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次要对付的组织叫分食者，这个名字是他们自己起的。
你们要是听过一些东区最近的传言，比如有人突然昏迷不醒、有人半夜跑到码头对着河面自言自语……大概率跟他们有关。”
“分食者的作案手段是抽取星灵体碎片，用特定的器物作为容器分别存放。
受害者会陷入深度昏迷，表面上看起来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但灵性层面正在被缓慢地肢解，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抽取了至少几十个人的碎片。”
罗素听到昏迷不醒的描述，想起了爱丽丝她们，恐怕就是这个叫“分食者”的组织做的吧。
“手法很娴熟，不是散修能做到的。行会情报分析部调了旧档，发现这种操作模式与有一些记载的秘仪高度吻合。”
加雷斯说到这里，稍微放缓了语速，确保面前这群年轻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经过行会内的专家比对确认，分食者的首领，也就是那个秘启从业者，他想要举行的就是狄俄尼索斯秘仪。”
第75章 狄俄尼索斯秘仪
狄俄尼索斯秘仪……罗素记得这个名字。
这不是巧了吗，他刚刚在阁楼里读完的那章“年王更替”，文章在最后一节列举全球跨文明分布时专门提过。
狄俄尼索斯秘仪是年王更替在古希腊文明中的戏剧化演绎，用替身替代了真实的人祭，用象征替代了真实的死亡。
他当时只是匆匆扫过那段文字，没想到这个名词会在同一天晚上再一次被人提起。
加雷斯继续说道：“所谓狄俄尼索斯秘仪，起源于一段很古老的神话。”
他边背着手左右走动，边讲述那个故事。
“传说，宙斯和冥后珀耳塞福涅生了一个孩子，名叫扎格柔斯。
在扎格柔斯还是个婴儿的年纪，宙斯就宣布他将继承神王的权柄。
这惹怒了宙斯的妻子，赫拉。
赫拉于是派出泰坦神，用镜子、拨浪鼓和响板引诱这个年幼的神。
扎格柔斯被镜子中的自己吸引住了，他盯着镜中那张脸看得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泰坦们已经从背后围了上来。
泰坦趁机抓住他，将他撕成七块，放进三足鼎中烹煮，然后集体分食了他的血肉。
整具身体都被吞食干净，只有心脏被雅典娜抢救出来，交给了宙斯。”
“宙斯愤怒地用闪电将泰坦们烧成灰烬。然后，从这些混合了扎格柔斯血肉的灰烬中，诞生了人类。
这就是古希腊人理解人类起源的方式。
我们的身体来自泰坦的灰烬，但灵魂深处残留着被泰坦吞食的神之碎片。
宙斯后来将那颗心脏交给凡人女子塞墨勒，让扎格柔斯在她的腹中重生。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被撕碎的婴儿，他长大了，成了我们熟知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加雷斯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面前这群年轻人的脸上。
“狄俄尼索斯秘仪就是重演这段神话——肢解、死亡、重生。
参与者通过重现神的死亡与重生，唤醒体内残留的神性碎片，实现灵魂的净化与不朽。
与古老野蛮的“年王更替”相比，狄俄尼索斯秘仪的优势在于用象征来替代真实。
它不需要真的杀死一个旧王，只要象征足够精确，灵性层就会产生真实的效果。”
他顿了顿，然后把话语从古老的神话拉回了现实他们即将面对的事情。
“分食者首领要做的，就是把同样的逻辑用在星灵体碎片上。
他把碎片从普通人身上剥离，然后用秘启灵息的‘联结’特性，将这些碎片重新联结为一个整合体，也就是仪式中的扎格柔斯。
最后将这个整合体再次剥离、归还给被剥离者，让那些昏迷不醒的人重新苏醒，这就是象征性的‘分食’和‘重生’。
当他完成这整个剥离-联结-归还-苏醒的循环时，他就在灵性层扮演了一次扎格柔斯的肢解者。
这就是他的升格仪式，一旦成功，他将从秘启从业者晋升为通识者。”
罗素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果然，他们是在用活人的星灵体作为仪式道具，在东区的暗巷里重演一场古希腊神话。
而且，听加雷斯说的，举行升格仪式似乎和仪式化象征脱不了关系。
不过罗素也不清楚，他知道的东西并不多。
“月相显示，今晚就是举行仪式的最佳时机，对方的三名从业者已经聚集在一起了。”
“不过埃斯已经带了两个从业者过去，再加上人智学会的通识者阁下也跟他们一起，所以我们不用担心那边的战局。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外围的杂鱼清理掉，分食者在东区还有几个新入者和热忱者分布在不同位置，负责替核心仪式采集新鲜的星灵体碎片。
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渣滓从他们的据点里赶出来，就地解决，就这样，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罗素也回答了一声，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高斯已经告诉过他了，说当初在斯特林药剂店面前兜售灵性水的那个人就是分食者组织的。
但罗素明明记得，那块柳树皮的介绍上写的很明白，那是一名通识者级别的炼金师制作的，想要以其作为自己揭开薄纱的媒介。
但加雷斯和埃斯才好像只提起分食者的首领是一位秘启的从业者，丝毫没有提及通识者的事情。
不过他随后又想到道斯教授还没有现身，还有一位貌似也很强大的索恩女士，内心的担忧便稍微缓解了一些。
加雷斯满意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些人，紧接着，他们不再耽搁，七八个人沿着东区狭窄的巷子开始朝目标地点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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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普尼街，西比尔占卜店。
