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侧各有一条暗橙色的熔岩河，不急不缓地向前流淌，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颜色更深的氧化壳。
中央是一条宽阔的石道，直通穹顶深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隆起的台地。
穹顶的边缘处，在熔岩河与石道交汇的位置，零散分布着十几道身影。
它们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石人形态相似，但外观更沉重。
戈恩的【大地共鸣】在感知到它们的第一时间就传来了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
它们的身体外壳中嵌入了不同于骨质的材料，密度更高，导热性更差，而且有些部位的轮廓分明是经过锻造的。
瓦雷利亚钢。
那些铠甲已经和石质身体长在了一起。
铠甲的边缘嵌进硬质外壳，甲片之间的缝隙被石层填充得严丝合缝。
有些石人的武器也从骨质换成了金属，瓦雷利亚钢长矛，瓦雷利亚钢剑，刀刃在熔岩的暗光照耀下泛出沉静的波纹光泽。
那应该是他们生前佩戴的装备，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与身体融合成了一体。
戈恩站在入口的石柱后面观察了大约十分钟。
那些石人的分布没有明显的规律，彼此之间也没有固定的巡逻路线，更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晃荡。
但它们的数量，他数了两遍，确认了数字，比他预期的更少。
这很不寻常。
一个洞穴系统的核心区域，守卫的数量却不如外围通道密集，说明要么这些守卫个体战力远超外围，要么它们驻守的东西不需要大量人手来保护。
“你留在这里。“他对奥柏伦说。
“我可以帮你。“奥柏伦握紧了长枪。
“需要有人守住退路，而且……“戈恩扫了一眼那些嵌着铠甲的守卫，“你的武器对它们的效果会比之前差很多。“
奥柏伦没有坚持。
他后退了一步，退到通道入口内侧的阴影中，长枪放低，目光盯住身后的通道深处。
戈恩独自走上中央石道。
他的脚步尽量放轻，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的声音很细微，但在这个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每一声都能传得很远。
第一具石人在他走到半程时转动了头部的方向，没有瞳孔的眼窝对准了他的位置。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也跟着做出了反应。
它们没有吼叫，没有发出任何警示性的声音，只是集体转向了他，然后沉默地迈出步伐。
戈恩拔出瓦雷利亚钢长剑。
他的手指扣紧剑柄，指节的触感通过金属传导回手臂，那把剑的重量、弧度、重心位置都清晰地印在了直觉里。
他的呼吸放慢，节奏稳定，火焰灵的血脉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像一层随时准备升腾的引信。
他在石道中央站定，面对那十几道正在逼近的身影，长剑横在身前，剑刃朝外，剑尖微微向下倾斜。
熔岩的光芒映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暗金色。
第62章 火湖之约
戈恩命令魔像留在后方，保护奥柏伦，必要时提供支援。
他独自向前走去，靴底踩在石道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石柱的表面刻满了纹饰。
他在经过其中一根时放慢了脚步，柱身上缠绕着一幅连续的浮雕，刻着某种生物的形象。
长尾，弯角，利爪张开，面孔模糊，只剩一双被刻意加深的眼窝空洞地注视着前方。
姿态狰狞，像在捕捉什么，又像在挣脱什么。
柱基处甚至搭着简易的祭台，台面上残留着黑褐色的沉积物，已经干涸了很多年。
“地狱恶魔。“戈恩低声念出这个标签。
他在前世的影视世界里见过类似的形象，不止一次。
那些世界中，恶魔是真实存在的物种，拥有完整的文明和领土，有的则更像是跨界掠食者，以吞噬灵魂为食，以欺诈为乐。
那些恶魔总是乐于侵入任何薄弱的世界，留下废墟和尖叫。
瓦雷利亚人是否也遭遇过同样的事？
他把这个疑问埋进心底。
浮雕的另一侧刻着龙。
左侧是一条长着翅膀的西方龙，躯干雄健，翼展宽厚；
右侧的形体截然不同，更像是那些来自东方传说里的游龙，长身无翼，四爪腾空，头颅两侧垂着两根细长的须。
两支血脉，同一位名号。
瓦雷利亚人显然见过两者。
他走到石道尽头，在那些站在熔岩边缘的身影面前停了下来。
