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肯定是不会说的。“道朗说,“但是,你的人呢?还有那些水手?“
“喝醉酒的水手的话会有人相信吗?“奥柏伦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我在旧镇听过至少三十个更离谱的瓦雷利亚传闻,没有一个是真的,区别不在于他们说什么,而在于有没有人相信。“
道朗没有说话。
他把那卷“沙炽“的画布收起来,放回桌上那一叠物品的最上方。
“这幅画我挂在自己房间里。“
奥柏伦站起来,从另一叠卷轴中抽出一幅,展开一角看了看,画面上是一个浅色头发的瓦雷利亚女子侧影,面庞轮廓柔润,在褪色的颜料中仍然可见当年的细致笔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我留着,挂我床头。“
伊莉亚翻看了剩下几幅画。
其中一幅描绘的是瓦雷利亚的港口景象,海面上停泊着许多船,桅杆密集如林。
远处有塔楼和穹顶的轮廓线,线条准确而克制,像是出自某个对建筑更感兴趣的人之手。
“这个放我房间。“
第69章 权柄与蓝图
队伍沿着乡间小路向东北方向推进,途经的村庄越来越多。
河湾地的定居点密度远超维斯特洛其他区域,每隔几里就有一片屋顶从树丛间露出来,田地像棋盘一样铺展到视线尽头。
耕地在秋收后露出深褐色的土层,成群的羊在草场上缓慢移动。
粮食充裕意味着人口基数大,兵员储备也相应充足。
河湾地的总兵力传统上比其他地区更高,再加上骑士文化在这里根深蒂固,即使是那些以农耕为业的自由民也能在必要时抽出相当数量的合格兵源。
戈恩把这些观察一一收进意识中,和面板上那些抽象的数值叠加在一起,形成一幅更完整的领地发展图景。
他需要人手。
大量的人,步兵、骑兵、信使、工匠。
那些计划已经开始在脑中成形,但它们无法独自执行。
他父亲有自己信得过的亲信,马图斯·罗宛在治下的近二十年里已经筛选出了一批可靠的人。
但戈恩需要自己的班底,那些能理解他全部计划,并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执行者。
哈尔温爵士走在他侧后方。
这个人从他们第一次前往旧镇的旅途开始就被他留心观察了。
马图斯安排哈尔温护送继承人,显然不是随意的决定。
哈尔温为罗宛家服务了八年,从城墙守卫起步,逐步调到内部岗位,最终成为可以接触核心事务的人。
他识字,能读写,这在维斯特洛的骑士中不算普遍。
他的剑术经过了实战检验。
最重要的是,他表现出一种安静的、不追问的忠诚,那种忠诚不是出于恐惧,而更像是对某些原则的坚持。
戈恩仍然在评估,但这已经是一个持续的判断过程了。
前方出现了那道河面的反光。
蜜酒河的支流在这里收窄,两岸排列着几座简易的木桥,桥面用厚木板拼成,边缘用粗绳绑扎。
他们从其中一座桥上通过时,马蹄踩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越过桥之后,金树城的灰色塔楼从远处的树冠上方露出了顶部。
戈恩的视线在那道熟悉的轮廓上停留了片刻。
他在这个地方度过了整个童年。
每棵树、每片田、每道石墙的走向都刻在他的感知里。
城堡周围的村庄数量比从前更多了,几座新建的聚落出现在西部和南部的缓坡上,以畜牧业为主,用粗木栅栏圈着围场,里面能看到成群的牛和羊。
他认出其中一座是他当年提议建立的,那时候他向父亲建议给新定居者减免两年税赋,说服过程并不轻松,但最终靠着柯林学士的辅助计算和实地考察的数据达成了协议。
那些新村子现在看起来发展得很好。
定居者站稳了脚跟,牲畜数量明显多于初始水平,围栏也经过扩建和加固,说明人口的稳定增长正在形成正循环。
队伍抵达城堡大门时,内院里已经站满了迎接的人。
马图斯·罗宛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绒面外套,袖口依然磨得发白。
贝萨妮夫人站在他身侧,浅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贴住小腿。
三个女孩挤在父母中间,最小的罗莎琳被柯林学士抱在臂弯里,睁着一双圆眼睛看那两具沉默的魔像。
戈恩翻身下马,靴跟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他拍了拍战马的脖子,那匹暴躁的动物在这里安静了下来,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
他转向父亲时注意到,自己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马图斯没有说话,先打量了他一遍,目光从肩宽到腰间的佩剑扫过,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走向前一步,张开手臂。
那动作来得简洁而自然,戈恩的反应稍慢了半拍,然后也伸出手臂,让父亲的手臂在肩背上落了一瞬。
“好样的。“
贝萨妮随后拥上来,然后是几个妹妹。
莉珊娜挤到最前面,嚷了一句“我说过他很快会回来的“,声音被人群里的笑声盖过了大半。
当晚举行了一场宴会。
长桌上摆满了烤禽和炖肉,烛台上的火光把天花板照得暖亮。
戈恩坐在父亲右手边,用刀切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时,有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瓦雷利亚的浆果和干粮维持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妹妹们围着他问各种问题。
旧镇什么样?
