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愿。“戈恩点头，灵巧地从包裹中取出那柄带鞘的剑，放在了凯冯面前的桌面上。
他轻轻拔出部分剑刃，露出那道特有的波纹纹路和深灰色的金属光泽。
凯冯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雕刻着狮头的剑柄、金色的护手、红色的剑柄缠绳。
他的手指缓缓地抚过剑鞘表面的纹路，然后拿起剑，将它完全抽出鞘来，翻转着仔细检查。
“三百万金龙，凯冯爵士。“戈恩报出了价格，面色平静。
“咳！？“凯冯惊了一下，手中的剑顿住了。
他把剑放回鞘中，搁在桌上，“这可是是一笔巨款。“
“对于一把失落的瓦雷利亚钢传家剑来说……这个价格正合适。“戈恩没有做出让步，“这柄剑有数百年历史，被您的祖先们使用了数十代，曾经握在西境国王们的手中。这是历史……您家族的历史，而且它是瓦雷利亚钢，锻造工艺现在已经失传了。“
“嗯……“凯冯沉思着点了点头，“据我所知，这柄剑是在两百多年前失落在瓦雷利亚废墟的，这是否意味着……您去过那里？！“
“有一位船长找到了它，后来辗转到了我手中。“戈恩避开了正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结果就是，如您所见，它就在这里了。“
“是的，我看到了。“凯冯微微笑了笑，目光投向戈恩腰间的两柄剑，片刻后又移开了，“说实话，您拥有两把瓦雷利亚钢剑这件事已经让我很惊讶了，但更让我惊讶的是您居然不是骑士。“
戈恩不以为然，“我选择了知识，而不是为了功绩去追求骑士头衔，我还年轻，一生还长，有的是时间获得它。“
“非常明智的优先顺序。“凯冯赞许地说道，“知识优先于虚名，这是很少见的品质。“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而这把剑经历了这么多年，很可能已经磨损了，但它看起来就像昨天才完工一样。“
戈恩点了点头，解释道，“锻造是我掌握的学科之一，所以……算是我的工作成果，剑刃本身没有受损，但剑柄和护手已被更换过。“
凯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您真是个多才多艺的人，戈恩，据我所知，您不止拥有这一把剑？“
“您还想要再买一把？“
“不是现在，但也许……我们可以在未来再次交易。当然，价格会有所不同。“凯冯补充道，已经做出了决定，“至于这柄传家之剑，我接受您的报价，这是一个合理的代价，更是一种姿态……我个人感谢您，感谢您归还了我家族的遗物。“
戈恩微微笑了笑，“在同等条件下，我认为这把剑理应是您的，但您也明白……生意就是生意。“
“那么，我们达成协议了。“凯冯站起来，戈恩也起身与他握手，“您也明白，这么大一笔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我建议在此期间，您继续享受凯岩城的款待。“
“非常感谢。“
戈恩在凯岩城待了一周。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也没能完全探索城堡的地下城。
那些通道似乎一直延伸到海平面以下，甚至更深。
在探索中他找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石花园，那里有一棵活着的鱼梁木，只是长得有些扭曲，仿佛在强风中扭曲着生长。
它的根须布满了整个房间，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树本身却很小。
他触碰了那棵树，再次看到了幻象，但那些画面支离破碎，和他在乌鸦巢中看到的大同小异，大多是些互不关联的片段，陌生的人影，没有清晰的意义。
这座城堡也有它独特的馈赠。
他得以尽情欣赏了日落之海的景色，从城堡的高塔上望去，那些落日壮丽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景象。
当巨大的光轮缓缓沉入海面，千万道金红色的光在波峰间跳跃，海面仿佛变成了熔化的黄金。
远处的地平线被染成浓郁的橙红色，海风带着微咸的气味扑面而来，拂过城墙。
每一处房间的内部都装饰精美，厨师每天都能端出不同的菜肴，仆人不卑不亢，尽职尽责。
在维斯特洛，这种水平的款待只属于最顶级的家族。
他理解奥柏伦关于“监狱“的评价，高处的风确实让人无法长时间在户外逗留，但就城堡本身而言，它几乎无可挑剔。
他当然清楚，凯冯·兰尼斯特一定是在等待君临的答复。
一只信鸦在第三天飞向东方，那必然是飞往红堡的。
戈恩通过胡金和穆宁的视野确认了那只乌鸦的离向，但他没有拦截。
这个动作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让狮子们有时间确认彼此的立场。
他也认真考虑过那个被灭口的可能性。
三百万金龙是个极大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在利益面前动摇。
他保持着警惕，在那些看似不可能有陷阱的地方寻找着可能的陷阱。
但他的理性告诉他，兰尼斯特不会杀人。
那不是他们的作风。
他们是精于算计的人，泰温和凯冯都是。
他们需要这柄剑来填补家族传承的空缺，也需要一个愿意在未来再次与他们交易的伙伴。
没收塔贝克和雷耶斯家族的遗产后，兰尼斯特的金库里装着远比三百万更庞大的财富。
而杀掉一个能从瓦雷利亚废墟带回传家宝剑的人。
那太蠢了。
一个活着的供应商远胜于一具再也无法提供任何东西的尸体。
即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松戒备。
在城堡的侧翼，他找到了图书馆。
那是一个不小的房间，四面墙壁被书架占满，厚厚的灰尘在角落的书脊上积成细小的灰絮。
