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宛伯爵不清楚这是好是坏。
“提利尔配不上这个头衔。”戈恩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解释的事实。
“一方面,我同意,但另一方面,他们的选择很小……要么生,要么死,他们选择了前者,并崛起了。”马图斯中立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完全理解遥远过去的权力格局。
“幸存者的错误,不过是偶然的巧合……但更有趣的是,你的目标是什么,父亲?你是怎么把隆达嫁给贝勒的?”
戈恩终于问出了他的问题,只得到了一个神秘的微笑作为回答。
第70章 金树
“当然是提升我们的家族,还能有什么其他目标?而且,你的目标无论如何也包含了它,可以说,我们的道路是并行的……至于你的堂姐……”马图斯沉思着,看着天花板,靠在椅子上,“我和雷顿伯爵是老相识了,他对我们图书馆里的一本古书很感兴趣,应我的要求,学士做了一份抄本,我把它连同大笔金币一起作为嫁妆送给了新娘。”
“您是说《金树》?“戈恩确认道。
那本书是罗宛家族图书馆中唯一一本涉及神秘学的典籍。
内容介于传说与历史之间,讲述了金树城的起源、那棵金色苹果树的生长过程,以及它所附带的某些特殊性。
据记载,金树的果实能够治愈重伤者。
当然,那更接近于神话而非实录,但雷顿·海塔尔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并不让人意外。
那个男人以对古代学识的执着而闻名,甚至有人认为他的某些行为已经超出了学者应有的范畴。
“是的,结果相当令人满意,你不觉得吗?“
“结果非常好,确实满意。“戈恩点了点头。
“好了,让我们总结一下你的旅行。”马图斯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你拥有某种力量,你还可以孵化龙,你想复兴加德纳家族……我猜,由你自己担任主角,不依附任何人。“
“正是如此。“
“你本可以选一个河湾地的姑娘。“马图斯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现象,而不是表达不满,“哪怕是佛罗伦家也反对提利尔,艾勒斯特·佛罗伦公开表达不满的历史已经不止一代人了。“
戈恩点头确认,“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盟友。“
“更准确地说,他也觊觎你想要的地位。“马图斯摇了摇头,“他不会白白放弃那个位置,提利尔倒台之后……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争夺者排成一行,龙是我们在那排队伍中站得比别人高的唯一理由。“
戈恩没有反驳。
他等着父亲把思路理完。
“我们现在面临一场叛乱。“他把话题向前推了一步。
“你的复兴计划本身就是一场叛乱。“马图斯指出。
“不,是另一场叛乱。“
马图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酒杯上停了一瞬。
“不久之后,赫伦堡将会举办一场比武大会,规模空前。“戈恩摇了摇头,“雷加·坦格利安会利用那个场合召集大议会,提出让他疯狂的父亲退位的问题。“
“……“马图斯慢慢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伊里斯会反对雷加?“
“事情比那更复杂……非常复杂。“戈恩叹了口气,“按照预言,伊莉亚会嫁给雷加,会生下孩子,然后雷加会为了莱安娜·史塔克抛弃她,和她私奔。“
马图斯的手在杯沿上停住了,然后缓缓放下酒杯。
“拜拉席恩。“
他几乎不需要再多的信息就能把链条拼起来。
北境、谷地和风暴地之间的三方联盟是公开的秘密。
奈德·史塔克和劳勃·拜拉席恩在琼恩·艾林抚养下一起长大,友谊早已超越了各自领地的边界。
而莱安娜·史塔克已经许配给了劳勃·拜拉席恩。
现任风暴地领主,以暴躁和好战闻名。
“这条信息从哪来?“
“可以说是……我看到了预言里的幻象。“戈恩摆了摆手,没有展开。
“……”马图斯惊叹于戈恩让人震惊的能力,“你怎么确定现在还会一样?伊莉亚现在是你的未婚妻了。“
“拜拉席恩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把莱安娜交给雷加。“戈恩说,“北境和谷地都会支持他,他们会赢,父亲。坦格利安已经没有龙了,伊里斯的疯狂很快就会让他失去最后一个真正有价值的盟友。“
“泰温·兰尼斯特。“马图斯接上了那个名字。
“他会观望,他一直如此,在胜负明确之前,兰尼斯特家的军队不会离开西境。“
马图斯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壁炉火光中缓慢移动,像是在黑暗的桌面上推演棋局。
“徒利家的女儿们已经许配给了史塔克和艾林,河间地也会加入。“他顿了顿,“提利尔会支持坦格利安,他们别无选择,他们的地位依赖于铁王座的认可,多恩不会主动参战,只要伊莉亚是你的未婚妻,他们就没有理由与劳勃为敌,除非我们表态。“
