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侧身避开香气：“不吃谢谢。”
然后他迈向第五道拱门。
墙面投射缠绵虚幻人影，重现他曾经沉溺的情爱执念，温柔低语不断引诱他停下脚步，沉溺虚幻欢愉。
这是色欲之门。
罗素一脸正色：“我与黄赌毒不共戴天。”
紧接着进入第六道拱门。
狭长昏暗，地面松软似泥潭，让人的精神生出倦怠、逃避一切试炼的念头，耳边蛊惑他停下脚步、永久沉睡。
这是懒惰之门。
罗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咬了咬舌让自己清醒，挥臂说道：
“奋斗是青春最亮丽的底色！”
最后是第七道拱门。
高台幻影幻化出高高在上的自己，诱惑他凌驾万物、掌控所有，周遭是无数奉承着他的人。
这是傲慢之门。
罗素看着幻象中不可一世的自己，轻叹一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迈步跨过这最后一道拱门。
然后，周围的环境骤然消失，又变为一片黑暗。
第149章 启蒙（完）
又陷入一片黑暗之后，罗素知道现在到哪一步了。
大秘仪的目的是破而后立，七道拱门的任务就是从七个方面对他进行恫吓与诱惑，试图让他原本的人格解体，然后灌输全新的想法和人格，以此达到重生的目的。
这种方法从几千年前延续至今，各结社组织用这套流程来控制受启蒙者。
通过黑暗、恐惧幻象、幻境审判彻底摧毁凡人旧有的自我、世俗情绪与执念，再注入秘社统一信念和群体灵意识，完成意识重构，把普通人改造成依附秘社的个体。
但罗素这个却没有被选择被诱导解体，而是将幻象一一看破。
这是道斯教授专门嘱咐过他的。
他作为赫密斯杯的第一名，拥有可以主动选择不接收对应结社“群体灵”印记的特权。
而这个特权的前置条件，就是受启蒙者必须在幻境试炼中保持足够的自我意识，不被幻象彻底击溃。
因为旧的自我并没有被摧毁，所以群体灵便没有进入的空间。
当然，道斯教授他们本身也没有召唤群体灵的意思。
人智学会并不是那些试图控制成员的秘密结社，他们尊重新入者的独立人格。
眼下，罗素已经身处在了一个黑暗洞穴之中。
洞口处隐约有光亮传来。
他知道，已经到最后一步了，这一步的目的是重建自我。
他深吸一口气，踩在脚下的石板上，开始朝洞口走去。
然而，下一刻，一股无比巨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试图把他拽回黑暗深处，阻止他向洞口的光亮处走去。
这股吸力似乎对他身上的某种能量情有独钟，连带着对他也产生了很大的拉力。
那是他在热忱者阶段积攒的所有灵息储备，尚未被转化净化，此刻正成为拖住他脚步的最后一层桎梏。
他要想走出这个洞穴，就必须把它们全部留在这里。
就像厄琉息斯秘仪的入会者将旧衣服脱在洞穴入口，赤身裸体走进重生之光一样。
来了。
罗素感受到这股吸力的时候没有慌乱，他稳住脚步，开始主动释放体内的灵息。
他将它们从自己的五个灵息中心中牵引出来，沿着已经贯通的灵息通路送出去，然后让它们融入身后的黑暗。
在将自己的灵息释放出去的过程中，罗素能明显地感觉到，他每释放一点灵息，身上的吸力就减少一些，能往前走的步数就多一些。
这让他逐渐加大了力度。
他保持住这个节奏，边释放灵息边往前走。
但这条路仿佛无比漫长，无论走多久都看不到头。
罗素知道，只有将自己体内全部的灵息都释放出来，才能走到洞穴出口，在那里接受全新灵息的洗涤与灌注。
于是他毫无保留地将体内所有灵息全部释放了出去。
因为有“灵息隐藏”的缘故，他并不担心被道斯教授发现端倪。
此刻，他呈现出来的依旧是一名正常举行启蒙仪式的热忱者的灵息容量，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在他将灵息全部释放完之后，身上的灵息一滴不剩，吸力也完全消失了，他终于站在了洞穴口的光亮处。
这是两个场景的分界处。
身后是已经永远留在黑暗中的旧有灵息，面前则是一片代表着秘启灵息的紫色光亮。
罗素深吸口气，迈入其中，融入那片紫色里。
散布在空间中的秘启灵息似乎发现了他这个绝佳的容器，又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引着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同的是，这次的吸力是从罗素体内爆发出来的。
他体内原本干涸的灵息通路开始疯狂扩张，来承载这全新的独特灵息。
五个灵息中心全部开始全力运转，汇聚成一个个小小的松散漩涡，将秘启灵息从漩涡处吸进灵息通路内。
漩涡慢慢变得凝聚而有力，吸力也随之越来越强。
五个漩涡同时启动，马力全开，将充斥在这片光里的秘启灵息贪婪地吮吸着，永无餍足。
罗素此刻只有一个感觉。
好舒服啊。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想象一下，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当中，你一直生活在一种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暗能量”里。
