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顶着扑面的风声,冲前方的乌鸦问道。
“树顶是接近神祇的高塔,树根才是贴近自然的归处。”
德鲁伊的声音又变成乌鸦的低哑。
它速度未减,向巨树下方俯冲而去。巨猫头鹰驮着林恩,紧随其后。
他凛起目光,重新调整装备的词条。
【站在我身后】【精准施法】
【优雅脱身】【俯冲攻击】
【月唤者】【冷酷之心】
【瓦普拉克之手】
【惧蛇灵光】
【永不眠者】
乌鸦领着巨猫头鹰继续向下。
巨树的根脉在这里交错盘绕,仿佛苍灰的巨蟒纠缠。他们在树根间灵活穿梭,从两根巨蔓间侧身掠过,又俯冲避开横亘的枝节。
光线渐渐黯淡下来。
头顶早已看不见树冠,阳光被层叠的根系隔绝,只剩从缝隙间,偶尔透进的几束微光。
空气变得厚重潮湿,泥土、苔藓和巨树的气息混在一起,散发出沉甸甸的古老气息。
随着高度下落,魔力愈发浓郁,仿佛一条暗河在地下缓缓涌动。
林恩能清晰感知到它们,沉静、平稳,且亲昵。它们在他周围流淌,有些甚至漫进体内。
这里充盈着原始的魔力。
他深吸一口气,微腐的根枝气味混着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胸腔。
乌鸦双翼一展,滑翔过垂落的巨型气根,巨猫头鹰紧跟而至。
视野骤然开阔——
枝干与根脉间,一汪天然水池藏于巨树腹心。
幽深的池水几乎与整片根脉融为一体,一束阳光从头顶的缝隙洒落,水面泛起微亮的磷光。
林恩屏住呼吸,伏在猫头鹰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且强大的魔力,仿佛整座纠缠之树,都是由它支撑而起。
巨树的根系探入池中,半浸在水下,如拱桥般横跨池面,根须垂落,汲取着池中的魔力。池边生满深绿苔藓和荧光蕈类,它们星星点点,如同坠落地底的萤火。
一只巨大的洞熊趴在池畔,背部缓缓起伏着,像一座正在沉睡的小山。
乌鸦放缓了飞行,落在一棵古树的冠顶。而粗糙的树皮上,刻着发光的符号——
一把缀着橡叶的镰刀,暖金色光芒从木纹深处涌出。
那是德鲁伊的标记。
巨猫头鹰扑扇两下翅膀,脚爪探出,稳稳落在地面。和树根间的巨大空间相比,它仿佛只是一只寻常枭鸟。
林恩从鸟背翻下,落地时,腐殖层传来松软的触感。
他看了眼湖边的洞熊。
它甚至比在麦田村遇到的,那只受土黄宝石加持的巨野猪还要庞大,可没有猛兽的压迫感,意外地带着几分温和。
林恩侧过目光,看向树顶的乌鸦。
它没有恢复人形,真如鸟类般,歪了歪脑袋。
“接下来,是您和萨夫兰大师的时间。”
声音从鸟喙传出。
说完,它从树顶跃起,向来路飞去。巨猫头鹰同样腾起,双翼展开,紧跟着没入阴影。
它们消失在盘错的根脉间,几片被带起的落叶缓缓飘落。
林恩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池边时,那只洞熊已睁开双眼。
深邃的棕黑瞳仁正望向他。
“欢迎来到泪池,林恩·文德瑞瓦。”
那声音带着古老的震颤,在宽阔的地下空间漫开,洪亮却不刺耳。
林恩眯起双眼。它知道自己的姓氏,但南行以来,自己应该没告诉过旁人。
“萨夫兰大师?”他开口问道。
“哦——实在抱歉。”洞熊的嗓音带上一丝笑意,“一旦习惯了洞熊的生活,我总是忘记,来的是一位…新朋友。”
它缓缓起身,四脚站立,身体开始转变。
没有乌鸦德鲁伊变形时的绿叶风旋,也没什么多余的征兆,变化就这样在眼前发生。
庞大的熊躯、四肢渐渐收缩,粗粝的毛发褪去,从野兽变回类人的轮廓。
一个浑身赤裸的木精灵出现在泪池边。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了林恩一眼,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
赤铜色的皮肤上覆着浓密体毛,沾着松枝和泥土,他身高超过八尺,肌肉强壮虬结,胳膊接近常人的腰围,一道道疤痕布满胸膛和肩背。
他的体型和普通精灵的纤瘦毫无关联,不礼貌地说,更像一头“熊精灵”。
“我是萨夫兰。如果你愿意,叫我大德鲁伊也行。”
他粗壮的胳膊沉在腹前,简单行了个礼,嗓音沉稳沧桑,调子倒不算古板。
“我不太在意头衔,我只是侍奉自然的一名仆从。”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就不再多做介绍。”林恩轻轻挑眉,“但或许我该知道,需要我来到这里的原因。”
隔着百尺的距离,林恩依然能感受到,这位大德鲁伊身上磅礴而古老的魔力。即便没有触碰,那汪池水仍在向他提供滋养。
这是一位非常强大的施法者。
“光是听你随性的语气,就让我想起上次见到的文德瑞瓦术士。想遇到一个愿意和我‘平等’交谈的人,实在算不上容易。
你是他的孙子?还是曾孙?抱歉,我对人类的年纪不是很有概念。不过,他当时看上去比你要老很多。”
萨夫兰向前走出两步,脚步有些拖沓,赤铜色的脚掌陷进泥泞,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或许你可以离我近些,说实话,我的视力不是很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面,“而且…这次变成洞熊的时间太久了,我可能有些忘记,两只脚该怎么走路。”
他抬起头,张开双臂,咧嘴笑了笑。
“你认识布莱斯?”
