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武器上涂了一层特殊油脂,成分以银粉和圣化草药为基础,对各种恶魔、亡灵和能量体都有克制作用。
至于瓦雷利亚废墟上到底会遇到什么,没人知道。
但戈恩的原则是宁可多带几样用不上的东西,也比少带一样关键时刻会要命的东西强。
他用培育的木料和矮人符文工艺制作了一批简易呼吸面罩。
矮人们在地下生活了那么多年,通风和空气过滤是他们最拿手的领域,符文经过适当改造后完全能在火山毒气环境中发挥作用。
“你打算带多少瓶瓶罐罐?“奥柏伦靠在舱门边,看着戈恩把一排小玻璃瓶装进衬了软垫的皮匣子里。
“够用就行。“戈恩头也不抬。
“够用是多少?“
“用完之前都叫够用。“
奥柏伦放弃了追问,转而开始帮他递东西。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当有人需要帮手的时候,他不会站在原地问“我能帮什么“,而是直接上手。几天下来,他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基础药剂的熬制流程了。
有一次,他一边递干草药一边问:“你知道多少种毒药?“
“你问的是魔法类的还是普通的?“戈恩接过草药,扯了几片叶子丢进研钵,“总得说的话……很多。有句话叫,药即是毒。“
“什么意思?“
“药物用错了剂量,就是毒。反过来,毒药在合适的剂量下也能治病。区别不在于材料本身,在于你怎么用。“
“那魔法毒药和普通毒药有什么不同?“
“魔法毒药用魔法材料和能量灌注工艺制作,成本高,一般用来对付法师,它对普通人来说太贵了……不会有人拿一瓶花了三年炼出来的毒药去杀一个街头混混,而且它攻击的对象是能量体,不是肉体。“
“那我做不了?“
“做不了。“戈恩把研钵里的粉末倒进坩埚里搅了搅,“成为法师需要长期的修行,最好从童年开始,如果没有天赋,靠后天努力可能需要几百年才能摸到门槛。“
“几百年?我可活不了那么久。“奥柏伦遗憾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活不到?“戈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要成为法师的人,通常会先想办法延长寿命,然后才有足够的时间研究魔法。方法很多……通过强化普拉纳来延缓衰老,僧侣们和顶尖战士用的就是这种方法,寿命可以延伸到三百岁左右。也可以通过生理层面的调整……改善身体机能,让它工作得更久。最后还有一种选择,成为不死生物。“
“像异鬼那种?“奥柏伦想起在学城图书馆中的传说。
“大概类似。“戈恩耸了耸肩。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些传说里说的可能是真的?异鬼其实就是变成了不死生物的法师?“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不建议你走那条路,挺没意思的。“
“那你能教我第一种方法吗?“奥柏伦突然认真起来。
戈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仔细打量了他几秒。“……能。“他放下研钵,把脑海中一套僧侣传承的冥想技法翻了出来——那是他前世向一位苦行者学的,本质上和东方的内功修行很接近,用普拉纳滋养身体、强化器官,没有任何花哨的视觉特效。
“太好了!“奥柏伦搓了搓手,“现在就教我。“
“坐下。“戈恩说。
奥柏伦立刻盘腿坐在了地板上,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副准备好了的架势。
“闭眼,放松呼吸,感受自己身体内部的温度……从腹部开始,别想别的。“
奥柏伦照做了。
大约三分钟后,他睁开一只眼,“什么感觉都没有。“
“继续。“
又过了五分钟,他睁开两只眼,“我能睁眼吗?“
“不能。“
又过了十分钟,他干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够了够了,这玩意儿不适合我,我想喝酒。“
戈恩也没拦他。
火焰灵的血脉让他自己当年在修行冥想时也费了很大力气,一个天生与火元素共鸣的人,想让自己的精神安静下来,难度好比用手按住沸腾的水面。
奥柏伦的性子比他还躁,能坚持三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这儿没凯沃斯棋。“戈恩说。
“那可真遗憾。“奥柏伦倒了一杯自酿的红酒,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那瓶酒是戈恩用多恩本地葡萄新酿的,风味偏向深色果香,入口圆润厚重,“这酒越来越好喝了。“
“多喝点,以后没这么好的葡萄了。“
……
风暴是在第十三天傍晚出现的。
最先察觉到的是风。
西北方向吹来的暖湿气流突然变了向,帆布猛地瘪下去,然后又在一瞬间灌满……但方向相反。
瞭望手在桅杆顶端吼了一声:“云!头顶上来了!“
海平线那头立起一道灰黑色的墙,像一面从天上垂下来的幕布。
闪电在里面翻涌,沉闷的雷声隔着很远就能感到胸腔在嗡嗡震动。
戈恩立刻下令收帆,水手们冲向各自岗位,绳子在滑轮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到一刻钟,那道墙就碾了过来。
暴雨像整片海倒扣在船上,视线范围缩短到几步之内。
海浪把船身抛起来又摔下去,甲板在脚下剧烈倾斜,每走一步都要死死抓住绳索才能站稳。
大部分水手用绳子把自己拴在了桅杆和护栏的固定点上,少数几个没来得及的,被一个浪头卷过了船舷。
戈恩看到了他们。
他半跪在甲板上,一只手攥紧栏杆,另一只手向下伸出。
缠绕在龙骨和舷板上的那些根须应他召唤猛然绷直,像触手一样射入海面,缠住了两个落水者的腰,猛地拉了回来。
救了一个,第二个在半途中被浪头拍散了,消失在了灰白色的泡沫里。
他大口喘着气,自然能量在体内迅速消耗,每抓一个人都要付出将近十点的能量损耗,叠加在维持船体稳定的日常消耗上,池子里的余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但他没有停手。
直到海面再也看不到任何挣扎的人影。
奥柏伦从他旁边死死抓着栏杆,头发湿透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白,“我们还能撑住吗!?“
“不知道!“戈恩吼回去。
“天呐!你就不能施点什么法术吗!?”多恩人骂道。
“不能!”
