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金学第十卷。”戈恩拍了拍背包，“关于瓦雷利亚钢的完整锻造论述。”
“那你看看这个。”奥柏伦从背后抽出一卷纸递过来，封面上写着“冶金学·第九卷”。
戈恩接过去展开看了几行，内容正是前面那一卷的前序部分，基础合金配比、熔炼设备的构造原理、普通钢与龙钢之间的过渡工艺。
“还差八卷。”他说。
“你打算全部集齐？”
“集齐了更好。”戈恩把第九卷和第十卷并排放进长圆筒里，“缺中间的部分就拼不出完整的工艺链条，至少要找到前五卷，那部分讲的是从原料到成品的完整流程。”
他们在车间里又花了大约一小时搜索剩余的房间。
隔壁的档案室可能是原主管的藏书室，但大部分架子上已经空了，只剩几本无关紧要的闲书。
戈恩把它们也收起来了，一本是关于洛伊拿战争的编年史，一本是瓦雷利亚神话集，还有一本疑似诗歌集，封面装饰华丽，里面用的纸张也比一般的卷轴好得多。
仓库在车间东侧。
推开大门之后，里面是一排排靠墙的高大金属架，每层都摆满了整齐的木箱和桶状容器。
所有容器上都贴着标签，用瓦雷利亚文字标注内容物的种类和数量。
戈恩沿着通道走了一趟，粗略估算了一下规模，这处仓库储存的是生产原料，瓦雷利亚钢锭摆放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数量不算多，大约二十几块，每块约莫两块巴掌大小。
旁边还有好几个大木桶，里面装着细碎的东西，他用【大地共鸣】扫了一下，判断出是加工过程中产生的碎料和边角料。
“戈恩！”奥柏伦的声音从仓库另一端传过来，空旷的空间里带回声。
戈恩循声走过去。
奥柏伦站在一只半开的大箱子前面，箱子里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带有流动波纹的金属光泽，边缘整齐，表面没有明显的氧化层。
“……这他妈的是一整箱瓦雷利亚钢锭。”奥柏伦让开位置。
戈恩走过去确认了一下。
箱子里的锭块码放得很整齐，尺寸和重量都相当一致，表面纹路清晰。
他数了数，大约四十几块。加上之前找到的那些，总量足够打造两套完整的全身板甲再加四五把长剑。
“全部搬上车。”
搬运和整理花了将近一小时。
魔像负责把最重的箱子和桶抬到手拉车旁边，戈恩和奥柏伦负责码放和固定。
车斗的空间已经很紧张了，但戈恩重新调整了蛋的排列方式和防护网的绑扎角度，腾出了一部分空间来容纳那些钢锭。
减重符文在这种情况下发挥了关键作用，如果没有它们，整辆车的总重量会超过正常人力拉动能力的数倍。
在仓库尽头的一个小隔间里，戈恩还发现了几件半成品的瓦雷利亚钢制品，一柄没有安装护手的长剑刃胚，一面直径约半米的圆形盾面，几块尺寸不规则的板件。
这些被散放在一个矮架子上，显然是被遗留在这里的未完工物件。
他全部搬走了。
奥柏伦在他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组墙柜，里面存着一些普通钢材制成的铠甲和武器。
品质不错，但和瓦雷利亚钢制品相比差距明显。他没有拿走那些。
手拉车的空间要留给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还差八卷冶金学。”戈恩拍掉手上的灰，站在仓库门口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拉车的固定情况，“接下来的目标，龙王们的住所，那些人的私人图书馆里可能会藏着你想要的东西。”
“你确定他们住的地方还有图书馆？”
“不确定。”戈恩说，“但如果整个瓦雷利亚只剩下一个地方可能找到完整的冶金学文献，那就只能是那里。”
第57章 内环之宅
城市远比他预想中大得多。
从边缘走到中心区域花了好几天时间，那些宽阔的石板路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被风化侵蚀得坑坑洼洼，有些段落整个塌陷了下去，露出底下早已废弃的排水系统。
塔楼的残骸横七竖八地倒卧在街道两侧，像一座座被折断的巨型石笋。
