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面与对手的长杆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圣骑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右翻滚,将最后一个对手撞倒在地。
他立刻扑到了他身上,双手攥紧了那面金属泪滴盾。
河湾地人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还能感觉到。
一下,他将盾牌的尖端钉进了对方的胸口,在听觉的边缘分辨出骨头碎裂的声响,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在了他的脸上。
第二下,刺向颈部附近,几乎将那颗头颅从躯干上撕开,又一股鲜血溅开。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圣骑士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停下来的。
或许,他在某个时刻晕过去了吧?
他的记忆一片模糊。
但检查双手的结果表明,他浑身是血。
他用仅剩的那只眼睛,尽可能清晰地审视着这一切,脑袋上还留着那两次重击的后遗症。
他摸索着解开腰带上的药剂袋,将药瓶拿到几乎贴着脸的地方仔细分辨,生怕弄错。
喝下正确的药剂后,他感到自己的状况正随着每一分钟过去而好转。
只是,没时间干坐着了,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另一个无面者会出现吗?
路过的某个剑士,会来结果他吗?
他飞快地站起身,找到了他的剑与盾,然后匆匆返回了船上。
好在,黑白之院附近的这个城区,并没有多少人走动。
……
同一时间,布拉佛斯海王的宫殿。
“见鬼,这竟然是瓷花瓶!”瓦鲁斯又一次在心中惊叹。
他环顾着内部的装饰,被引向那位自由城邦统治者的觐见大厅。
这座宫殿宏伟壮丽,沉浸在奢华与种种奇珍异宝之中。
领路的仆人很可能是故意引他走这样一条路,想要给他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不得不说,这并非毫无效果。
最后,也是最令人震惊的,是放在柔软垫子上的三枚龙蛋,每一枚的颜色都与其衬垫相呼应,安放在大理石台座上,台座上刻着极为精美的浮雕。
“哪儿来的?”这个念头在脑中翻腾,他的脸却如石头般凝固,毕竟,他必须保持冷静。
就这样,他们在一扇巨大的门前停住,他被请了进去。
“欢迎来到自由的布拉佛斯城!”坐在王座上的人用一种刻意堆出的活力喊道,他的病容被阴影与些许淡妆掩盖了过去。
王座旁站着首席剑士,身材不高,一副典型的布拉佛斯剑士模样,肤色黝黑,黑色卷发,腰间挂着一柄细剑。
“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立刻问道,尽管所有人都一清二楚,毕竟,他们不会随随便便就放人进来。
虽说也并非立时就放他进了,派一个商人来做使者,也是个古怪的决定。
不过,这正是加德纳一开始便设计好的,要用这种方式来表明他的态度。
“我是来自维斯特洛河湾地国王戈恩·加德纳的使者。”瓦鲁斯报上了身份。
“我们听说了所发生的事……”海王含糊其辞地说,“我在听。”
“我的国王命令我递交这个。”商人取出一个圆筒,将它打开,把一封信递给走近的仆人。
信被转交到站在统治者身旁的人手里,那人检查了信件,确认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这才交给他的主人。
寂静降临了,连周围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费雷戈的手猛地攥紧了,“令人愤慨。”
他呼出一口气,将信放在了扶手上。
“我否认布拉佛斯与此事有任何牵连。”
“我的国王说过,他不喜欢玩文字游戏,也不相信海王与黑白之院之间全无联系,他不在乎究竟是谁开的头。”
“事情不是这样办的。”安塔里昂严厉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他意志的使者,如果您有什么想要回复的,可以写信,我向您保证,您的消息会由我亲手送到国王手中。”商人如同背诵课本一般说着,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与这样的大人物交谈。
不过,他表现得还不坏,虽然因紧张而显得有点僵硬。
“好,我会写回信。明天早晨来取。”自由城邦的统治者突兀地终止了这场对话,船长被带着沿一条更短的路线离开了宫殿。
“怎么样?”这次陪着他的是沈。
“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走进那座宫殿,和‘海王’本人说话。”商人吁出一口气。
“我想,一切顺利。”夷地人对此点了点头,“我们要逗留多久?”
“明天早上我取回信,就出发。”瓦鲁斯心里仍在琢磨着别的事,“该死的恶魔!他们那里有三枚龙蛋、瓷花瓶、夷地棉花,还有密尔丝绸!”
