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已经麻了。
他伸手撑着墓碑,慢慢站直。
墓碑上的那行字就在眼前。
他帮助过很多人。
罗素看着它。
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也许这句话最后不会变。
不管他走到哪里。
这块碑都还是会留在这里。
风吹。
雨打。
青苔覆盖。
字一点点模糊。
可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为字消失就不存在。
人活过。
帮助过谁。
爱过谁。
这些东西不需要一直被刻在石头上。
有人记得。
就够了。
罗素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我走了。”
他转身。
朝来时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后,他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等我回来。”
说完。
这次真的走了。
铁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圈生锈的铁链晃了几下。
叮。
叮。
随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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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在东区住了一个月。
刚开始的时候。
没人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他从艾因圣殿出来。
是一个真正的“容器”。
身上有编号。
有训练痕迹。
还有一整套被灌输进去的信念。
按照行会的规矩,他应该先接受审查。
但最后负责这件事情的人没有把他关进监牢。
原因很简单。
七号配合。
而且他没有反抗的意愿。
他甚至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全交了出来。
于是后来,他被暂时安置在东区。
住在西比尔小屋斜对面的那间阁楼。
房子很旧。
窗户上糊着几张发黄的报纸。
冬天漏风。
夏天闷得利害。
可七号没抱怨。
他只说了一句话:
“能看见街就够了。”
罗素偶尔从外面回来,会看见七号一个人坐在门口。
很少动。
就那么看着街上的人。
工人下班。
孩子放学。
卖煤的人推着车。
女人提着菜篮。
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有人吵架。
有人笑。
有人喝醉了。
有人抱着刚买回来的面包急匆匆跑回家。
最开始的时候。
七号只看。
后来,他开始学着和别人打招呼。
很生硬。
第一次对一个卖报的小孩说“早上好”的时候,小孩吓了一跳,以为他要买报纸。
七号愣了半天。
最后把所有报纸都买了。
第二天。
街上的孩子开始叫他“买报纸的大哥哥”。
他没有反驳。
再后来。
他会偶尔去工人夜校。
不说话。
只坐在最后一排。
听路易莎讲课。
有时候课结束以后,人都走光了,他还会坐在那里看黑板。
黑板上写着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算术。
识字。
地理。
历史。
这些东西在他过去的生活里没有意义。
他只需要知道任务。
知道命令。
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出现。
可现在。
他第一次知道。
有人为什么会认真去学“二加二等于四”。
也第一次知道。
有人努力认字,不是为了读懂某种神秘经文。
只是为了自己以后能看懂工厂发下来的合同。
这些事情让他很困惑。
有一天。
罗素从街角回来。
正好看见七号蹲在路边。
旁边是一堆被人踩碎的石板。
七号正在重新拼。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