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只是幻象。】
【我应该选一个合适的时机醒来。】
在这道声音响起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罗素清醒过来。
他眨了眨眼睛，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他看向周围的三人，他们还没有醒来，眼睛仍然没有聚焦，都在呆立着。
不会都醒不过来吧，应该不至于……罗素有些担心，但也没有那么担心。
虽然表面上，他是被神圣守护天使叫醒的，但实际上在刚进入环境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只是想刻意看看后面的发展是什么。
而且神圣守护天使刚刚的提示也说的很明确，以往他被提醒的时候，都说的是“现在我该醒过来了”，而这一次却说的是“我应该选一个合适的时机醒来”。
所以，这场幻境的强度其实并不大，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和漏洞都会提示参赛者，只是看对方愿不愿意罢了。
罗素又仔细看了看三人。
不知道他们幻境中的另一个人是谁，罗素八卦之心雄起，然而，在他扫视三人当中的某一个时，心情忽的有些低落，叹了口气，然后情绪变得有些难以言说起来。
罗素摇摇头，驱散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又继续等了一会儿。
终于，三人开始陆续清醒。
只不过，醒来后每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他们默契的没有互相问什么问题，而是转向弗兰切斯特，听她接下来说的话。
弗兰切斯卡看到四人都顺利醒来，面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紧接着，她又抛出三道诘问。
“若婚姻本就是强权交易、毫无温情，人是否有权顺从心中爱意，不必恪守礼法？”
克拉拉答道：“不幸婚姻是苦难，却不能成为主动放纵欲望、背弃承诺的借口。理性本就克制本能情欲，苦难不是沉沦的理由。”
弗兰切斯卡又问道：“蛊惑人心的书籍、旁人的引诱，是否该为人类犯下的情欲之罪承担主要罪责？”
朱利安答道：“书本只是外物，真正越界的是二人主动放弃克制、任由欲望吞噬理智，外物无法强迫人犯错。”
弗兰切斯卡又问道：“爱是无法抗拒的洪流，凡人理智本就无力抵挡，放纵情欲是否算不上过错？”
这一次，罗素答道：“情欲是人性本能，但人之所以为人，便是拥有掌控欲望的理性，放任情绪席卷自身，才是原罪的根源。”
佛兰切斯卡看着他们四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这一关，算你们合格。”
最后的试炼是双魂分割抉择。
狂风重新席卷而来，弗兰切斯卡与保罗的相拥虚影被强行拆开，两道灵魂被情欲黑雾隔开，两边各出现一条通路。
左侧通路是弗兰切斯卡与保罗永久相拥，留在第二层风暴中，沉溺于永恒的虚假情爱。
右侧通路是彻底斩断二人的执念，直面情欲之罪，穿过风暴继续向下前行。
规则很明确。
四人必须共同做出选择，不可分裂意见。
四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需要讨论，他们同时选择了右侧。
选择完成的时刻，弗兰切斯卡放开了保罗的虚影，她与保罗的虚影在逐渐消散的黑暗中轻轻触碰了指尖，然后被剩余的风托着，缓慢地朝不同方向飘去。
风暴中无数飘零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同时安静了片刻。
考验通过。
第144章 神曲（八）
完成弗兰切斯卡的考验后，面前出现一道光门。
四人穿过光门，脚下一空，再次踩到实地时，空气里的温度骤然拔高了。
眼前是一片崩塌的乱石坡道，巨大的碎石从崖壁上剥落，散落在陡峭的下山路上。
断崖正中盘踞着一个牛头人怪兽，此刻正低着头，用犄角狠狠撞击地面。
米诺陶洛斯。
第七层的守门者，暴力的看护人。
它看见四个活人从乱石坡上走下来，忽然停止了撞地，抬起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他们，然后开始暴怒地撕咬自己的前臂。
