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进他手里。
粉笔已经用了一半。
灰白色。
短得只剩两根手指长。
先生说:
“留着。”
孩子接过来。
“干什么?”
“以后你也会写到这句话。”
孩子没听懂。
“什么话?”
先生没有回答。
只是摆摆手。
“回家吧。”
孩子把粉笔装进口袋。
跑下楼。
天已经擦黑。
一楼的灯亮起来。
有人坐在阅览室里看报。
外面的风吹过石榴树。
叶子在空中翻了几圈。
他走出门。
又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灯还亮着。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以前来过这里。
不是这栋楼。
也不是这条街。
而是某个更深、更远的地方。
像一种说不清的熟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把“选择”两个字牢牢记住。
很多年以后。
他自己也成了先生。
那间教室换过三次桌椅。
黑板也换过。
窗户重新修过。
纪元学堂的楼甚至扩建了。
可《五太阳》还在。
那天。
他站在黑板前。
下面坐着一群孩子。
他问:
“第五太阳留下了什么?”
没有人觉得这是奇怪的问题。
有孩子说力量。
有人说希望。
有人说自由。
还有人说:
“选择。”
他说:
“为什么?”
孩子回答:
“因为是自己选的。”
先生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点点头。
“记下来。”
然后转身。
在黑板上写下那几个字。
选择。
这个答案已经变得很普通了。
普通到和吃饭、喝水、走路没有太大区别。
它开始出现在工厂的墙上。
出现在报纸的文章里。
出现在工人们谈工资的时候。
出现在父母和孩子说话的时候。
人们不一定知道它来自第五太阳。
甚至有人根本不知道“五太阳”是什么。
可他们已经知道。
有些事情。
自己可以决定。
玛丽安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她不是东区人。
十九岁那年,她从北边来到帝都。
随身带着一只小皮箱。
还有一口很轻的乡音。
她在旧铜厂旁边的一家纺织厂找到工作。
厂房五层高。
红砖墙。
窗户常年蒙着灰。
机器从早响到晚。
她负责最后一道缝纫。
每天坐在编号77的缝纫机后面。
踩踏板。
换线。
压边。
重复。
再重复。
中午只有半个小时。
她和几个女工一起到楼后的空地吃饭。
面包。
冷水。
偶尔有一点肉。
风从煤厂那边吹过来。
面包很快就硬了。
可没人抱怨。
那时候的日子,就是这么过。
后来厂里要换合同。
管事把所有人叫到一楼。
一人一份。
纸张很新。
字却很小。
几处关键地方甚至故意印得模糊。
管事穿着黑马甲。
站在门口。
“签了。”
“以后工钱按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