他沿着一排书架走着，目光扫过那些书名，在其中一处转角停了下来。
一个男孩坐在窗边，正捧着一本书在读。
他的身体很矮小，不成比例地短，双腿和手臂都比正常人的尺寸短出一截，头却显得相对较大。
浅色的头发中夹杂着几缕深色，一双眼睛很亮，一只绿色，一只深棕色。
提利昂·兰尼斯特。
还能是谁？
戈恩一直希望遇到他。
看过原作之后，他很难不注意到这个角色独有的光芒。
那是一种被出身和身体双重困住、却始终没有熄灭的东西。
“看来您就是那位客人了？“提利昂抬头看向他。
“戈恩·罗宛。“戈恩微微鞠了一躬，“很高兴认识你，提利昂·兰尼斯特。“
“是啊……“提利昂漫不经心地说，“您一定是迷路了？这里可是图书馆，骑士可不怎么来这里。“
“那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因为我恰好不是骑士。“戈恩笑了笑，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我最近才从学城离开。“
“哦？“提利昂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据说那儿的图书馆比维斯特洛任何地方都大。“
“确实很大，它占据了中央尖塔的三个楼层，顶上有一套透镜装置，可以把日光集中起来照亮整个阅览区。里面存放着数万本书，有些是抄本，有些是孤本。“
“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去那里。“提利昂轻声说道，目光已经飘向了远方。
“等您再长大一些，不仅能去那里，还能去很多地方。“
“是的！还有长城，据说它高到能摸到云层！“提利昂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热切。
“我也有兴趣去看一看，有些学士说它的高度和学城尖塔或者参天塔差不多，也有人说它比凯岩城更高。不过真正的高度，只有亲眼见过才能判断。“
“凯岩城已经很高了，但我觉得长城更高。“提利昂认真地说，“至少站在城墙上，伸手够不到云彩。“
“等你我都去过之后，就能做个比较了。“
“我也希望能有那么一天。“提利昂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沉默了片刻，又抬起头来，“您在读什么？“
“这是关于龙的一本书。“提利昂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我希望能亲眼见到一头……可惜它们都已经灭绝了。“
“我不认为应该这么想。“戈恩说，“瓦雷利亚覆灭了，坦格利安和瓦列里安也没有龙了，但这个世界很大，从维斯特洛到夷地帝国，还有更远的未知之地。北方一直有关于冰龙的传说，河湾地也有人见过日落之海中的水龙。这个世界还没有被完全探索过，它们在某处仍然存在。“
提利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眼睛里慢慢浮起光来：“您说得对！我们只知道那些被驯服的龙，但从来没有机会了解野生的，世界远比我们以为的要大。“
“正是这样。“
“谢谢您，戈恩。“提利昂合上了书，“这确实让我重新开始想了。“
“我很高兴能和你聊聊龙的事，我也很喜欢它们。“
又过了三天，戈恩被重新请进了凯冯的书房。
几口沉甸甸的木箱并排摆在地面上，盖子打开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金币。
那些金币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均匀的光泽，沉静而厚重。
“款项已备齐。”
凯冯指向地面上的几只箱子：“这里是五十万金币的现款，余下的二百五十万，我已命人开具了兰尼斯特家族的信用凭证。你可在旧镇的兰尼斯特代理人处兑换，或凭此凭证在任意一家铁金库认可的商行支取。这样对你我都方便，你也不必拖着一支运金车队横穿半个河湾地。”
戈恩检查了凭证上的印鉴和签名。
由凯冯亲自签发的，加盖了兰尼斯特家族的狮纹印章。
他把卷好的羊皮纸收入内袋，又看了一眼那几只沉重的箱子，点了点头。
凯冯接着又，“这些金币的搬运需要力气，我为您准备了一辆带篷的板车。“
“非常感谢，凯冯爵士。“戈恩从椅边拿起那柄剑，从包裹中取出，双手递上，“'光明咆哮'重新归于兰尼斯特家族了，恭喜您。“
凯冯接过去。
他把剑从鞘中抽出，举到面前端详了许久，然后缓缓收回鞘中，握在手里，像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重新回到了它的位置上。
“期待已久的时刻。“他说，“我为此感谢您。“
突然，传来敲门声，随后城堡总管走进房间。
他默默地走到领主面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但戈恩的听力是非人的。
“大人，詹姆和瑟曦·兰尼斯特已抵达城堡。”
第81章 幼狮的注视
凯冯站起身来，“抱歉，戈恩，是我的侄子和侄女来了，我得去迎接他们，我会吩咐他们把箱子装上车。”
戈恩略一思索，“我能和您一起去吗？反正装车也需要时间。”
“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凯冯同意了。
接下来，他命令总管开始装车。
贵族们离开书房，走向城堡的院子，在那里见到了闻名遐迩的访客。
戈恩很感兴趣，想亲眼看看兰尼斯特的继承人们。
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
詹姆很年轻，和戈恩差不多大，但身形已经相当挺拔，穿着半身铠甲，佩着剑。
浅色头发，绿色眼睛，五官精致迷人，甚至有些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