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书房，沿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伊莉亚选的路线明显偏离了最近的那条出堡通道，她带着他绕过了花园的外围，又穿过一段半露天的连廊，再拐进城堡西侧一间空置的小厅。
阳光从高窗斜照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倾斜的光带。
戈恩在窗前停了一步，转头看着她，“你仍然不反对嫁给我？“
“你的问题真蠢，没人告诉过你吗？“她微微侧过脸来，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类似的话确实听过。“
“当然不反对。“她伸手别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那朵太阳玫瑰仍然戴在她的发间，花瓣边缘在偏暗的室内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既然你们回来了，事情不算太糟？“
“算不上糟。“戈恩简短概括了瓦雷利亚之行中那些她迟早会听到的内容。
沉船舰队、石人巢穴、火焰蠕虫、还有那些沉睡在暗色舱室里的蛋。
他一直讲到阳戟城重新出现在海面上的那一刻为止。
伊莉亚安静地听着，大部分时候目光落在他侧脸的方向。
等他讲完，她沉吟了一拍：“那地方仍然那么美……“
“可以住人，但有条件限制。“
“你不多留几天？“
“想留下，但货物等不了，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
他把那朵纪念花递给她。
这是用瓦雷利亚文献中提到的工艺搭配德鲁伊的手法培育出的细小物件，金属花瓣嵌在植物纤维底座上，像一片被固定在叶脉之间的碎光。
她接过去看了看，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我会写信给你。“
“我会等。“
她吻了他的脸颊，和上次一样轻，但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一些。
随后，戈恩走下城堡前的阶梯，重新踏上港口石板路时，阳光已经西沉。
“先驱号“的帆布正在微风中缓缓展开，水手们的身影在甲板上来回移动，准备起航。
第67章 蜘蛛的网
君临，红堡。
阴影在长廊的石壁上缓缓移动。
一个穿暗色长袍的身影沿着墙根无声滑行，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步伐几乎不带声响。
他的光头在壁灯光线下泛着一层哑光，五官圆润而温顺，像一座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像。
瓦里斯。
情报总管，阉人，蜘蛛。
红堡的每一块石头他都熟悉，每一道暗门，每一个足以藏下一名信使的壁龛。
他穿行其间，不做停留，不多看任何人一眼。
王座厅在他面前展开。
穹顶高耸，两侧排列着巨龙的头骨，从最小的、尚能捧在掌心的幼龙骸骨，到足以容纳一人直立走进其下颚的巨型颅骨，依次向铁王座的方向延伸。
空荡的大厅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风穿过高窗时发出的低鸣。
铁王座矗立在台阶尽头，由数千柄熔铸的利刃扭曲而成。
瓦里斯在厅中央站定，抬起头望向那张座椅。
近三百年的历史压在那堆铁片上，坐着它的人或伟大或疯狂，或两者兼备。
而现任的那位正滑向后者。
他早已察觉，在暮谷镇之前就已察觉。
伊里斯·坦格利安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坠入疯狂的深渊。
他已经不再信任御林铁卫之外的任何人，不再允许任何人接近他，而首相泰温·兰尼斯特的每一次觐见都伴随着一支全副武装的卫队。
收集这些碎片并拼成完整的图景，对瓦里斯来说太容易了。
那种偏执正在侵蚀王座上的每一个决定。
他目光落在一具头骨上。
黑暗的眼眶似乎也在注视他，那些巨大的生物曾一度主宰天空，如今只剩下这些空壳。
有些人说，龙的灭绝导致了魔法的消退，而魔法的消退带来了这个世界的安定。
但蜘蛛的小鸟们最近带来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戈恩·罗宛。
金树城伯爵马图斯·罗宛的继承人。
这个名字在河湾地不算特殊，但这个年轻人本身却让人难以忽视。
瓦里斯花了数周时间收集所有能找到的信息，却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
旧镇被海塔尔家族严密控制，学城和星辰圣堂的信息封锁得滴水不漏。
但他还是得到了一个关键的碎片，一个年迈的学士在某个夜晚忽然变年轻了。
返老还童。
这个词在瓦里斯的脑海中转动了很久。
而返老还童发生的那一夜，戈恩·罗宛恰好离开了旧镇。
第二天黎明，他的船已经驶入蜜酒河口的开阔水域。
瓦里斯继续梳理线索。
一个年轻的贵族继承人，在学城待了两年，与乌鸦巢的大博士关系密切。
还订购了一艘不寻常的船，速度快，帆布特殊。
他酿造了一种没有任何庄园出产的葡萄酒，大量销售到厄索斯，品质让专业的里斯商人都赞不绝口。
然后是阳戟城。
戈恩·罗宛抵达之后不到数周，道朗·马泰尔忽然解除了伊莉亚与雷加·坦格利安的婚约。
那桩婚事是多恩公主生前最后一笔精心谋划的政治遗产。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继承河湾地边缘领地的年轻人。
瓦里斯站在龙首骨的阴影中，手指在袖中缓慢转动。
这不符合任何规律。
一个边境领地的继承人，凭什么撬动坦格利安与马泰尔之间的婚约？
如果他的手中没有某种超出常规的筹码，这件事就说不通。
他得出结论，这个人，不可预测。
他可能掌握的技能、他可能携带的信息、他可能对现有秩序造成的扰动……
这一切都超出了瓦里斯的计算范围。
他无法容忍那种未知。
于是他向狭海对岸的朋友们传递了消息。
关注目标：戈恩·罗宛
威胁评估：潜在高风险
已知信息汇总：
学城学习期间与瓦尔格雷夫大博士关系密切。
瓦尔格雷夫近期经历返老还童（该事件时间点高度可疑）。
与马泰尔家族建立联姻，促成伊莉亚解除与雷加的婚约。
拥有特殊船只“先驱号”。
已前往厄索斯，具体目的地不明。
待确认：是否掌握特殊能力？
精确的描述，还附上足够的酬金，要求他们在那个年轻人从厄索斯返回之前解决掉他。
不确定的因素越早抹除越好。
瓦里斯做事的习惯是不留后患。
如果戈恩·罗宛真的从东方回来了呢？
如果那些刺客失手了呢？
他需要更周密的布置。
小鸟们被派往河湾地，派往盾牌列岛，派往任何那艘绿色帆船可能靠岸的港口。
每一个脚印都要被记录，每一句话都要被带回来。
……
同一时刻。
先驱号的甲板上，戈恩站在船头，望着海平面上的旧镇塔楼逐渐后退。
参天塔顶的火焰在黄昏中跳动，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学城的尖塔群慢慢收窄成一道细长的灰色剪影。
他没有靠岸。
阳戟城已经补充过补给，水的问题靠船上的海水过滤装置解决，没有必须进港的理由。
让船员们在旧镇的酒馆里胡言乱语，这种事能避免最好。
他走下甲板，回到自己的舱室。
胡金和穆宁站在窗边的横杆上，白色羽毛在舱室暗处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它们已经能飞行一段距离了，虽然还不稳定，起飞时会微微晃荡，但方向感已经形成，对主人指令的响应也越来越准确。
他喂了它们几块干果和剁碎的鱼肉，又注入了一缕能量，然后收起碗，回到桌前铺开一卷河湾地的地图。
手指沿着海岸线移动，经过盾牌列岛的轮廓时停了一下。
绿盾和橡盾之间的缝隙就是他要走的路线。
从那里上岸之后，沿着一条几乎废弃的驿道向北，三天的路程就能抵达金树城的北侧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