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她把后面那句话说得稍微快了一点，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有限的解释能力提前做一个免责声明。
罗素默默把这个词汇记在心里，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队伍走到吉尔街时，众人互道再见。
克拉拉朝他挥了挥手，约定明天辅导课见。
罗素又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了阁楼。
躺在床上，罗素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滴答滴答，雨好像又变大了。
今天这次外勤活动虽然完成得很顺利，但他心里那种不安并未完全消散。
没来由地，他突然又想起了西比尔那张脸。
白天的时候没来得及多想，到了夜晚，人的思维总会变得更活跃。
他觉得西比尔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那面镜子是三十年前开光过的，三十年来，他成了有名的灵媒，在斯特普尼街周边几条巷子里攒下了不小的名声。
蒸汽行会又不是什么效率低下的官僚机构，一个小有名气的灵媒怎么可能逃过他们的排查网格？
罗素记得，自己当初初次遇见高斯和埃斯时，就被堵在斯特林药剂店门口，当场登记了姓名、年龄、住址，连冥想法还没学会就被“恐吓”周六或周日务必去行会报到。
当时说的可吓人了，说什么第一次不去是警告、第二次不去我们会派人来找你……
可以看出，蒸汽行会对待未登记的散修可不是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更别说东区更是他们巡查的重点，怎么可能三十年都找不到一个新入者？这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冥冥中真的有股力量在阻止西比尔与别的超凡者相遇，那自己怎么会遇到他呢？自己为什么会突发奇想去找他呢？
罗素想了想自己那天的动机。
首先是察觉出爱丽丝的星灵体丢失了一部分，然后在马修的怀表上找到一部分，进而推测其他的星灵体可能附着在别的奇物上面，然后就想到马修说的那面镜子，然后他就去找西比尔了。
这很合理，听起来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就这么怀揣着疑惑，闭上眼睛。
第80章 扎格柔斯复生图景
轰隆隆，外面雷声大作。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透过天窗将阁楼内映得一片苍白。
罗素无奈地咂了下嘴，睁开眼睛，这雷声把他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又驱散了。
但是当他睁开眼时，却惊愕地瞪大了瞳孔。
这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他那间小破阁楼吗？
金碧辉煌的王宫寝宫，石墙上挂着深紫色的挂毯，上面用金线绣着他从未见过的图案。
他没功夫辨认上面的图案，又迅速看向别处。
月光从斜窗外照进来，落在一张低矮的睡榻上。
榻上躺着一个女人，栗红色的长发散在亚麻枕头上，面容安详，呼吸平稳，看样子睡得很沉。
罗素越看越疑惑，怎么感觉这人有点熟悉呢？
他看了足足好几秒，然后忽然愣住。
这不是克拉拉·阿什利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罗斯广场等她家那辆比哈灵顿家汽车还贵的马车吗？
紧接着，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结果又让他震惊了。
他的四肢变得又短又软，皮肤白嫩得像刚剥出来的煮鸡蛋，两条腿蜷在一个柳条编织的摇篮里，身上盖着一条亚麻小毯子。
看上去就像一个婴儿一样。
不对，自己好像真的变成一个婴儿了！
他的小腿只有他记忆中自己手腕那么粗。
【我进入了扎格柔斯复生图景。】
【迎接你的诞生吧。】
【赫拉克勒斯！】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神圣守护天使的声音，罗素彻底懵了。
复生图景？这就是克拉拉说的图景吗？
但赫拉克勒斯是什么鬼？
他听加雷斯傍晚的时候讲的狄俄尼索斯秘仪，核心神话是泰坦肢解扎格柔斯、分食神肉、狄俄尼索斯从心脏中重生。
主角应该是狄俄尼索斯才对，跟赫拉克勒斯完全不沾边。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那点希腊神话知识。
赫拉克勒斯，大力神，是宙斯与凡人女子阿尔克墨涅的儿子，天生神力，成年后完成了十二试炼，最终升上奥林匹斯山成为不朽的神。
但这跟狄俄尼索斯有什么关系？要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处于同一个时代的。
