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士抬了抬眉：“说吧，关于风暴之地。”
扎伊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虚：“我不知道风暴之地在哪，但…我能带你去「沙德法尔」。在那里，你可以买到想要的情报，出价足够的话。”
这倒能圆回她的话，但整个赛克镇，都只有一个佣兵知道在哪，且那里的秘密谁都不敢外泄。
他生出一丝怀疑：“你又怎么知道盗贼之城的位置？”
“我是商人的女儿，父亲被允许在沙德法尔经商。他告诉过我…怎样辨明去那里的方向。”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在运货途中被沙匪袭击，那些佣兵和沙匪勾结，抢走了所有货物。父亲带着我逃到赛克镇，最后还是被他们抓住，父亲他…”
扎伊娜默默低下头，没有说完，几颗眼泪掉在沙地上。
她的话找不出破绽，给人的第一印象，也和她表述的身世相符，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林恩有些心软。
带她离开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没有松口：
“怎么证明？”
“我没法证明…”
扎伊娜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泪花，目光却坚定起来。
“但我们可以一起走，如果我找不到那里…你就让那个小怪物吃掉我。”
林恩眼神定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她撅着嘴，抽了下鼻子，把眼泪和鼻涕一同吸回去：“我为我的话发誓，绝不会背弃它。”
小趴铲双爪扒在巷口，直勾勾地看过来。
林恩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小家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机敏、反应、胆魄，都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她年长的人。
这个世界的誓言分量极重，轻易违背所立的誓言，不仅会遭人唾弃，据说死后灵魂也会饱受折磨。因而很多人都愿意为一句誓言，献上整个人生或生命。
她说出这样的话，林恩还是愿意给予一分信任的。
而且相较于「安卡瑞尔」，「沙德法尔」拿到情报的可能性更大。
夜莺或许也在那里，如果能找到她，凭之前的交情，至少能帮上些忙。
“好，我会带你一起出发，你得在旅途中证明你的话。”林恩眉眼垂缓下来，“先送你回住处，我还有别的事要准备。”
他半转过身：“跟我来吧。”
“还有报酬…”
试探的声音伴着铁链碰撞传来。
扎伊娜从地上爬起，拖着步子，带着一身臭味走近。
林恩停住脚步：“你想要多少？”
她走到术士身边，只能仰起头：“100枚银币定金，到了沙德法尔，再给2枚金币。”
她倒没忘了这是笔生意。
作为向导，这个要价不算高，只是说法有点怪。
“没问题。明早出发时，你会拿到定金。”
扎伊娜攥了下粉拳：“可以现在给我吗？”
见林恩没应声，她连忙补了一句：“放心，我不会逃走，我也…没地方可去。我现在需要用到它们。”
林恩犹豫了一下，从内袋取出1枚金币，放在手心递过去。
扎伊娜没有伸手去拿，仰着脸望向他：
“能换成…100枚银币吗？”
这本身没区别，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恩收回金币：“可以。”
“太好了。”
扎伊娜双手在胸前一拍，唇角弯起，满脸雀跃。
她双脚踮了踮，像是要跳一下庆祝，但没真的跳起来，锁链碰出轻响：
“感谢你，林…唔，我是该叫你林恩吗？应该不用叫主人吧…”
“这是雇佣的费用，不是买下奴隶…”
话没说完，少女又接道：
“我叫你老大吧——林恩老大，怎么样？佣兵们都是这么喊头目的。”
“…随便你。”
“好的，林恩老大。回去之前，能先陪我去个地方吗？”
她湛蓝眸子里闪着光亮，仿佛湖面上的粼粼波光。
林恩眯起双眼。
…似乎粘上了不小的麻烦。
…
半小时后。
靠着小趴铲探路，二人从错综的巷道，摸到赛克镇边缘。
