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克老弟,这批货你们扣掉费用后,以成本价给我们?这怎么使得……”老约翰听明白汉克的意思,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连忙推辞。
汉克却是摆了摆手,态度很是坚定:“老约翰,你就别推辞了。咱们都清楚湖畔镇目前的困境。我相信,困难是暂时的,林奇大人和奥斯大人一定能解决掉那些故意设置卡关的混蛋。咱们做生意,讲究的是长久。等这一阵困境过去了,有的是我赚钱的机会,不差这一次两次。”
米娅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那份触动渐渐变成了震撼。
她不知道林奇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在湖畔镇没看到一个闲人。
壮劳力们都在努力干活也就算了,孩子们只要是稍微大一点的,居然全都在学堂里读书识字。
就连老人们也会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哪怕是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也要顺便编个竹筐。
这里的人,和圣光教国那些看起来虔诚的信徒不一样,和其他她去过的地方的那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贱民也不一样。
他们自信独立,眼神明亮,对生活的态度也都很积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为什么而努力。
傍晚,湖畔。
在镇子里逛了小半天的米娅坐在艾薇儿那栋小别墅的露台上,手中拿着一串烤鱼,面前摆着一杯麦酒。
徐徐晚风拂面而来,带来了些许湖水的清凉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周围,不少忙碌了一天的居民正聚集在湖畔的烧烤摊上,喝酒吃串,高谈阔论。
“要我说,帝国那帮贵族就是群吸血鬼,税收重得离谱,分明就是不想让人活!”一个铁匠铺的学徒挥舞着手中的肉串,亢奋得满脸通红。
“你懂什么,这是体制问题!得改革,得让平民也有上升的通道。”一个小贩模样的人反驳道。
“得了吧,你们说的都不对,最关键的还是军事力量,没有枪杆子,说什么都是虚的。”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插嘴道。
更让米娅无语的是,那些人里居然还混了个狗头人龙裔术士。
它正站在一张桌子上,和一群人辩论着帝国税收的弊端,而且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把周围那些成年人都驳得哑口无言。
“帝国现行的累进税制看似公平,实则是对中产阶级的剥削,真正的贵族和大商人有的是办法避税,最后税赋全压在了小商人和手工业者身上!这会导致……”
米娅听得嘴角直抽搐。
这……
这像什么话?
一个狗头人,在教一群人类如何治理国家?
更让她震惊的是,旁边居然还有人在讨论:“你们说,帝国三皇子招揽林奇大人,林奇大人为何拒绝?那可是从龙之功啊!”
“你懂什么,林奇大人那是高风亮节,不稀罕那些!”
“屁,我看林奇大人是看透了,那三皇子不是明主!”
米娅放下手中的烤鱼,揉了揉太阳穴。
活了这么多年,她走过了那么多地方,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这里的人,思潮太过开放了,开放得让她这个来自神圣教国的大天使长感到不安。
艾薇儿见了她这反应,忍不住在一旁捂着嘴窃笑起来:“米娅姐姐……我们湖畔镇还挺有意思的吧?”
米娅却是皱眉,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忧虑:“这里的人……思潮太过开放了,我觉得,这里缺了一座教堂。只有伟大的主,才能指引迷途的羔羊,让他们不至于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艾薇儿:“……呃……”
她很想说,学长好像不太喜欢教堂这种东西……
******
同一时间段。
萨丁尼亚行省和瓦伦西亚行省的交界处,一座由北风军团下辖第六战团灰岩战团驻守的重要关隘。
今日夜黑风高。
关隘内的守军,不知何时被以“拉练”为名调走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了两三百人。
但此时,那扇沉重的关隘大门却彻底敞开着,一大群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人马,正在快速的穿过关隘。
那些留守的守军,却仿佛集体中了致盲术一般对此视而不见,只是木然地站在城墙上,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色一动不动。
等到最后一个人从关隘内穿过,关隘大门被缓缓关上,发出了沉重的“轰隆”声,一名年轻的士兵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压低了声音道:“嚯,队长,刚才起码过去了一两万人吧?那些都是蓝面巾吧?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队长闻言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了一抹凶光,低声叱喝道:“闭嘴!你不要命了?别忘了,大人可是下了死令的,咱们今天就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顿了顿,他语气稍缓,但话语中却带出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别忘了,你家里老娘生病时,可是大人出钱找了医生……”
年轻士兵脸色一白,随即又一下子涨得通红,挺直了腰杆道:“是,我错了……我这条命都是大人的……不管大人要做什么,我都誓死追随!”
“行了。”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不用你死,忘掉今天看到的一切就行……”
“是,队长!”
*****
那支庞大的队伍穿过隘口后,并未停歇,而是在夜色的掩护下继续开始了急行军。
直至东方泛起了鱼肚白,这支队伍才抵达了卡瑞亚城外围的一处巨大庄园外。
庄园的主人——费迪南德伯爵,早已在庄园里等候多时。
见到这支队伍到来,他亲自带着私兵和仆人迎了出来,冲队伍里领头的人点头哈腰的谄媚道:“萨雷德大统领,安格斯统帅,一路辛苦!”