改变天气的魔法要么是需要强大的水魔法法术,要么是需要在大范围内进行的、相应准备级别的仪式。
后者他在船上做不到。
在风暴中的几个小时对“先驱号”上的所有人来说都是可怕的。但他们活了下来,失去了几个人,但最终还是完整的,继续了航程。
海浪又一次将船身掀起,龙骨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他感觉到那些根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断裂和再生,每一次断裂都在消耗他的能量储备。
风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先驱号“最终从那片灰黑色的天幕里冲出来的时候,甲板上站着的人比之前少了三个。
还有两个伤员,一个被断裂的绳索抽中了肩膀,皮开肉绽;一个滑倒时撞在锚机上,额头开了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戈恩把他们拖进舱室,缝合、止血、包扎,一套流程做完时手臂都在微微发酸。
之后,人们看着他,既感激又带着一丝戒心。
这样,希望能降低叛乱和被背叛的风险。
第45章 烟海
“先驱号“驶入瓦雷利亚半岛近海时,戈恩站在船头,沉默了很久。
他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场大规模魔法灾难的边缘。
周围的能量背景极不稳定,像一锅还在翻滚的热汤,火焰元素在其中占据了绝对主导,浓度高得足以让一个未经训练的施法者当场失控。
远处的天空被一片灰黑色的雾气笼罩,覆盖了整座半岛,边缘处能看到闪光和闪电在云层中穿梭,间歇泉喷出的蒸汽在低空形成一团团白色的云雾。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大自然狂暴的一面。
但对于戈恩而言,那些闪光里有东西在动。
是能量,残存的、疯狂的、扭曲的魔法能量,在末日的废墟上打着转,像一群找不到出路的光蝇。
他收回了目光。
在这样的地方施法会非常困难。
自然能量本身就被这片区域的火焰魔法所压制,德鲁伊的很多能力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唯一能稳定运作的只剩火焰魔法。
那是他血脉里的东西,和这里残留的能量本质同源。
不过这也意味着风险同样大,哪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船继续向烟海深处推进。
远处岸边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有些覆盖着浓密的绿色植被,像从未被灾变触及的角落;有些则完全是凝固的熔岩河,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气孔和裂缝,在灰暗的天光下像一头头趴着的巨兽。
他们从西侧进入一条水道,宽度足以容纳三到四艘同样大小的船只并行通过。
“这地方不对劲。“奥柏伦站在戈恩身旁,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确实。“戈恩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从岸边的灌木丛里、从断壁残垣的阴影中投过来的警觉的、警惕的、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用强化过的视力看到了那些身影,瘦削的人形,皮肤上覆盖着灰白色的硬质斑块,手里握着粗糙的木矛或石斧,躲在茂密的植被后面监视着过往的船只。
石人。
灰鳞病的晚期患者,维斯特洛的学士们将这座半岛视作死亡之地的核心理由之一。
这些人的皮肤已经大面积石化,失去了痛觉和大多数感官功能,但他们仍然活着,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活着。
戈恩的【草木通晓】可以感知到他们的生命气息,虚弱但确实存在。
他没有让船员靠岸。
现在还不是接触的时候。
在烟海中段航行了大约一天后,南边的雾气忽然散开了一角,露出了一座巨大的、半坍塌的塔楼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