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尽头的一张金属工作台上,他看到了一整套瓦雷利亚钢工具,手术刀、骨锯、凿刀、撬棒,摆放整齐,刀刃上没有任何锈蚀痕迹。
他毫不犹豫地把它们全部收进了背包里。
太可惜了。
如果能把这些鳞片和龙骨的批量成品全部运走,他未来几十年的魔法材料储备都不用发愁。
但现实是,手拉车已经满了,魔像的负重也到了极限,他只能挑最轻便最值钱的带走。
他离开地下室,回到孵化室旁边的院子里。
奥柏伦正坐在手拉车旁边的石块上,叼着一根干草茎。
天色已经开始暗了,灰云把本来就稀薄的光压得更低。
“下一步去哪儿?”奥柏伦站起来问。
“找锻造厂。”戈恩眺望着远处那些塔楼和工厂建筑的轮廓,“应该有专门的瓦雷利亚钢生产设施,按照我在高处看到的布局,这一片建筑群的东侧有一个带着大型烟囱和宽阔院子的建筑,那应该就是。”
“走,天黑之前到那儿就行。”
他们推着手拉车穿过坍塌的街道。
魔像承担了主要的牵引力,戈恩偶尔在旁边推动或者转向,减重符文让这三百多公斤的负载变得可控了许多,在平地上甚至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拉动。
那座建筑确实是一座锻造厂。
更准确地说,是一座大型工业化的生产设施,规模比旧镇的造船厂还要宽敞好几倍。
戈恩推开已经歪斜的大门,把手拉车拉到院子中央。
他重新把门推回原位,用火焰在门板和门框之间融了几道加固符文,确保夜间不会被任何东西轻易推入。
奥柏伦靠在手拉车旁边喘了口气,肩膀明显比之前绷得更紧了。
持续几天的高强度徒步、攀爬和负重,让他的体力储备已经降到了较低的水平。
戈恩注意到他坐下时揉了几次膝盖。
“你该休息了。”戈恩说。
“再撑一会儿。”奥柏伦摆了摆手,“天黑之前还有时间,要不要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要的东西?”
“明天再说,今晚先落脚。”戈恩从车斗里取出那卷关于龙孵化的文献,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你可以先看看这个,权当消遣。”
“我可看不懂瓦雷利亚文。”奥柏伦歪着头看了一眼那些字母,“那对你来说才是消遣。”
戈恩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走到院子边缘的一排低矮房屋前面,那些应该是工匠的住宿区。
大部分房间的门已经腐朽脱落了,但有几间门窗相对完好,屋顶也没有明显坍塌的痕迹。
他挑了一间最小的、四面墙壁都完整的房间,用净化术清掉灰尘,然后在门框上烧了一组封锁符文。
“今晚睡这儿。”他说。
奥柏伦走进来环顾了一圈,把背包放下来,长枪靠墙搁好,然后一屁股坐在一张还算结实的木床板上。
“说真的,食物不多了。”
“如果需要,我可以培育浆果,”戈恩在他对面的角落里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只水袋喝了一口,“地方不合适,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这附近虽然没什么土壤,但只要有一小片能扎根的缝隙,我就能催生一些东西出来。”
“浆果。”奥柏伦的语调里带着怀疑。
他大概在脑补那种满嘴酸涩的野果子,和肉干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特殊品种的浆果,富含蛋白质和脂肪,一颗抵得上半条肉干的营养,生长速度也快,明天天亮之前就能收一茬。”戈恩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枚比指甲略大的、深褐色的种子。
这些是他从旧镇带出来的耐贫瘠品种,专门为了应付这种极端环境准备的。
奥柏伦看着那几颗种子,沉默了一会儿。
“行吧。浆果就浆果。”
他仰面躺倒在床板上,盯着头顶那道被净化术洗过一遍的横梁,“等回去之后,我得好好休整几个月。”
“你会的。”戈恩把种子收回袋中,靠墙合上眼睛。
今晚他不需要进食,德鲁伊的身体可以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维持数天不进食,而他目前的自然能量储备虽然降到了较低水平,但还不至于透支到必须补充的地步。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奥柏伦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缓慢,没过多久就彻底沉入了睡眠。
戈恩坐在对面,闭着眼睛,但意识仍然保持着一部分警觉。
他整理了一下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瓦雷利亚钢的锻造配方,如果能找到,那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找不到,他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七十四枚龙蛋、一套瓦雷利亚钢工具、一柄半手剑、若干卷孵化文献、外加那些画和珠宝,已经远远超出了出发时的预期。
关键在于怎么把这些东西安全运回去。
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靠墙的姿势,把手臂枕在脑后。
火墙在门外安静地燃烧着,金白色的光透过门缝渗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
窗外的天空正在从深灰色向完全的黑色过渡,闪电偶尔亮起,把远处的塔楼轮廓短暂地照亮一瞬,然后又沉回黑暗里。
第56章收获
早饭和往常一样简单,干粮配水,戈恩独自坐在门边啃完一块肉干,然后站起来收拾背包。
奥柏伦比他晚醒了一会儿,揉着眼睛从床板上爬起来,灌了半袋水之后才算彻底清醒。