在扎格柔斯被泰坦肢解后，宙斯用泰坦的灰烬创造了人类，人类因此繁衍了数代之后，宙斯才与阿尔克墨涅生下了赫拉克勒斯。
两者之间至少隔了人类的几个世代，并不在同一个神话瞬间中。
而且看这样子，自己好像是成了幼年的赫拉克勒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小小的拳头，欲哭无泪。
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试着叫了几声克拉拉，但克拉拉却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就像深陷在了这个图景的规则里。
就在他顿感无奈之际，突然听到了嘶嘶嘶的声响。
两条毒蛇从石柱的阴影里游了出来，鳞片刮过大理石地面，发出粗糙的沙沙声，竖瞳紧盯着襁褓中的罗素，也就是幼年赫拉克勒斯。
罗素想起来了。
宙斯的妻子赫拉由于嫉妒，在赫拉克勒斯出生八个月大时，派了两条毒蛇去害他。
最终，那两条毒蛇被赫拉克勒斯赤手空拳扼死在摇篮里。
罗素在摇篮中看着越来越逼近的两条毒蛇，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克拉拉看样子是叫不醒的，这两条蛇只能由他自己来解决了。
自己可不像赫拉克勒斯那样天生神力，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所有的馈赠。
幸好，虽然身体变成了婴儿，但所有加点的效果还在。
在【全躯增益（lv7）】的作用下，他的身体素质比同月龄的婴儿高出了不少，但就算高出不少，他仍然是个婴儿。
怎么才能赤手空拳地打死两条毒蛇呢？他不知道在图景中死掉有什么后果，所以不敢放弃抵抗。
还没等他想出具体的方案，两条毒蛇已经逼近了。
罗素连忙从摇篮里翻起身，四处张望寻找武器。
终于，他在摇篮角落找到了一个拨浪鼓，鼓面是羊皮，手柄刚好是木质的。
捡起拨浪鼓后，他立刻开启【子弹时间】。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缓慢，两条毒蛇原本快如闪电的身影被放慢了数倍，他能清晰地看到两条毒蛇正分别从他的左前方和右前方朝摇篮内侧游来。
但他的意识能跟上，不代表他的身体反应也能跟上。
婴儿的肌肉反应速度跟不上子弹时间的思维速度，他最多只能做出小幅度的调整，根本来不及躲开。
情急之下，罗素只能开启【体表硬化】。
两条毒蛇的獠牙分别咬在他的左臂和右臂上，尽管体表硬化在咬合接触瞬间自动激活，但毕竟是婴儿的皮肤，硬化后的防御效果有限，蛇牙还是扎进去了很小一部分。
罗素吃痛，但没有放松，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子弹时间的慢速视野里，他提前半拍预判了第一条蛇咬合之后的僵直期，在这个间隙内，他已经右手拿着拨浪鼓的木棍，使用【木质塑形】。
木棍在掌心里被迅速拉长硬化成一根极为尖锐的木质短矛。
他在左边的蛇刚松开他的左臂、还没来得及再次对准他的脸时，就已经把矛尖送到了它七寸的位置上。
短矛直接从它的七寸穿过去，从另一侧透出来。
毒蛇剧烈抽搐了一下，身体猛地弓起，发出猛烈的嘶嘶声。
罗素将那根连蛇带矛的拨浪鼓往外用力一甩，蛇身从矛尖上滑下去，重重地落在摇篮外面的地砖上。
心脏已经停止跳动的毒蛇仍在疯狂扭动，毒牙本能地开合，咬了一嘴空气，但它的神经反射已经无法再接近摇篮的边缘。
罗素没有停下来看一眼战果。
因为他的右前臂上还咬着一条毒蛇呢。
他迅速举起木矛，用同样的方法将另一条蛇也扎穿七寸，扔到了地上。
两条死蛇在地砖上扭动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罗素靠在摇篮的内壁上，喘了口气。
他庆幸自己在巷子里没有贸然使用子弹时间，如果当时用掉了，现在面对这两条行动迅速的毒蛇，必定会非常麻烦。
两条毒蛇的心脏都停止跳动后，一直躺在软榻上的克拉拉终于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睁开眼，视线先是对着天花板上的彩绘壁画恍惚了片刻，然后慢慢往下移。
她看到了一个站在摇篮中手持拨浪鼓、傲视群雄的婴儿。
“这是……”她疑惑地看着那个婴儿转过来的脸，黑发黑瞳，样貌十分熟悉。
她困惑又震惊地叫道：“克劳利！”
罗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尴尬。
他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肥嘟嘟的小手捂住了脸，表现出他从未流露过的窘迫。
第81章 图景的规则
克拉拉捂着嘴，肩膀抖了好几下，然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可爱。”
罗素满头黑线，把手放下来，尽量用一种“我刚刚徒手杀了两条蛇请严肃一点”的语气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