沈耸了耸肩,“在最伟大的贸易城邦的统治者那儿,指望看到别的东西,才是愚蠢。”
第13章 盛夏厅的灰烬
高庭,大荆棘园。
“他们相处得很好。”奥莲娜啜饮着葡萄酒,目光落在那些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洛拉斯,玛格丽,艾伦,摩根,还有娜梅莉亚。
伊莉亚笑着说,“我非常希望,已经发生过的那些冲突,不会影响到他们。”
“那时候他们还太小,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后的侍女亚夏拉接过了话,“而且,据我所知,并没有发生过流血,国王陛下非常仁慈。”
“我们的国王唯一不缺的,就是那种蠢得没边的运气,还有他所谓的仁慈。”提利尔夫人笑了,每次见面都要把这句话重复一遍,依年轻王后的统计,这大概已经是第五百零七次了。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辞犀利,奥莲娜夫人。”伊莉亚叹了口气,早已习惯了这位女士的直率与严厉。
况且,她十分有用。
“趁我还活着,好好学,年轻的王后。因为将来要戴着那双荆棘手套来打理这座花园的,是你,不是戈恩。”提利尔夫人再一次告诫道,“你的丈夫是个战士,跟我的傻儿子不同,他除了空前的野心,还有实实在在的力量,还有龙。所以他注定要忙于战争,而不是和平。”
“可戈恩已经做了很多,他去了旧镇,走遍了整个王国。”
“那不过是对封臣们必要的露面,与力量的展示,姑娘。尤其是对海塔尔家,那帮家伙在血龙狂舞之后确实老实了不少,而莱顿又太过沉迷于那些童话了。”提利尔夫人叹了口气,“不过,这些事就交给男人们自己去处置吧,我眼下更感兴趣的是,给你找到丈夫了吗,亚夏拉?”
“我在考虑加尔斯·海塔尔。”伊莉亚说,几道惊讶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了她身上,“他相当合适,出身名门,富有,又是一位出身古老家族的骑士。”
“艾丽,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一千遍了!”多恩的第一美人亚夏拉撅起了嘴。
“我问过亚瑟的意见。”伊莉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了进来,“他提议了奥柏伦·马泰尔。”
“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亚夏拉不信,不信她最亲近的人会对这样的计划只字不提。
“即便如此,我很早以前就有加强我们两个王国之间友谊的打算了,艾恩伍德家有两个女儿,我本来是想把她们分别许给福索威家的两支。”
亚夏拉摇了摇头,“艾恩伍德仍然对已经发生的事耿耿于怀,他不太可能点头。”
“没人打算去问他。”伊莉亚严厉地回答,奥莲娜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自豪,“道朗完全赞同我的提议,并且正在帮我挑选合适的人选。”
“他对奥柏伦是什么看法?”
“他单身的年头,实在太久了。”
……
阳戟城。
“搞什么鬼,道朗?”奥伯伦·马泰尔一头撞进了他的书房,“为什么这件事我不是从你嘴里,而是从亚瑟那里知道的?”
“别嚷了。”道朗·马泰尔严厉地喝止了他,立刻便明白了弟弟这股火气从何而来,“我给过你足够的时间,我跟你讲过不知多少次,你必须要娶一位新娘。我从来不在乎她究竟来自哪里,我的耐心,不是没有限度的!”
他以一种极其严厉的口吻回答,站得笔直。
站在那里的,早已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亲王,而是这个民族真正的儿子。
“七层地狱!”奥伯伦一拳砸在了墙上,手背擦破了皮,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偏偏是她?”他逼上前去,微微俯视着他的哥哥。
“再也找不出比我弟弟更合适的人,去迎娶亚夏拉·戴恩了。”道朗迎着他那满腔的怒火,认真地回答,毫无动摇。
“那……我就不能,我不知道,娶罗莎·罗宛?艾恩伍德家的那对双胞胎?或者,干脆,海塔尔家的姑娘?河湾地还有谁?佛罗伦?”奥伯伦挥舞着双手。
“罗宛伯爵和我一样,都认定,在眼下的阶段,戈恩与伊莉亚的联姻,对我们两家来说已经足够了。至于其他人,艾恩伍德,弟弟?经过了那些事?”道朗亲王带着一丝嘲讽望向他的弟弟,“我已经把儿子给了他们,这够可以的了!”
“好吧,那别的人家呢?”奥柏伦的怒气渐渐泄了下去,他心底始终对特里斯坦被送往艾恩伍德家寄养一事,怀着一份愧疚。
红毒蛇跌进椅子里,右手微微发颤,渗出一点血来。
“唉。”道朗摇了摇头,拉开抽屉,取出了绷带与活水,“海塔尔家倒是个不错的选项,可那边有太多你根本不认识的姑娘了。”
他熟练地替弟弟将手包扎妥当,“我就想,让你娶一个从小就认识的姑娘,或许更好些。”
奥柏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仿佛这些话他已经听过千百遍了。
亚夏拉。
很久很久以前,他是喜欢过她的。
在那遥远的童年,那时一切都还很好。
可随着岁月流逝,他渐渐忘了。
厄索斯,旧镇。
瓦雷利亚。
周周转转,又回到厄索斯。
奥伯伦只是沉默着,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不大像他。”阿利欧·何塔,道朗始终不离左右的贴身护卫,沉声说了一句。
“说实话,我也很意外。”道朗沉吟着,“小心跟着他,他倒不至于就这么跑了,可是……”
“遵命,我的亲王。”那男人简短地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勒文望着窗外的落日,由衷地感叹着,“她不够美吗?”
他的侄子坐在一旁,连酒杯都不曾碰过。
“美。”奥伯伦简洁地回答,“在赫伦堡,维斯特洛大大小小的每一个领主,都恨不能用目光把她活吞下去。”
“她愚蠢吗?”这位前白袍骑士继续猜测道。
“一点也不。”红毒蛇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