几个世纪以来,人们早已忘记了,在颈泽的这一边,关于血祭,还有其他种种的往事。”修士咽了口唾沫,回忆着他在编年史中读到过的那些古老暴行,“然而,我们保留了这些事实的记忆,当然,也不该否认安达尔人与先民那尚武的精神。”
“是的,可时代已经变了,如今,只有绝境长城以北还在进行献祭。”戈恩沉吟着,“而我呢,容我这么说,依我的解释,应当以更和平的方式来应用它。”
“好吧,我很乐意谈谈这个。”修士和蔼地笑了笑,他对此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他们交谈了或许有好几个小时,就连伊莉亚也参与了进来,那是当话题转向多恩、以及它的传统与观念的时候。
他们并非在所有事情上都意见一致,可他们在寻求妥协。
这是建设性的谈判,旨在解决问题,以稳定两个王国的局势。
最终,他们达成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戈恩在这过程中,习惯性地用法术检查了他这位对话者的身体,随后吃了一惊。
原来此人是位海塔尔,众多海塔尔中的一个。
可具体是谁?
他不知道。
结果是,第二次加冕典礼的日期被确定了下来。
这一次,它将得到河湾地至尊主教的批准,并将由他亲自在星辰圣堂主持,同时为戈恩与伊莉亚·马泰尔的统治与婚姻赐福。
第10章 荆棘之约
高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