这种“暗能量”在宇宙中占到的比例甚至比我们现代科学能应用的“能量”的比例还要高很多。
在生活中你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它，但确实能通过某些方式来应用它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对大多数爱好者们来说，这些方式只是隔靴搔痒。
他们只在某些瞬间误打误撞地以为自己掌握了操控这种暗能量的能力，误以为这种能量在回应自己。
但大多数时候，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你摸不到它，它也不理会你。
罗素以前也有这种感受，在前世那个没有超凡的世界，他能偶尔做些预知梦、猜对别人还没说出口的话、看时间总是看到同一个数字。
那时他虽有心深入，却收效甚微。
而在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热忱者后，情况好了很多，他可以用体内杂乱的灵息使用一些通用术式，在面板和神圣守护天使的作用下轻易做到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事，但那还是不够。
没有把这种暗能量规范化应用，始终不能算得其法。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当罗素的体内渐渐被秘启灵息填充的时候，秘启灵息也自然而然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深度交互。
他的肌肉和神经都因为这种暗能量的主动滋润而变得更加灵敏和强壮，这种变化既是灵性上的，也是物质上的。
罗素也在这时纠正了自己之前的一个认知误区。
他原以为除了部分灵息者以外，别的灵息者没有身体素质的强化，而今亲身感受后，他明白这个结论是错的。
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在同步增强，这份改变足以支撑任何新入者以上的超凡者做出较为灵巧的闪避以及熟练的攻击。
当然，有了硬件基础，要达到熟练的水平还需要专门的训练，这也是各结社能够提供的助力之一。
此刻，罗素的全身上下都沐浴在这份灵光中。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当成小鸡养大的鹰，终于学会了振翅高飞、自由飞翔。
他拿回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正在逐渐变得完整。
罗素闭着眼睛，张开双臂双腿，呈一个五角星，贪婪地吸收着。
密室内。
“教授，这个男生启蒙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两个黑衣人正透过观察窗注视着走廊尽头那片翻涌的紫光，转头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向道斯教授问道。
他们并不认识罗素。道斯教授也没有额外交代，他们只当这又是和往常一样的一次平常的启蒙。
道斯教授伸出一根手指。
“百分之……十？”他们猜测道。
这太浪费启蒙材料了。
道斯教授摇了摇头，说：“百分之百。”
两人心中震惊。
这当然不是个简单的概率问题，更体现的是道斯教授对这个受启蒙者的自信程度。
教授说百分之百，代表他非常相信刚刚那个年轻人。
要知道，教授可是通识者，在学会内地位很高，光是能请动他来当启蒙导师就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近五年内算上这次的男生，也就是几周前那个叫哈灵顿的女生被道斯教授启蒙过。
但哈灵顿的父亲是帝都大学的教授，也是超凡者，与道斯教授有旧，道斯教授才答应的。
饶是如此，当时他们问道斯教授的时候，教授只说哈灵顿成功的概率“很高”，而不是这次这样是十分笃定的“百分之百”。
也不知道这个男生是什么来头。
“能得到教授如此看重的人，一定不简单，不知道他参加今年的赫密斯杯没有。”一个黑衣人问道。
“哈哈，他当然参加了，毕竟是我的学生。”道斯教授骄傲地说道。
“哦？不知道是第几名？”
道斯教授又竖起一根手指。
两个黑衣人一愣，然后慢慢转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另一边，罗素的重生过程已经到了尾声。
此刻，他全身上下所有已激活的灵息通路和灵息中心都已经被周围的秘启灵息填充到极限，无法再吸收更多了。
他睁开眼睛，放下双手。
周围的一切重新归于安静和黑暗，那些刚才还浮现过的各种象征与幻象此刻通通消失不见，这里又变成了他最初见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