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第五太阳。
那个几乎没有任何完整记录的太阳。
罗素记得最多的。
反而是没有写下来的地方。
有些石碑中间被打磨掉了。
有些文字只剩半个。
还有些壁画明明画着五种符号,却故意把最后一个划掉。
每当遇到这种地方。
罗素都会停下来。
盯着看很久。
然后拿笔写一句。
“为什么要抹掉?”
没人回答。
但他还是写。
十年里。
这种问题已经积了几百个。
有时深夜。
罗素会打开灵视。
普通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就会慢慢浮出来。
石头上的裂缝。
壁画底下残留的灵性。
还有某些被后人覆盖过的旧字。
它们并不愿意被看见。
每次显现的时间都极短。
往往只有一两个呼吸。
罗素只能赶紧记。
有时候他一整晚坐在桌边。
第二天太阳出来。
才发现手指已经麻了。
纸上却只多了两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研究。
还是在抢救。
仿佛如果他不写下来。
这些东西就会再次消失。
每年。
罗素都会回帝都。
时间通常只有几天。
最多十来天。
他不提前通知。
也不举行什么正式的欢迎。
到了以后。
找几个熟悉的人。
吃顿饭。
走几条街。
然后离开。
马修第一次这么说的时候。
罗素正在药剂店后面削苹果。
“你像候鸟。”
罗素抬头。
“为什么?”
“每年都回来一次。”
“然后又走。”
罗素想了想。
“候鸟是因为冷才走。”
“你这里还挺热。”
马修笑了。
“那你为什么?”
罗素低头继续削苹果。
“有些路。”
他说。
“只能往热的地方走。”
马修当时没听懂。
后来也没再问。
每一次回帝都。
城市都会变一点。
变化不算大。
可十年以后。
一个人很难再假装没有变化。
工厂多了。
房子高了。
旧街上的一些店铺换了主人。
电车线路也扩了出去。
原本只有几辆车跑的线路,现在一天到晚都能听见铃声。
有时候罗素走在街上。
会忽然认不出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可只要天一黑。
路灯亮起来。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黄色的光。
潮湿的石板。
煤烟。
蒸汽。
远处工厂的轰鸣。
还有人从街角拎着一袋面包回家。
这些东西一点都没变。
或者说。
变得没有那么快。
罗素每年都会去斯特林药剂店。
老斯特林年纪大了。
后来柜台慢慢交给马修。
再后来。
马修自己学会配药。
斯特林先生坐在后面。
不再每天盘药材。
只负责骂人。
“你这个剂量配得太重。”
“那不是我算的,是病人说的。”
“病人懂什么?”
“那您懂?”
“我当然懂。”
于是父子俩吵起来。
罗素坐在旁边喝茶。
听着听着就笑。
十年过去。
很多东西都在往前。
只有他们吵架的方式没变。
埃利奥特也一直留在东区。
他没有成为谁想象中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