空气里的硫磺味比外围更浓，闪电的频率也更高，每隔几分钟就有一道白光撕裂灰云，把整座废墟照得惨白。
内环的城墙比外城更高更厚，墙体用浅色石材砌成，表面残留着一些已经褪色的装饰纹样。
城墙以内的区域保存状态明显比外城好得多，没有巨型龙骨横亘在街道上，没有倒塌的塔楼将整片房屋压成碎石。
这里的建筑大多是两到三层的小型庄园，院子不大，四面围墙，门廊两侧通常立着雕刻精美的石柱，柱身上缠绕着龙的浮雕图案。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塔楼。
它几乎是瓦雷利亚旧都内唯，座保存完好的高层建筑，高度足以与旧镇的参天塔一较高下。
塔身呈四方形，越往上越略微收窄，墙面平滑匀整，每一层都有整齐排列的拱形窗洞。
和参天塔那种经过数百年不断修缮的精致外观相比，这座塔显得更古朴、更沉重，像是直接从岩石中凿出来再向上堆叠而成的。
窗沿和檐口处残留着一层极浅的颜料痕迹，原来的颜色应该是深红和金色相间的，现在只剩下斑驳的暗影。
“我数了一下，这一片至少有一百多座房子。“奥柏伦站在一座矮墙上面环顾四周，“挨个查一遍的话，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个月。“
“只要你管够酒，住一年我都奉陪。“戈恩走在他旁边，目光扫过那些围墙上残留的装饰纹样。
这些庄园的建造工艺比外围城区更精湛，石材之间的接缝细到几乎看不出来，墙体表面经过磨光处理，即使经历了数百年的风雨侵蚀，仍然保持着相对平整的质感。
“说真的……我们不会真在这儿住一个月吧？“
“最多一周。“戈恩估算了一下效率。
这里的房屋密度虽然高，但每座的结构大同小异，摸清规律之后搜索速度会越来越快。
“先看门口有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如果门完整，墙没有洞，里面保存下来的可能性就高。“
他推开了第一座庄园的院门。
门板完好，合页锈得厉害但整体结构没有损坏。
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满了枯死的杂草，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沉积物。
主楼的门也是关闭的，戈恩试着推了一下，门锁已经锈蚀失效了，门板向内缓缓敞开，铰链发出一阵尖锐的呻吟声。
里面空荡荡的。
大厅里什么家具都没剩下，墙上的挂毯被揭走了，只留下几根金属挂杆歪斜地插在墙体上。
壁炉里的灰烬已经被风扫平了，地面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细尘，没有任何脚印或者拖拽痕迹。
“早就有人来过了。“奥柏伦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用长枪戳了戳地面，确认没有暗门。
“不止这一座。“戈恩走出院子，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十步，推开第二座院门。
同样空旷，同样干净得不像被废弃了三百年，更像是被人有条不紊地搬空了的。
他们连续检查了五座庄园，收获少得可怜。
有一座房子的大厅角落躺着一只破裂的陶罐，已经碎成了七八片，釉面脱落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还有一座房子的二楼卧室里发现了一把瓦雷利亚钢剃须刀，刀身窄长，刃口仍然保持着锋利，手柄上的细密刻纹清晰可辨。
另有一座房子的厨房台面上搁着一柄短刀，刀鞘腐朽了，但刀刃本身的保存状态近乎完美。
“有人在其他地方把东西都搜刮过了。“戈恩把剃须刀和短刀收进背包。
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他已经不需要每件东西都拿起来仔细端详半天了，手指接触到金属表面的那一瞬间，【大地共鸣】会告诉他材质、大致年代和是否存在残留的符文痕迹。
“是兰尼斯特？“