“酒肉早已备齐,营房也收拾妥当,保证让诸位勇士养足精神!”
这位在战时前往首都“避难”归来的贵族,此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副殷勤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帝国贵族的矜持?
说话间,他就将这两万乱军引入了庄园深处。
片刻后。
庄园深处,一处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
安顿下来后,萨雷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看向一旁的安格斯,哈哈笑道:“安格斯老弟,怎么样?哥哥这手‘借道’玩得还算漂亮吧?”
安格斯的目光扫过帐外隐约可见的庄园美景,脸上露出了佩服之色:“三大统领真是神通广大~属下万万没想到,咱们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行到湖畔镇的大后方……那林奇这会儿多半还在镇守府里醉生梦死呢,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咱们的刀已经不知不觉间架在他脖子上了!”
“哼~!那小子以为仗着灰爪峡道的天险就能高枕无忧?他太天真了~”萨雷德得意的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冷意,“这帝国的水深着呢~有些门路,根本不是他这种平民出身的小男爵能想象的。”
顿了顿,他又道:“老弟,今天白天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好好睡上一觉,咱们傍晚时分出发,急行军六十里,正好赶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直捅湖畔镇的屁股。”
“黎明前袭击……”安格斯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随即一脸钦佩的恭维道,“三大统领高明!到时候,那林奇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反应不过来!”
“哈哈哈,正是此理!”萨雷德大笑起来,随即伸手揽住了安格斯的肩膀,一副和他亲热无间的模样,“这次事成,你我就是兄弟,共享荣华富贵!”
然而,在安格斯低头称“是”的一瞬间,萨雷德的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忌惮之色。
安格斯这小子,说拉一万人,居然就真的拉来了一万人。
而且这小子麾下兵强马壮,治军有方,比血手强尼那个莽夫难对付多了。
幸好自己也咬牙凑足了一万人,否则怕是要叫他把风头给抢尽了。
不过……
想到这,萨雷德心中冷笑不已。
经此一役,这安格斯是断不能留了。
他要么就彻底臣服于我,当一条听话的狗。要么……就让他去陪他的血手强尼大哥吧~!
“传令下去!”萨雷德收敛心思,转向帐外,声音陡然转厉,“命术士团即刻在庄园外围布置‘静默结界’,阻断一切魔法通讯!从即刻起,所有人员许进不许出,谁敢擅自传递消息,格杀勿论!”
“是!”
帐外,数名身披黑袍的术士快速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屏障就缓缓升起,将整个庄园笼罩在了其中,也将内外消息彻底隔绝开来。
******
同一时间段。
帝都,永曜城。
紫罗兰街区。
三皇子马克西米利安·冯·格里姆斯比的书房内,龙涎香的烟雾正袅袅升起,在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氤氲。
穿着一袭暗金色华服的马克西米利安慵懒的靠在丝绒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产自海外的顶级红茶,正慢条斯理的细细品味着。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女人,他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仿佛那个女人只是一团空气似的。
这个女人,正是刚从银月港归来的帕梅拉·梅雷迪斯。
这会儿的她脸色苍白如纸,一身鹅黄色的法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之前的端庄知性气质?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既有被挂在旗杆上三天三夜留下的后遗症,也有发自内心的惶恐与害怕。
马克西米利安越是不说话,她就越是惶恐不安。
“殿下……”帕梅拉终于忍不住主动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请……请再给臣下一次机会!这一次,臣下一定……”
“够了。”
马克西米利安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这才抬起眼皮,眼眸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和淡漠。
“帕梅拉,你最大的愚蠢,就是不懂那些平民出身的贱种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帕梅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世界上有很多贱种,你对他们和颜悦色,给他们脸,他们反而会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真是什么人物了。”
帕梅拉低着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眼中泛起了滔天的恨意。
那个林奇,他居然真的把自己挂在了旗杆上三天三夜!
那三天里,她像条咸鱼一样在银月港的港口上空随风摇晃,被无数人围观、指点、嘲笑。
那种耻辱,那种极致的屈辱,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殿下……”帕梅拉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臣下一定会将那个畜牲碎尸万段!请殿下再给臣下一次机会,臣下愿意……”
“先不必了。”
马克西米利安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贱种表面上是把你挂了起来,可实际上,他这行为跟把本殿挂了起来又有何区别?”
“本殿哪有耐心等你慢慢找回场子?你以为,本殿会像个赌徒一样,眼巴巴的等着你下一次去送死?”
帕梅拉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
“难道……殿下已经……”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了一抹希冀的光芒。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马克西米利安收回了落在帕梅拉身上的目光,淡淡道。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黑衣的侍从就快步走进了书房,双手奉上了一封散发着魔法微光的信件。
“殿下,费迪南德伯爵的加急魔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