多恩有多热?
路上有没有遇到海怪?
他一边吃一边把那些问题拆成简短的故事片段讲给她们听,把瓦雷利亚的部分替换成里斯和学城的见闻,把石人的描述改成了“遇到了一些奇怪的当地人“。
她们听得眼睛发亮,最小的罗莎琳叉着一块胡萝卜悬在半空,忘了放进嘴里。
宴会结束之后,他和马图斯一起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壁炉里的火光在墙上投出交错的阴影。
马图斯在桌前站定,背对着壁炉,目光平稳地落在儿子身上。
“板车里的东西。“
“我去了瓦雷利亚废墟。“戈恩靠在椅背里,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但他注意着父亲的反应。
马图斯的眉毛缓慢地抬起。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两息,然后他恢复了平静:“继续。“
“我带回来的是几十公斤瓦雷利亚钢、成套的盔甲和兵器、一个图书馆量的古卷,还有七十四枚龙蛋。“
马图斯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墙边的矮柜,取出一只酒瓶和一只杯。
他用平稳的动作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走回座位坐下。
酒杯搁在扶手上,他的手没有离开杯沿。
“你还有别的东西要说。“
戈恩没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小团金白色的火焰从皮肤表面升起来,像一粒被缓缓吹胀的火种,稳定地悬浮在手指上方。
然后他转头看向窗台,那里有一盆枯了一半的绿植,在他移开视线的同时,枝条末梢抽出两片嫩芽,颜色从灰褐转为浅绿,在晚风中轻微晃动。
马图斯的酒杯在扶手上静止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喝完了杯中剩余的液体,把杯子搁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实的碰响。
“这解释了很多事情。“马图斯声音里没有惊慌,“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你会那么早对历史和植物产生兴趣。“
“还有很多暂时不方便说。“
“我猜也是。“马图斯的目光在壁炉的火光中闪烁了一下,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我可以不问你的能力具体是怎么来的,但有一件事我必须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戈恩没有回避,“复兴加德纳家族。“
马图斯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正对着火光的雕像。
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呼出一口长气。
“这解释了你的历史阅读量。“
“我们的血脉来自青手加尔斯的女儿,金树城的姓氏本身就是那个传承的证明,没有哪家有比我们更正当的宣称,提利尔是管家,佛罗伦是支系,海塔尔有血统但没有合法继承顺序。“
马图斯听他说完,手指叩了两下扶手:“但我们的家族不是唯一的竞争者,佛罗伦至今仍在公开敌视提利尔,奥克赫特、雷德温、皮克……哪一家都有说法。“
“但我们是唯一同时与海塔尔和多恩联姻的。“
戈恩把这句话摆到桌上,像落下一枚重量合适的棋子:“隆达嫁给了贝勒·海塔尔,我即将娶伊莉亚·马泰尔,这两个联盟单独拿出来都可以压住大部分反对者,放在一起,佛罗伦要开口之前得先想清楚值不值。“
马图斯沉默片刻,“雷顿·海塔尔把女儿嫁给了梅斯·提利尔,这是几年前的事。“
“海塔尔家族几十年来一直擅长两件事,让人信任,保持中立。“戈恩勾了一下嘴角,“他们嫁了一个女儿给提利尔,同时把继承人给了我堂姐。这不是背叛,这是对冲,两边下注,永远当最后做出选择的那一方,这种习惯对我们有利,因为只要海塔尔不公开表态,我们的联盟就仍然在暗中保持着优势。“
马图斯没有反驳。
他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这次没有喝,只是握着杯脚在指间缓缓转动。
“你的能力呢?“
“可以展示,可以隐藏,有选择性。“戈恩说,“青手加尔斯的故事在河湾地所有人心里都埋着根,如果有一天我们证明罗宛家拥有与他同源的力量,在那个节点上,宣称的正当性会跨越争辩的阶段。“
“这就是时机。“
“是的。“
马图斯沉默了很久。
他转向窗外,夜色中的金树城树林在月光下铺展成一片深灰色的轮廓。
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已经融进了暗色的背景里,但他知道它们在哪里。
“那些龙蛋。”然后戈恩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知道怎么孵化,虽然不可能全部,但一部分是可以的。“
马图斯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惊愕,怀疑!
“再一次,真讽刺啊,戈恩。毁灭了加德纳家族的东西,也将成为复兴它们的东西?唉……你的野心太大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