林恩不置可否,向前迈开脚步。
“布莱斯·文德瑞瓦,一个好人,可惜被厄运缠身。”
萨夫兰望向走近的林恩,眯起眼,目光锐利了一瞬:
“不过,文德瑞瓦家族的术士,似乎都容易沾染上些…深渊气息?”
林恩在他近处停下,松松抱起胳膊。
到了跟前,更能感受到这位德鲁伊的高大,如果是站在他身后,应该会被完全遮挡住。
他思索着萨夫兰的话。
“沾染深渊气息”,显然是自己身上的恶魔气味。
可布莱斯…厄运?
林恩听过所有关于布莱斯的记载和评价,无一例外,都认为他拥有独一无二的幸运。
“放心。我和奥格菈丝菈不同,并不憎恶无底深渊的恶魔。”萨夫兰似乎察觉到他的思考,“而且,你也和它们不同。”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多少岁月,或许我们聊起过往,能花上彼此不少时间。”
林恩轻叹了口气,没去深究,将专注转回眼前。
“但我猜测,时间对我们来说可能都不算充裕。”
“好极了。闲聊确实可以放到之后。”
萨夫兰宽厚的手掌一合,拍出一声闷响,语气里带着赞许。
“那么,我们来聊聊——关于原初魔法。”
他顿了顿,仍有些僵硬地屈膝,缓缓盘坐下来。一只手掌覆在膝上,另一只伸向术士。
“请坐吧。”
第二百九十八章 原初魔法与平衡
纠缠之树,泪池。
传说中,在对抗恶魔入侵的古老战争中,纠缠之树作为木精灵的家园遭受重创。林地之神,伟大的橡树之父瑞里芬,在愤怒中流下血泪,形成了这汪魔力的源泉。
此刻,大德鲁伊萨夫兰正盘坐在池边,脚踝和小腿沾满湿润的泥泞,他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姿态。
上一次这样盘坐,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还是他变成洞熊之前的最后一个春天。
他对面,林恩·文德瑞瓦同样盘坐在地上。
萨夫兰抬起粗粝的指尖。
他皱了皱眉,思索片刻,才回忆起那段古老咒语的发音。
“Lle merna e daya i’natur.”
(德鲁伊语:六环法术:英雄宴)
他声音低沉,带着魔法的震颤。
魔力在二人之间流淌,凝成两只木制酒杯,刻着橡叶和藤蔓的纹路,分别落在林恩和萨夫兰面前。
泪池的泉涌从池面升起,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它们化作两缕细流,如虹桥般凌空跃起,注入杯中直至满溢。
林恩看向那道抛物线浇入杯中的清泉,莫名想起广场喷泉里撒尿的小男孩雕像。
他眯起双眼,看向眼前这个握着酒杯猛灌的壮汉,和木精灵们口中崇敬的那位大德鲁伊,实在有几分出入。
不过,这并非一次单纯的招待,而是一次展示。
萨夫兰刚才施法时,引导了泪池中涌动的原始魔力,施法回路和常规施法者不同。
简单来说,他没有借助魔网。
这和林恩使用【原初魔法】时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不,应该说完全不同。
林恩在施放【原初魔法】时,周围一切物质中的原始魔力,无论是空气、水流还是岩石,都会在短时间内朝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