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扎伊娜惊叫一声，吓得跌回阴影，摔坐在地上。布袋脱手，掉在地上，一枚枚银币滚出。
小趴铲咧开嘴角，看向瘫坐的少女，对方正满眼惊恐。
它仰起脑袋，望向巷道后方。
“林恩主人。这个，可以当作小趴铲的晚餐吗？她看起来——”
夸塞魔舔了舔尖牙：
“非常美味。”
第三百五十三章 真的很臭吗？
赛克镇，正午，巷道。
空气中浮着燥热，人群的喧闹被远远隔开。阳光从屋角斜落，在狭窄的巷道中切出明暗分界。
夸塞魔站在分割线上，佝偻着背，两只尖爪垂在身前，口水从利齿间淌下，滴进身前的沙土里。
扎伊娜跌坐在阴影中，钱袋落在一旁，五六枚银币散在边上。
她细嫩的手掌撑着沙地，拖着身子往后退，很快又没入更深的阴影。
扎伊娜扭过头，黑袍术士仍在原地，手臂已经抬起——
那是施法的手势。
“Manus Magicae.”（法师之手）
咒语吟唱的刹那，扎伊娜慌忙捂住脑袋，紧紧闭上双眼。
过了三秒。
没有疼痛到来，她眯开一条眼缝。
那个布袋自己飘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拎着，散落的钱币一枚接着一枚飞回袋中。
她眼眸微微睁大，连忙仰起头，看向这个曾施舍过她的男人。
对方依然脸色低沉，但手臂已经垂下去。
那只小怪物似乎侍奉于他，没有得到命令，也不敢直接扑上来。
她眼眸轻转，浮起一层水雾。
“…至少，把我的那三枚银币留给我，我刚才都放进去了。”
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哪怕是在恳求，也像微风下的银铃，带着平民出身的女孩绝不会有的自信。可比起洛丝薇尔，又少了那份趾高气昂。
林恩眯起双眼。
这个女孩很聪明，但演技一般，至少在他面前瞒不过去。
离开主街后，人群的嘈杂褪去，能闻到她身上隐隐散出的粪便臭味。不像只是多日没有清洗，更像是刻意抹上去的“保护”。
那条锁链想必早就接近断裂，她趁乱逃出来，从他这里偷走钱袋。如果没被抓住，大概会拿这笔钱回到原本生活的地方。
说实话，就算整袋银币丢失，对林恩来说也算不上多大损失。
而且比起愚弄蠢货，他更愿意和聪明人打交道，哪怕对方带着点狡黠。但作为施舍者反而被偷窃，不去惩治她，已经是他最大的宽容。
林恩接过【法师之手】递回的布袋，收进斗篷内袋，朝巷外走去：
“小趴铲，我们走吧。”
“哦——主人…”
“等一下。”
小趴铲刚耷拉下爪子，还没丧气完，就被女孩的声音打断。
她抬起双手，像要抓住他的袍角：
“没有那笔钱，我会被他们抓回去…杀死，吊在树上的…”
林恩从她身边走过：“或许吧，但我不会帮助对我行窃的小偷，无论她出于何种理由。”
术士前脚踏到阴影边缘，小趴铲依依不舍地望了眼，扭身跟上主人。
扎伊娜双手垂落，顿了一下，又抬起头。
她刚要开口——
两个声音从街道远处传来。
“该死的，都怪你不看着！让那个小婊子跑了，老大绝对会杀了我们！”
“别、别慌，老大好像心情不好，现在谁也不见，”那声音咽了口唾沫，止不住发颤，“我们在他发现前找回来就行。”
扎伊娜瞳孔一颤。
林恩半个身子步入主街，阳光打在黑发和侧脸上。
她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我能带你去要找的地方…”
术士没有停下，后脚刚迈出去。
扎伊娜带着哭腔：
“…风暴之地。”
