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细长而沉重，护手磨损严重，金质柄头剥落了大半，但仍能看出狮形的轮廓。
他把剑横在面前，看向奥柏伦：“认识这把剑吗？“
奥柏伦走近了仔细端详那柄磨损的剑柄。
剑身虽布满灰尘与细微的熔岩灼痕，但瓦雷利亚钢特有的波纹在火光中仍如涟漪般浮现。
他端详许久，目光在护手处停住，“……这只狮子，磨损得太厉害了，但轮廓确实像兰尼斯特家的徽记，如果这柄剑真的是托曼·兰尼斯特当年带进瓦雷利亚的那把……那它就是'光明咆哮'。“
“也许吧。“戈恩把剑扛上肩，转身望向身后的洞口。
暗色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熔岩余光的映照下泛着润泽的微光。“走吧。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回程的路径比下降时更安静。
通道中偶尔出现几具从侧洞里爬出来的石人，但数量明显稀疏了许多。
魔像保持着稳定的开路节奏，戈恩走在队伍中间，奥柏伦断后。
体温从上方岩层中渗透下来的湿热感逐渐减退，空气重新变得流动起来。
他们在午夜过后走出了洞口。
灰云依然厚重，但天空比地下开阔得多，风从峡谷方向穿过来，带着干燥的、硫磺味已经淡去的空气。
“这里可真新鲜。“奥柏伦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姿态里带着近乎生理性的解脱，“就在这儿扎营吧，我不想再走了。“
戈恩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把两具魔像分配到洞口两侧和营地的外围，确认它们处于值守状态，然后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表面坐下，闭上了眼睛。
面板上只剩7点自然能量。
恢复很慢，但至少现在安全了。
熔岩湖中的谈判已经结束，火焰蠕虫守着它的能量，他带着那柄剑和剩下的所有收获，剩下的只是离开这片废墟，回到有风有海的地方。
第63章 夜宿前哨
迟来的晚餐简单而仓促。
干硬的浆果和最后几块肉干被分食殆尽，水袋已经空了底。
两具魔像被派往之前那处低洼地带取回手拉车，它们沉默地消失在夜色中，约莫半个小时后才拖着车体重新出现在洞口边缘。
金属轮轴在碎石地面上滚动时发出低沉的噪音，在夜晚的安静中传得很远。
戈恩把它们安置在前哨的围墙内侧，车门朝向洞口方向，形成一个简易的屏障。
他自己和奥柏伦躺在车体旁边的地面上，用斗篷和背包作为枕垫，在魔像的阴影遮蔽下合上眼睛。
当晚无人打扰。
石人似乎真的被清理干净了，至少在这片区域附近没有了。
连远处峡谷中那些零星的、微弱的能量信号也完全消失了。
戈恩在意识深处留了一道感知细线，【自然守卫】的微弱触角覆盖了营地周围三十米的范围，然后放任自己沉入浅眠。
【休息中】
自然能量回复速率：+15/小时（瓦雷利亚环境·受限状态）
预计完全恢复时间：6-7小时
他睡了很久。
长到醒来时灰云已经透出了比前几日更亮的光线，说明时间已经过了正午。
奥柏伦比他醒得更晚，睁眼之后沉默地收拾了睡铺，喝了几口水，然后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说话。
那是一种和出发时截然不同的状态。
“走吧。“
他们沿着来时的方向折返。
手拉车上的货物重量没有减轻，但魔像的体力和耐力比活物持久得多，连续拖行近两个时辰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性能衰减。
戈恩走在前侧方，确认路径；奥柏伦走在侧翼，偶尔回头扫一眼后方。
周围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为了把一柄破剑折腾成这样。“奥柏伦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无奈，“我们绕了那么远的路，下了那么深的洞，还差点被一条熔岩蛇吞了，就为了这柄剑？“
“至少它不是空的，空手而归比带着一柄可能值一座城堡的剑回来更糟糕。“
“万一它不是兰尼斯特家的剑呢？“
“那它也值一座城堡。“
奥柏伦沉默了几步路，像是在消化这个逻辑，最终啧了一声：“你确定……你刚才是和那条蛇谈妥了？不是它在跟你谈？“
“确定。“戈恩没有回头，“它允许我带走剑，我往湖里注入能量，它吃掉那些石人，各取所需。“
“我眼睁睁看着你把至少大半法力倒进岩浆里了。“奥柏伦说，“那玩意儿能恢复吗？“
“能，只是需要时间。“戈恩拍了拍腰侧的药剂包，里面的常规药剂储备还在，而那些东西足够支撑他完成剩余的航程。
太阳在云层后面移动了一整个刻度之后，前方出现了龙巢方向的标志性轮廓，一道宽阔的山脊从地面隆起，顶部被削平，边缘残留着人工雕凿的痕迹。
他们继续前行。
手拉车的车轮碾过碎石和干裂的土层，发出不间断的嘎吱声。
奥柏伦不再提问了，只是偶尔偏转目光扫视左右两翼。
空气中硫磺的浓度在降低，火焰能量的扰动也在减弱，戈恩能感觉到自然的回声正在一点一点回归到这片土地上。
……
同一天下午稍晚时分，“先驱号“停泊的港湾内。
甲板上比平时安静。