石人们对他的接近没有反应，直到他停稳脚步，它们才缓缓转动僵硬的头颅，用没有瞳孔的眼窝对准了他。
它们举起双手，把手中的东西扔进熔岩里。
瓦雷利亚钢剑。
一柄接一柄，暗色的剑身在落进岩浆时泛起短暂的亮光，像一簇被点燃的火绒迅速熄灭，然后被暗橙色的液流吞没。
它们扔完之后继续站在原地，沉默地等待着。
“暴殄天物。“戈恩说出了声，握紧了剑柄。
它们感觉到了敌意，身体微倾，准备应战。
但周围的熔岩先行一步。
湖面开始翻涌，暗橙色的液面鼓起一个大泡，然后破裂，散发出滚烫的热气。
洞穴的拱顶在震动，细小的碎石从裂隙中簌簌落下。
地面在动，持续而低沉的震感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向上攀爬。
然后那东西升了起来。
它先露出头部，一颗巨大的、覆满暗红色鳞片的头颅，嘴部拉长，颌骨粗壮，一排排牙齿参差交错，像石笋倒悬。
熔岩沿着它的鳞片表面滑落，滴回湖中，留下一道道发光的轨迹。
身躯紧随其后，一节一节地向上探出，粗壮得难以估量长度。
它弯下脖颈，头部低垂，接近地面的高度。
火焰蠕虫。
戈恩没有拔剑。
他的手指离开剑柄，双掌摊开，向前伸去。
一个不具备威胁性的姿态。
【野性亲和】的沟通力在意识中铺展成一幅非语言的光谱，他能感知到那生物体内的火焰脉动，剧烈而缓慢，像一颗深埋在岩浆下的心脏。
他把自己的一缕能量信号向前递出，温和的、不带侵略性的信号，像在黑暗的房间里划亮一根火柴，不是要照亮整个空间，只是告诉对方这里有光。
那生物的长舌在空中轻微地摆动了一下，接近了他的面前，几乎触到他的额头。他没有后退。
“咯咯咯咯——“
它发出一种混合的声响，像巨龙的咆哮被压抑在喉底，又像巨蛇的嘶鸣拖长了尾音。
腔调低沉而奇怪。
谈判开始了。
戈恩用最简单的意图信号传递了自己的请求，那把剑。
被投入熔岩之前被握在一具石人手中的那柄剑，剑柄上有一只磨损的、类似狮首的装饰。
他想把它带走。
火焰蠕虫理解得很慢。
它的意识结构和他遇到过的所有生物都不同，更接近一团纯粹的、流动的火焰意志，承载着漫长岁月中积累下来的模糊记忆。
但它识别出了他身上的火焰能量，那种浓度极高、与它自身同源的气息，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将熔岩泼向他。
他得到了一个答复：拒绝。
那些闪亮的东西在岩浆中溶解多年后，会释放魔力滋养这片湖，维持它的存在。
它需要它们。
戈恩转而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能量。
他用自己的能量作为交换，同时在意识画面中描绘了那些地面上的石人，它们身上还残留着大量瓦雷利亚钢，如果火焰蠕虫愿意自己处理掉它们，它会获得比那把剑多出数倍的补给。
他还传递了一个补充信息，他和他的同伴已经清除了至少两百个同类，地面上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火焰蠕虫沉默了一段时间。
它的身体沉下去一些，又缓缓升起，最后给出了接受信号。
协议达成。
戈恩在迈出下一步之前，先确认了那把剑的位置，站在右侧边缘的最后一具石人手中，剑柄磨损的狮子头轮廓清晰可见。
他迈出三步，那具石人没有阻拦，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在他触碰到剑柄的那一瞬间，他用一小团火焰轻轻将剑推离了石人的手，接住，后退。
与此同时，火焰蠕虫猛地向上伸展，脖颈在穹顶下高高扬起，然后俯冲而下，大口张开，将那段狭窄的石道连同上面的石人一并吞下，坠回湖中。
熔岩飞溅，洞穴震动，闷钝的撞击声在岩壁之间来回震荡。
“好吧，结果还行。“戈恩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自己被熔岩滴烧穿了几处的斗篷下摆，把剑换到左手，朝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奥柏伦从入口处探出上半身：“你没事吧！？“
戈恩举起左手示意了一下，表示完好。
他走回入口前方的那片平地上，回头望向湖面，熔岩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流动节奏，湖面平坦，那生物已经沉回深处。
他调整呼吸，开始释放能量。
翠绿色的光从他掌心渗出，像细流一样汇入脚下的岩缝，沿着裂隙渗透、下降，穿过数层岩壳，最后注入那片翻涌的湖面。
持续了大约半分钟，信号中断，输出结束，几乎枯竭了。
【自然能量】剩余：7/180。
他直起身，收回手掌，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柄新到手的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