“时间对不上，托曼·兰尼斯特的舰队在浩劫之后不久就来了，但那已经是将近三百年前的事了。这些房间里的灰层和脚印分布都不均匀，有些地方积了很厚的灰尘，有些地方却被人清理过，痕迹新旧不一，说明至少有两到三批人在不同时期来过这里。“
第七座庄园终于带来了转机。
院墙比周围的高出一截，门板是铁皮包边的，表面布满锈迹但整体结构没有破损。
门缝底部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和碎屑，没有任何被撬开的痕迹。
戈恩推门的时候，铰链发出的声音特别尖锐，像几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打扰这里的寂静。
“这门没被打开过。“奥柏伦侧身挤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的地面铺着整齐的浅色石板，缝隙中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但石板本身的排布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几何规律。
主楼的大门关闭着，门环上缠着一截已经变成深褐色的金属链，整条链子被锈蚀得只剩一个轮廓了。
戈恩用剑把锁链劈断，推开大门。
这栋房子的内部和之前那些完全不同。
大厅里残留着一套完整的石质家具，一张桌子和几把靠背椅，材质和周围建筑的石材相同，所以没有被搬走。
壁炉台上立着一只铜质烛台，炉膛里还有一堆已经炭化了的木柴残骸。
墙上残留着挂毯的金属杆，杆端还挂着两段已经风化得几乎透明的织物碎片。
戈恩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主卧室里有一张石床床架，床板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织物残片，灰褐色的纤维已经板结在一起了。
墙角的衣柜门还关着，他拉开之后，里面挂着几件已经完全风化成脆片的长袍，袍服的领口和袖口还残留着暗金色的丝线刺绣。
衣柜底层放着一只皮革盒子，皮面已经干裂得轻轻一碰就碎了，但里面的东西没有损坏，一整套瓦雷利亚钢的餐具，叉、勺、刀各六把，整齐地码放在绒布衬垫上。
“发达了。“奥柏伦站在门口，看着戈恩把盒子从衣柜里捧出来。
“这还只是一座房子。“戈恩把盒子递给魔像装好，继续搜索。
在二楼书房的书架后面，他发现了一处暗格，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三卷用蜡封好的卷轴。
展开第一份……冶金学第一卷。
第二份是卷三，第三份是卷五。
“剩下的找到了。“
五天之内，他们检查了十七座保存完好的庄园。
每一座都有自己的特点，但结构大同小异。
戈恩逐渐掌握了规律。
主卧室的衣柜和床底是最值得翻的地方，书房的书架后面和地板夹层常常藏有暗格，地窖或者储藏间的角落里经常能找到被遗忘的零碎物件。
收获不断叠加，五套保存状态不一的瓦雷利亚钢全身板甲、七柄不同形制的长剑和半手剑、大量的银质和铜质器皿、珠宝首饰、以及每一座房子书房里或多或少保留着的文献卷轴。
在第十五座庄园的书房里，他找到了完整的十卷冶金学。
柜子里的卷轴按照顺序排好，从第一到第十，每一卷的封蜡都完好无损。
他抽出第一卷快速翻了一遍，作者正是瓦莱里安·特拉里昂，内容从矿石选炼讲起，逐章推进到合金配比、锻打工艺、淬火细节、符文铭刻准则，一直到第十卷的“论龙钢“收尾。
“我找齐了。“他把整组卷轴收进圆筒里，转身看到奥柏伦正在翻一副架子上挂着的铠甲。
那套甲胄属于轻量型的鳞甲，每一片瓦雷利亚钢鳞甲之间用暗色的金属丝编织相连，表面覆盖着一层已经发黑的保护性涂层，重量比想象中轻。
“你打算把这些都扛回去？“奥柏伦拍了拍胸甲。
“一件不留。“戈恩检查了一下铠甲的状态，保养得相当好，除了表层涂层氧化之外，结构部分没有任何破损和锈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