几个水手蹲在船舷边，用绳子把一筐烂木料和缠着海藻的碎布从水面捞上来，没人说话。
瓦鲁斯站在艉楼下方，两肘支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停满沉船残骸的水域上。
一个水手从他身后走近，脚跟磕在甲板上发出小心的声响，“船长，我们现在回去吗？“
瓦鲁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像冬天海面上凝固的灰色水面，“你觉得自己是这条船上最聪明的人？“
那水手愣住了。
“拿上拖把。“瓦鲁斯说，“用你那双钳子把整个上层甲板擦干净，晚饭之前我要看到木纹。“
水手立刻转身走了。
周围的人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没人抬眼。
甲板上的安静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沈走到瓦鲁斯身边。
沈的脚步声很轻，矮壮的身影停在艉楼阴影边缘，声音带着夷地人那种特有的、拖长的尾音：“这么做好吗？“
“我们会等到约定的时间。“瓦鲁斯说，“如果他们没回来，船就是我们的。“
“这地方不好。“沈摇了摇头。
他没有展开解释，但那个摇头已经包含了整句话的分量。
“即使在那之前，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瓦鲁斯看了看远处的水域，“准备起航。“
“去哪里？“沙诺从另一侧走过来，黑色的皮肤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他是这艘船上除了瓦鲁斯之外最有分量的人，站在这里就已经表明了立场。
“先转转，看看有什么可捞的。“
马埃利斯站在船舷边，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望着那片暗色的水面。
他的头发在微风中拂动，那种浅淡的、带着旧瓦雷利亚血统特征的银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灰云融为一体。
“即使现在，这地方看起来也比君临好。“
其他人低声笑了。
君临的排水系统是出了名的灾祸，即使和烟海比起来，它仍然更让人恶心。
“玩笑开够了。“瓦鲁斯收敛了表情，目光扫过甲板上的面孔，“执行主人的指示，到此为止。如果有人说多余的话……“
“暴动不太可能。“沙诺说。
“但可能性还在。“沈接话，朝那些沉船残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人想碰碰运气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片水域。
几艘船的桅杆从水面斜伸出来，锈蚀的铁件和纠缠的海藻覆盖了大部分表面。
水下的轮廓若隐若现，在灰绿色的海水中只能看到大致的形状。
“有几个人想去试试，觉得既然已经进来了，总该带点东西走。“沙诺用低沉的声音说。
“让他们去。“瓦鲁斯说。
马埃利斯转过头来：“没有潜水钟，没有防护措施，水底的火山灰会让能见度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这不是捞东西，是送死。“
瓦鲁斯从腰间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浅灰色的面具，用植物材料压制而成，形状贴合面部，眼睛部位嵌着一层透明的薄片，边缘有细密的纤维沿着耳廓延伸出去。
“主人给的东西，专门准备的。“
他把面具递过去。
马埃利斯接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把它贴到脸上。
面具的边缘在接触皮肤的那一瞬间轻微收缩，贴合到了轮廓线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具内侧的空气过滤层让呼吸比预想中更顺畅，视线透过那层薄片也足够清晰。
“怎么摘下来？“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来，闷哑而低沉。
“拉耳朵边缘。“瓦鲁斯重复了两遍才让对方听清。
马埃利斯摸索着找到面具边缘的接合处，轻轻向外拉了一下，面具松脱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把面具还了回去，“如果能戴着这东西在水下呼吸，那情况确实不一样，有几个？“
“大约十五个。“
“那可以试试。“沙诺说，“我去跟伙计们说。“
他走向下层甲板的舱口，脚步声沿着梯级一路向下，然后在某个位置停顿了一下，像是停下来对谁说了句简短的话。
之后脚步声继续移动，逐渐被木质结构吸收掉了。
瓦鲁斯没有跟上。
他仍然站在艉楼下方，望着那片沉船残骸水域，目光穿过灰绿色的海面，落在那些半露出水面的腐朽桅杆上。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船帆的边缘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