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侧过身。
还有人干脆停在原地,等风过去。
罗素却注意到几个人没有动。
沙土直接扑进他们眼睛里。
他们却连一下都没有眨。
罗素的视线停了一瞬。
那几双眼睛很黑。
没有血丝。
也没有普通人在风沙里受刺激后该有的反应。
黑得发亮。
罗素数了一下。
七个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把这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这些东西未必是敌人。
也可能只是图景里的某种规则。
可在这里,任何不合常理的东西都值得留心。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在现实里,还是走在某个已经死去太久的记忆里。
“已经有人进来了。”
罗素压低声音。
旁边的埃利奥特只嗯了一声。
他的右手缩在袖口。
拇指轻轻压着无名指。
又松开。
又压下去。
罗素看了一眼。
这动作和昨天后厅开会时一模一样。
埃利奥特一旦真正警惕起来,反而不会表现出来。
他会变得很安静。
越安静。
越危险。
罗素没有继续说。
两人继续往前。
没走多久。
人群中忽然有人横着走出来。
挡在罗素面前。
那是个年轻男人。
年纪看起来比罗素还要小一些。
黑发落在额前。
脸很瘦。
颧骨突出。
眼睛却很深。
颜色偏暗棕。
像常年泡在水里,怎么都晒不干。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
不明显。
却始终没落下去。
“罗素·克劳利。”
他叫出这个名字。
声音刚好。
不大。
却让埃利奥特和保罗都听见了。
罗素停住。
他没有惊讶。
图景里的身份并不算秘密。
可一个陌生人直接叫出他的名字,还是让他警惕起来。
“你是谁?”
年轻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罗素。
“七号。”
“……”
“什么七号?”
“就是七号。”
他说得非常自然。
罗素皱了皱眉。
“那不是名字。”
七号笑了一下。
“对。”
“是编号。”
他说到这里,抬起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也可以叫容器,其实叫什么都一样。”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谈论一件已经无所谓的事情。
罗素没有笑。
他忽然想起帝都东区那些墙上的号码。
还有行会档案里反复出现的空心圆。
编号。
容器。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不适。
七号转身。
竟然直接和罗素并肩走了起来。
埃利奥特和保罗没有离开。
两人落后两步。
保罗几次张嘴。
最后都忍住了。
罗素也没赶七号走。
他想看看这个人究竟知道多少。
果然。
七号没沉默多久。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其实很小。”
罗素没有回答。
“我们小时候总觉得天空很高。”
七号抬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白色的天。
“后来才知道,天空上面还有东西,你往上看,再往上,永远看不到头,可那不代表外面没有墙。”
罗素的目光微微一动。
七号继续说道:
“世界是个笼子,只是它把笼子的栏杆藏起来了。你们住在城里,有房子,有灯,有工作,有食物,每天按时起床,按时睡觉。然后觉得自己自由。”
他笑了一下。
“这不是自由,这是被喂得很好的囚犯。”
罗素没有反驳。
七号看他不说话,便继续往下说。
“蒸汽行会知道,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也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他们不愿意告诉你们,因为一旦所有人都知道笼子是真的,谁还愿意安安静静地待在里面?”
“所以他们给你们灯,给你们工厂,给你们工资,给你们面包,让你们觉得生活虽然辛苦,但至少还有盼头。”
罗素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没有面包?”
七号愣了片刻。
“什么?”
“你说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