让林恩意外的是，这么穷的地方，居然还有“贫民窟”。
眼前几乎没有完整的土屋。
不是墙垛塌倒大半，黄沙灌进屋内，就是屋顶破开大洞，只剩半断的横梁。再往外，都是起伏的沙丘，一眼望不到尽头。
住在这里的，只有枯槁如柴的老人，和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路上扎伊娜说过，别的城镇有人贩子收养孩童行乞或做劳工，但赛克镇没有。这里几乎遇不上林恩这样主动施舍的人，也没有农田或大型工程需要劳力。
这些失去父母的病弱孩子，在佣兵眼里是消耗食物的负资产，只能跟着基本丧失劳动力的老人，生活在镇子边缘。
他们干瘪瘦弱，咳个不停，连小趴铲都提不起兴趣。
“扎伊娜姐姐…”
一个小男孩刚喊出声，其他孩子也跟着要围上来。
扎伊娜连忙把食指抵在唇边。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处境，又或许是长年活在这里养成的习惯。孩子们立刻噤声，停住脚步，巴巴地望着她。
扎伊娜抬眸看过来，林恩点了点头。
她连忙抱着换好的银币，拖着锁链小跑过去，孩子们很快围成一团。
林恩留在原地，抱着胳膊，靠到墙垛上。小趴铲隐身坐在旁边，视线钉在扎伊娜身上。
这就是她非要换成银币的原因。
扎伊娜说，被佣兵抓住前，她曾在这里躲过一阵。不知道这次离开还能不能回来，想在出发前，报答这些孩子给过的帮助。
林恩赞赏这份善意。同行是善良的人，总好过需要提防的恶徒。
扎伊娜出身商人家庭，父亲能和盗贼之城往来，家境应该相当优渥。所以她很聪明，懂得生意上的事。
但她终究是个孩子，造不成什么威胁，遇上危险还需要保护。
林恩没有把专注都放在扎伊娜那边。
那两个佣兵还在找她，说不准也会追到这里，他需要保持警觉。
眼角的余光中，那些老人缩在破洞的篷布下，或坐在沙地，或拄着枯木，远远望向孩子们。
凹陷的眼眶中，泛黄眼珠藏着亮光，倒像是匍匐的野兽。
林恩目光凛起。
…
片刻后，扎伊娜拿着瘪下去的钱袋走回来。
那些孩子们没有停留，四散离开，不少往主街方向走去，有些则走进低矮的墙垛，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林恩轻声问道：“你把银币都分掉，自己不用留吗？”
“我还有呢。”扎伊娜拎起钱袋晃了晃，传出零星的金属碰撞声，“等到了沙德法尔，我还能得到剩下的报酬，但这些孩子没什么赚钱的办法。”
“而且我是老大的向导，路上会管我吃喝，应该没有花钱的地方。”她把钱袋递过来，弯起眉眼，“帮我保存吧，到时候再一起给我。”
林恩思索了下，故意捏着鼻子，伸出手——
“Presto.”（魔法伎俩·清洁）
魔法蓝光洒落，她的手掌纹丝未动，似乎对这个戏法并不感到新奇，或者…陌生。
布袋上的臭味变淡，林恩才接过来，收入斗篷内袋。
“唔…”扎伊娜抿了抿唇，两只手绞在身前，眼底浮起不满。
他离开墙垛，站直身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把银币给他们，会不会遭到别人抢夺？”
少女愣了下，眼眸一转：“林恩老大给我银币时，不担心被佣兵抢走吗？说不定我还要挨一顿打。”
她也故意顿了顿，“还是说，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善意，不在意被施舍的人到底怎样？”
这是诡辩，林恩当时也观察过佣兵的位置。
他没搭理她，朝镇外走去：
“我们从沙丘那边绕行，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扎伊娜和小趴铲连忙跟上来。
“我只是…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的声音又软下来，像是怕林恩不高兴，找补了一句。
少女把脏乱的黑发往后拨了拨，梳理了一下。抬手时，嗅了嗅自己的手腕：
“那个，我…真的很臭吗？”
林恩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
“等回到住处，我帮你清洁一下。”
【扎伊娜好感度+5】
【白色品级词条进度5/10】
第三百五十四章 罗丝之拥
傍晚，赛克镇，科麦德的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