他们推开房门走到走廊里时,戈恩立刻注意到通道尽头有几道拖拽痕迹,碎石被蹭开,地面上的浮灰被什么东西扫出一条宽宽的路径。
痕迹还很新鲜,边缘的灰尘没有落回去,显然是天亮之前留下的。
院子里,两具魔像仍然守在原地。
它们脚边横着三堆碎石,每一堆都隐约保留着人形的轮廓,弯曲的脊背、折断的四肢、被砸扁的头颅。
旁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根骨制的矛杆和石质的粗制斧刃,有些已经断裂,有些完好无损,但都沾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粉末。
“你的伙计们下手挺狠。”奥柏伦蹲下来查看一具残骸,“连划痕都没留下。”
石人的身体已经碎成了大块小块的灰白色硬质物,表面覆盖着那种典型的干裂纹理,像被太阳晒透的泥块。
“它们只对靠近手拉车的东西做出反应。”戈恩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痕迹,碎石堆旁边有几道散乱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和间距都不规律,像是一群人在慌乱中踩出来的。
“而且石人本身对非活物的威胁辨识度很低,魔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在石人的感知里和石头柱子没什么区别。”
“昨晚来的不止这三只吧?”奥柏伦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那些脚印方向不一样,像是从好几个方向涌进来的。”
“十几个。”戈恩扫了一眼院子边缘的墙根处,那里有一道窄窄的服务通道入口,门板已经腐朽脱落了大半,露出后面黑洞洞的走廊。
“从那个方向进来的,有些绕到了侧面,有些直接穿过通道进了主楼,围攻手拉车的只有这三只,其他的可能在别的地方游荡了一阵才散掉。”
“我们今天会有客人吗?”
“白天不会,石人的行动模式有明显的昼伏夜出倾向,它们习惯了夜间活动,白天它们会找阴暗的角落躲起来,等到日落之后才重新活跃起来。”戈恩朝主楼方向走去,“白天是安全的,走吧,先看看这座锻造厂里剩下什么。”
他们穿过一道宽大的拱门,进入锻造车间内部。
车间比院子大得多,挑高接近六米,屋顶几处已经坍塌,露出横梁和暗灰色的天光。
一排排锻造台沿着墙壁延伸,每个台面上都嵌着一只碗状的金属槽,槽底连接着通向地下的管道。
戈恩蹲下来检查了一处,管道内壁残留着深色的矿物沉积层,用【大地共鸣】扫描之后发现沉积物中含有大量的铁、碳和微量金属元素。
这些管道曾经把熔岩从地下直接引到锻炉里作为热源,相当于中世纪的中央供暖系统,只不过用的是摄氏上千度的液态岩石。
“他们用熔岩加热锻炉。”奥柏伦也蹲下来看,手指悬在管道口上方感受了一下。
仍然有一股余温从深处升上来。
“非常高明的做法,不需要煤和木炭,热能直接从地底供应,而且温度稳定,比燃烧燃料容易控制得多。”
他们在车间里搜索了一阵。
大部分锻造台已经被废弃了,台面上的工具被搬空了,只剩下几个生锈的钳子和几块边角料。
戈恩在靠里的一个台子下面发现了一只半开的金属箱,里面码着三根未加工的瓦雷利亚钢棒,表面已经氧化了一层暗灰色,但质感和普通的铁完全不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微凉。
“这玩意儿分量真足。”奥柏伦掂了掂其中一根。
“拿回去熔了之后能做不少东西。”戈恩把三根钢棒收进魔像的背包里。
接下来他们找到了主管办公室。
那间屋子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半掩着,推开之后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了出来。
办公桌上摊着几卷已经发黄变脆的卷轴,边缘卷曲起来,纸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细灰。
书架靠墙站立,隔板上散落着几本用皮革装订的书册和几卷没有标签的纸卷。
戈恩先检查了那些卷轴。
大部分是日常行政记录,物资进出账、工匠排班表、生产计划汇总。
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又翻了一遍书架上那些册子,一本接一本抽出来看封面标题,再放回去。
然后他坐到了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准备彻底翻一翻抽屉。
他的腿往前一伸,脚碰到了一个滚落在桌底的硬物,那东西顺着地面滚了出去,撞到墙边停住了。
他弯下腰去看,桌腿旁边躺着一只细长的金属圆筒,大概和成人小臂差不多长,表面已经蒙了一层锈色。
他伸手捞起来拧开筒盖,里面露出几卷用蜡封保存得相当完好的卷轴。
第一卷的标题是“冶金学·第十专著·论龙钢”。
戈恩握着那卷纸,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他打开卷轴快速浏览了一遍,作者叫瓦莱里安·特拉里昂,共和国冶金学科的开创者之一。
内容讲的是瓦雷利亚钢的锻造原理。
龙息的温度和成分要求、龙血在淬火过程中的作用、合金配比的关键节点、以及锻造过程中需要同步施加的符文循环体系。
整篇论述条理清晰,即使文笔属于三千年前的学术风格,仍然让戈恩读得入了神。
“太好了。”他轻声说。
剩下的九卷在哪里?
如果第十卷在这里,前面九卷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他卷起卷轴收好,然后把金属圆筒放回背包。
奥柏伦几分钟后推门进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像是憋着什么话想说。
“找到什么了?”戈恩问。
“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