“我们剩下时间不多了。“
“你打算支持拜拉席恩?“
“最好站在胜利者一边。“戈恩点了点头确认这个说法,“这可能有助于我们的目标。“
马图斯沉默了很久,“那样的话,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我们需要做好自己的准备。领地、军队、物资。这些是唯一能决定我们最终能获得多少的东西,儿子。“
马提斯脑海中的思绪正在整理接收到的信息并将其转化为某种计划。
这个计划是否必要仍有疑问,他还不确定他儿子预测的准确性,但一切都将在赫伦堡比武大会确实举行时决定。
戈恩与父亲的谈话以相当愉快的基调结束。
……
戈恩回到好几年没有回来的房间,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把斗篷挂上衣架,在床边坐下。
这间屋子和他离开时一样。
床铺、书桌、那几盆放在窗台上的植物,连书架上书籍的顺序都没有变。
他靠进椅背里,合上眼睛,让思绪从瓦雷利亚的废墟和长途跋涉中脱离出来,回到更现实的问题上。
罗宛家族可以召集大约六千名士兵,其中包括他们的封臣:
奥斯格雷、康克林、杜尔威尔、韦伯和斯塔克豪斯。
这个数字在河湾地不算少,但和其他地区的领主对比,它仍然受限于封建制度本身固有的弊端。
没有常备军、缺乏统一训练、兵种构成松散。
各封臣的军队在装备和战斗风格上差异很大,召集需要时间,动员和集结的效率完全取决于封臣对领主的好感度。
骑士是高质量的个体战力,但他们不是军队。
弓箭手、长枪兵、轻骑兵和重步兵之间的分工在这种体系下几乎不存在。
在前世的世界里,情况不同。
帝国依赖常备军,每个贵族家族都有自己独特的兵种分工。
他的家族拥有飞行骑兵,乘骑巨型鸟类执行侦察和打击任务,皇室家族有配备技术-魔法混成装备的禁卫军。
而维斯特洛仍然停留在封建征召模式上,封臣召集下属,下属再召集下属,链式反应缓慢而不可靠。
泰温·兰尼斯特的红袍卫队是少数接近职业化标准的典范。
但仍然不是常备军。
御林铁卫,七名骑士,更像一队精英保镖,而不是一支卫队。
七个骑士在开阔战场上没有意义。
国王的禁卫应该是成建制的、受过系统训练的、随时可用的兵团,而不是一支象征性的仪仗队。
戈恩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书脊上。
他需要先解决这里的问题。
训练方法、组织结构、装备补给……
这些事做起来比在废墟里发掘古物更慢,也更乏味。
第71章 心树(第一卷终)
这些思考让戈恩得出一个结论。
他需要创建类似的体系。
他开始搜寻记忆中的历史。
前世的故国横跨数千年,留下过无数支精锐之师。
战国时魏国的武卒,经吴起严格选拔,身披三重甲,持十二石之弩,每日负重行军百里,是那个时代最可怕的步兵。
秦国的锐士更是以一当十,整齐如林的方阵推进时,连骑兵都难以突破。
然而,要在河湾地复制这些体系并不现实。
成本太高,需要大量工匠和长期训练,而这里并没有足够的铁匠坊,也没有稳定的金属供应,来制造盔甲。
这些问题,让他在短期内无法复制那种装备水平。
他需要一个更简单的模型,一个更通用的架构。
戚家军。
他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个名字,明朝中叶由戚继光组建的一支常备军。
细节在记忆中有些模糊,核心框架他却记得。
这支军队兵力约四千人,分为步营、马营和车营,各营之下又有层层编伍。
什长、队总、哨官、把总……自上而下,衔锁严密。
这支军队的兵源不是世袭军户,而是直接从义乌地区的矿工和农民中招募,经过严格的体能和技能筛选后才编入营伍。
从单兵操演到阵型协同层层推进。
戚继光最著名的创造是鸳鸯阵,由十一人组成一个小队,配备长枪、藤牌、狼筅和火铳,长短兵器交替配置,攻守结合,既能应对北方的骑兵冲击,也能压制南方的山地游击。
队与队之间又以阵法相连,无论敌军从哪个方向涌来,总能保持阵型不乱。
背后支撑这一切的是严密的层级和固定的军饷,朝廷直接发粮,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但配合起来却如臂使指。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在当时远超同时代的其他部队,而且它的核心优势不在于兵员本身的素质,而在于编制和训练方法本身形成了战斗力。
还有岳家军。
那位以“撼山易,撼岳家军难”闻名于世的统帅,建立了从伍、队、营到军的完整建制,士兵长期训练,同吃同住,彼此熟悉到只需一个手势就能判断队友下一步的动作。
那些常年驻守在营地里的士兵,战时出征,闲时屯田,自己种粮养活自己,减少了对外部补给的依赖。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构。
一种不依赖临时征召的常备力量,拥有固定的编制、持续的培训和稳定的补给来源。
在维斯特洛,领主们召集军队时,骑士带着自己的侍从和征召的农民赶到战场,彼此之间缺乏配合,装备参差不齐,战斗一打响阵型就散了。
而他要建立的是一支在和平时期就在训练、在战时能立刻投入作战的常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