“要下雨了啊。”
西比尔站在店门口，看着天上风雨欲来的阴沉天气，咕哝了一句。
忽地刮起一阵冷风，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今晚，他准备应托马斯·格雷一家人的邀请去他家做客。
那个络腮胡摊主自打上次被他老婆揪着耳朵道了歉之后，态度变得比换了个人还快，专门亲自过来请了两回。
看着门外的天气，西比尔转身回店内去找雨伞。
去拿雨伞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那面放在抽屉里的祖传镜子。
那面镜子是从他父亲的父亲那一辈传下来的。
三十年前，一个来自东方的人把那面镜子拿过去，又还给他。
那人走后，他开始慢慢地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渐渐能感觉到别人感觉不到的气息，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痕迹，能帮人找回丢了的东西，能替人把丢了的魂叫回来。
从那以后，他成了这条街上有名的灵媒，斯特普尼街周边几条巷子里的人都认识他，叫他“西比尔大师”。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师，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源于这面镜子。
更让他觉得命运很奇妙的是，三十年后的今天，又有一个年轻人敲开了他的店门。
那个年轻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在帝都尤其多，而且帝都还有一个专门管理超凡者的官方机构，叫蒸汽行会。
他活了六十七年，一个别的超凡者都没见过，连蒸汽行会这个名字都是第一次听说。
更让他觉得自己愚蠢的是，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想往外走过。
他在东区这条巷子里画地为牢，心甘情愿地坐在井底，从来没有想过井口之外是什么。
“真是老糊涂了啊，明天就去蒸汽行会看看。”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说到老，他忽然想看看自己现在有多老。
他拿起手镜，将镜面端端正正地映在面前。
镜子里是一张充满着岁月痕迹的脸。
这张脸他看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多停留过一瞬，因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看的。
但这一次，也许是心里还翻涌着那些关于时间与世事无常的感慨，他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目光被镜子里那张脸粘住了。
褶皱、斑点、稀疏的眉毛、干裂的嘴唇，每一道痕迹都是他活过的证据。
没来由地，他突然觉得镜子里的这个人，实在是……太迷人了。
第76章 雨夜带刀不带伞
罗素他们走到半路时，天空忽然开始飘下绵绵细雨。
这个雨夜，虽然他们没带伞，但确确实实带了刀。
罗素早已瞥见同行的一众新入者中，好几个腰间或者小腿外侧，别着匕首以及短刀，显然不是第一次出外勤。
还有个别几个在腰间挂着枪套，鼓鼓囊囊地塞在外套底下，不过持枪者的数量较少。
因为来的时候加雷斯告诫过他们，在市区执行任务尽量不要使用枪械。
在远处一轮齐射，敌人虽然会死，但枪声也会惊动周围的居民和巡逻警察，带来的后续麻烦比解决敌人本身更难收拾。
不然以蒸汽行会的储备，对付这种小型组织根本用不上这么麻烦，直接火力覆盖就完事了。
所以，他们这次战斗还需要兼顾将声音和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罗素在路上边走边和克拉拉聊天，从她口中得知，五大灵息在低阶超凡者，也就是热忱者和新入者中，只有铸变者和寂灭者拥有相对直接的战斗能力。
铸变者能硬化身体部位作为武器或护甲，寂灭者能消解灵息和暂时剥夺感官，这两种灵息的拥有者在新入者阶段就具备了可用于近身交锋的术式。
其他灵息的低阶超凡者能使用的多半是偏辅助性的术式，在正面交锋中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一个持枪的普通人。
罗素扫了一眼这次行动的队伍。
领头的加雷斯是铸变从业者，其余所有人，除了他和克拉拉，全都是寂灭灵息的新入者。
怪不得他们手里拿的都是近战武器，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
自从将【灵性视野】圣化为蓝色品质、解锁了“隐匿灵视”和“灵视预警”之后，罗素现在使用灵视变得从容了许多。
以前的灵视就像在黑夜里打手电筒，照到哪里亮哪里，但照到不该照的人就会被对方察觉，每次都提心吊胆。
但现在不同，他终于可以放心地在每个需要观察的场合打开灵视，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每次都要在“该不该冒险看一眼”这个问题上反复跟自己拉扯半天。
他心里没有产生预警，就说明使用灵视是安全的。
细雨绵绵，砸在脚下的泥地里，湿漉漉的。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栋廉价公寓的外围。
这栋公寓四层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窗户纸发黄。
加雷斯转过身来，把嗓音压到刚好够所有人在雨声中听到的程度：“来三个人跟我进去，剩下四个人分成两组，堵住两个出口。”
他看向罗素和克拉拉，又低头看了一眼罗素怀里的那只黑猫。
“你们俩负责把守东边那条巷子，把这只猫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