林恩顿住脚步，侧眼瞥向街道。
那两个佣兵正朝这边走来，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以及他身边的夸塞魔，浑身一颤，嘴里咕囔着，连忙绕到主街对侧。
林恩眉头一沉，猛地转身，袍角在光影间划开圆弧。
扎伊娜还没反应，黑袍已盖过眼前。
下一秒。
后颈骤然吃痛，上身脱离地面，仿佛被拎起的小猫。赤着的小脚在沙地上拖行，擦出破皮的刺疼。
扎伊娜紧咬着唇，憋回痛呼。
“哗啦哗啦——”
锁链拖出细碎的闷响。
等两名佣兵走到巷口，阴影中，只剩下还没落地的黄沙。
……
片刻后，巷道深处。
林恩抱着胳膊，看向眼前的女孩。
这是条死胡同。
扎伊娜缩在角落，双手捂着脚跟，镣铐和脚踝间勒出明显的血痕。她贴着墙壁，脏乱黑发垂散，铁链躺在沙地上。
小趴铲跟在术士身侧，黑眼珠重新浮起光亮，庆幸着美味还没有逃脱。
林恩暗暗思索。
他和塔戈的对话内容，被这个小女孩听见了。
但他不知道是在谈判中，还是已经控制对方的时候。他当时声音压得很低，塔戈的回复也控制着音量，从那两个佣兵的对话看，还没有发现塔戈正被魅惑。
当然，这个世界上哪怕孩童，也有天生高感知的存在，能捕捉更细微的声音。况且这女孩具有施法潜质，不能完全排除被她全部听到的可能。
如果放任她被抓回去，泄露塔戈的状态，会打乱已布置好的计划。
而她提到“风暴之地”。
按她之前的表现，更大可能是为了保命编的谎话。
巷道的气氛沦入阴影，风声推着沙尘滚动，再没有其他声响。
“…谢谢。”
她抬眸望向他，声音软下来不少。
林恩语气冷漠：“我可以暂时收留你。你后半夜再趁黑离开。”
听到主人的话，小趴铲立刻仰头，咧开嘴角，蜥蜴般的长尾在背后甩了甩。
扎伊娜的视线同样投向它。
林恩补了一句：“放心，只要不给我惹麻烦，它不会伤害你。”
“哦——该死。”小趴铲的计划被宣判死刑，尾巴停下摆动，蔫蔫地蜷在地上。
扎伊娜咬了咬牙，挪动身子，跪坐下来。
“我能带你去沙漠深处，请让我跟你离开这里。”
她湛蓝双眸聚起，神情认真，看上去倒不像说谎。
但放在此刻，目的太过明显。
或许等带她躲过佣兵、离开赛克镇。在沙漠某处，她就会偷走自己的财物，消失在漫天黄沙里。
当然，林恩有【永不眠者】，小趴铲也在，不需要担心被盗。但让小偷作向导，只是在自找麻烦。
“我已经找到向导，只会收留你到天亮。”
“可…我能帮你找到「风暴之地」…”
林恩脸色阴沉下来，扎伊娜瞳孔一颤，没有把话说完。
他有两件事没有落定，不能把时间耗在这里，但还是决定询问一下。
【威吓】【冷酷之心】
“欺骗只会让我失去耐心，最好不要轻易尝试。”林恩目光发冷，“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说谎——”
他稍稍抬手，指向小趴铲。
夸塞魔立刻兴奋起来：“欺骗林恩主人，就会变成小趴铲的晚餐——接下来好几天的。”
扎伊娜往后缩了缩，咬住下唇：“…是真的。”
她没因为【威吓】退缩。
虽然这不能百分百证明，林恩还是收敛几分冷意。
“你的名字？”
“扎伊娜。”
“好，扎伊娜。你是说能找到「风暴之地」的位置？”
“你先得答应我，带我离开…还有报酬…”
“放心，只要你的情报有效，我会带你离开赛克镇。”林恩微微侧目，“小趴铲，去巡视周边。”
“好吧主人，至少晚餐暂时还不会飞走。”夸塞魔咂了咂嘴，朝巷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