“你别以为来人是忒修斯，我们不是来取你性命的，只是游历地狱看刑罚！”
罗素他们喊道。
米诺陶洛斯在听到“忒修斯”这个名字的瞬间，整个身躯猛地一震。
忒休斯生前斩杀了它，是它死后千年仍然无法摆脱的噩梦。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低下头用犄角疯狂撞击崖壁，碎石从坡道上簌簌滚落，整片山壁都在颤抖。
它的蹄子在乱石上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眼睛已经完全失焦，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活在那段被忒修斯杀死的记忆里。
趁着怪兽癫狂，四人踩着松动乱石狂奔，穿过了第七层的入口。
然后，“沸血河”横亘在了他们前方。
河水赤红，翻滚气泡。
岸边有成群的半人马正在巡逻，马身人躯，手持长弓。
见到有活人靠近，最前面三匹半人马同时抬起前蹄，然后拉满了弓。
罗素上前一步，礼貌地说明他们受天国旨意游历地狱，恳请半人马驮他们沿河绕行渡河。
半人马首领听完他的陈述，沉默了片刻，然后派一个半人马带他们过河。
涅索斯从半人马队列中走出来，他示意四人骑上马背。
渡河途中，涅索斯给他们讲解血河里的罪人。
他说那些只露出脚踝的是普通杀人犯，一怒之下犯了事。
再深一些的是惯犯，把杀人当成习惯。
还有一些征服者，他们生前杀人无数，身躯被完全泡在血水里。
抵达沸血河对岸后，涅索斯把他们放下来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去。
穿过河岸，一片扭曲枯黑的“荆棘森林”出现在眼前。
没有绿叶，没有鸟鸣。
树木都是灰黑色的，枝条弯成痛苦痉挛的角度，树皮上布满龟裂的伤口。
走近了才看清，这些树枝上流淌的不是露水，而是黑色的血。
一群鹰身女妖在林间盘旋，时而落在枝头，用弯钩般的喙狠狠啄食树皮，每次啄击都让整棵枯树发出类似人类低声抽泣的震颤。
林间又传来狂吠和追逐声。
那些挥霍家产、自我毁灭的浪荡子被黑色猎犬追咬着在林间狂奔，他们生前把自己的生命当成可以随意挥霍的消耗品，死后便永远被恶犬追咬。
四人什么也没碰，安静地穿过林间小路，径直走到森林尽头。
“永燃火沙荒原”在森林尽头展开。
滚烫的黑沙上有火焰持续从天而降，砸在沙面上迸出千万道赤红的碎光。
火雨永不停歇，把整个荒原照得如同黄昏。
三种罪人在这片荒原上受罚。
亵渎神明者仰面躺平，火焰直击面部。
违逆自然者无休止地在滚烫沙地上奔走。
高利贷者蹲坐在沙地边缘，胸前挂着家族纹章的钱袋，低头承受火雨。
火雨落地后没有熄灭，而是凝聚成妖魔，从火焰中站起身，朝罗素他们扑来。
路易莎、克拉拉、朱利安各自用术式或随手捡的武器对付火焰妖魔。
罗素被护在最后方，偶尔对着妖魔群释放几何迷宫，让三四只刚成型的火焰妖魔互相撞在一起，然后被队友击败。
在妖魔死亡的时候，罗素脑海中收到提示。
【我杀死了火焰妖魔。】
【获得了星火点*10】
……
声音一直响起。
荒原上每一簇从天而降的火焰都可能变成敌人，但是敌人本身的战斗力很弱，也因此格外好刷。
从荒原这头杀到那头时，星火点已经很多了。
【剩余星火点：250。】
【剩余圣化点：5。】
罗素从没有过这么多的点数。
荒原尽头是一道断崖。
四人朝下望去，光门出现，他们跳进光门。
坠落时的风声从四面八方灌进耳朵。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发生了大变。
地狱的第九层，也是最后一层，冰湖，惩罚背叛之罪。
背叛之所以是最重的罪，是因为它伤害的是本该最亲近、最信任的关系，完全违背了爱的法则。
湖面广阔无垠，看不到边际，没有一丝活水流动的痕迹，全部冻成了厚实浑浊的巨冰。
冰层上布满了凹凸和裂纹。
无数罪人的头颅躯干嵌在冰层之中，如同冻在透明冻胶里的标本。
寒意凛凛。
四人都没带厚外套，只能各自抱臂抵御。
整片冰湖向下层层凹陷，分为四道同心环形冰带。
他们沿着冰面往里走，遇到了第一环该隐环。
这层冰面下冻着背叛亲属的灵魂。
这里，他们看到了吉安乔托，也就是刚刚在第二层遇到的弗兰切斯卡的丈夫。
他们继续往里走。
第二环是安特诺尔环。
背叛祖国与政党的灵魂冻在更深处的冰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