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或许就不会去做什么傻事？
林恩将冒出的想法暂时搁置，最后瞥了眼那座会馆，转身朝沉入夜色的日落集市走去。
…
他脚步轻快，按来时的路线，很快回到日落区。
这一去一回，大概花掉一个小时，集市的热闹随着入夜冷清下来。商贩们收起摊位和店铺，逛街的家庭陆续离开，吟游诗人们也钻进其他区域的酒馆。
意外又不意外的，两个同伴仍等在原地，连那面墙都没有离开。
夜莺抱着胳膊，倚在墙边，紫发在夜风中拂动。
扎伊娜坐在地上，抱着一大块肉饼，吃的唇边满是油花。她双眸望向别处，似乎正在出神，肉饼机械的递到嘴边，嗷呜咬下，发出“咔滋”的脆响。
林恩离开黑暗的巷道，第一抹灯光刚映在脸上，夜莺的视线就移过来，扎伊娜的没有比她慢多少。
少女连忙起身，咽下嘴里的肉饼：“林恩老大，你回来啦！”
“嗯，久等了。”林恩轻声回应，看向二人，“我们先去订旅店，再去吃饭。”
夜莺和扎伊娜点了点头，一同跟上他。
…
林恩在圆形漫步区订下旅馆。
这里属于市井地带，虽然不够安静，但价格合算，环境也非常舒适。
和之前一样，扎伊娜依然住在他的房间。夜莺则订下相同的旅店，没有选择独自在户外过夜。
露营和旅途中倒还好，城市的夜晚反倒没那么安全，还容易遇到卫兵的盘问。
夜莺进城时，就被奥德之手审查过，她不擅长交涉，还是林恩替她打得圆场。
这也是林恩对城门守卫不查验那些沙匪疑惑的原因之一，毕竟他们对具有蛇人特征、但不是蛇人的夜莺就非常严苛。
订完旅店，三人找了家相对安静的酒馆晚餐。
酒馆的氛围雅致，昏暗的灯光、深色的壁板、郁金香的香气，提琴声低回盘旋，不时传来欣赏的鼓掌。
不得不说，安卡瑞尔确实是浸透艺术气息的城市。这样的酒馆放在科蒂斯镇，一个冬天就得倒闭，而在这里却颇受欢迎。
即便客人没到，大多位置也都被订走。好在运气不错，他们坐到角落仅剩的座位。酒馆每一桌都设有隔断，保护着客人用餐时的私密。
和店面风格相衬，招牌菜是煎肉排与调制酒饮。
林恩没有喝酒的兴致，夜莺的食欲也非常低，扎伊娜则已经吃到第三块带骨肉排。
晚餐的间隙，夜莺拿出骆驼和杂物售出的3枚金币，都是整数，她没有提议平分。
林恩也没拆开它们：“正好，这几天的食宿都由我来付。”
夜莺蹙起眉：“这几天？”
林恩点了点头，顺着这个话题，将可能五天后出发的事告诉她。
“……如果要去的话，只能是我一个人。”他轻轻舒了口气，“抱歉啊，把你喊到这里，自己却又要走。”
“不会。”夜莺语气平静，缠满布条的手指蜷了一下，“我也想跟过来。”
扎伊娜停下咀嚼，扁着小嘴，抬眸望向他。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跟踪的驼队，那些人可能是沙匪。”林恩顿了顿，“他们把掳走的孩子，一部分送来城里，应该是定向的人口贩卖。”
夜莺同意他的看法：“嗯，他们身上有杀戮的气息。”
“所以，我想明早动身，回一趟珊达尔，把这件事告诉科麦德。”
林恩最终还是做出决定，不全是为了科麦德。
如果扎伊娜真的无家可归，那位沙漠民或许是唯一能收留她的人。他们结伴后，科麦德应该就不会再做冒险的尝试，对二人都是最好的安排。
“林恩老大是要…”扎伊娜刚开口，意识到声音太大，连忙压低，“要帮胡子大叔把那些孩子救出来？”
她显然也看出科麦德留下的原因，不过以她的聪明来说并不稀奇。
林恩说道：“得让他先知道这件事，到时我再看他的想法。”
夜莺身体前倾半分：“林恩，我跟你一起去。”
女盗贼目光坚定，兜帽的阴影下，总是遮掩的面容全露出来。
同行的这段时间，林恩总在休息前，为她使用【净化诅咒】。她的蛇鳞已经软化很多，面容也不像从前那样骇人。
“好。”林恩刚同意，扎伊娜就往前凑来：“那我也…”
“你留在旅店，等我回来。”林恩轻声打断，虽然之前警告过，但还是补了一句，“别乱跑。”
“唔…”扎伊娜咬着下唇，灯光下，唇上的油花微微发亮，“我不会添麻烦的，就跟下午一样。剩我一个人在这里，会很担心，也很害怕…”
她尾音微颤，说着又缩回去，垂下眼帘。
林恩皱了皱眉。
珊达尔的情况无法预料，可看到刚才那样的交易，他不由怀疑、安卡瑞尔可能同样无法保证安全。
如果自己短时间内无法回来，让扎伊娜独自留在旅馆。要是被怀揣恶意的侍者盯上，这次不会再有珊娜萨的情报，科麦德恐怕也会备受打击。
让她跟在身边，至少在自己能照看的范围，真遇上危险小趴铲也能帮忙。
“求你了…”少女再次开口，声音软软的，手指绞在一起。
林恩在心底轻叹，松口道：“那明早跟我一起出发。”
扎伊娜眼眸一亮，重重点头：“好！”
…
晚餐很快结束。
尽管味道不差，林恩依旧没吃太多。
【神莓术】可以解决绝大多数饱腹问题，缺少饥饿驱使的话，他没什么口舌之欲。
结完账，三人回到旅店。
定好明早的出发时间后，夜莺独自返回她的房间。
林恩和扎伊娜也走进屋里。
这间旅店日租5枚银币，算是中档水平，环境比普通旅店好很多。除了一张四柱大床，还铺着柔软的驼绒地毯，织着沙漠落日的图案。
少女坐在地毯上，林恩坐在床边，稍稍俯身，手指触到她的后颈。
“Presto.”（魔法伎俩·清洁）
魔法蓝光渗入少女的斗篷，落在肌肤上，如雪花般缓缓消融。
这是扎伊娜每天的清洁方式。
她似乎不太喜欢洗澡，又总赤着脚、到处乱钻、整天骑在骆驼上，经常沾上古怪的气味。
旅途中的清水有限，林恩一直用【魔法伎俩】替她清洁，免得影响自己假寐时的心情。
可即便旅店有独立的浴室、热水和宽大的木桶，少女还是央求林恩使用魔法，并为此露出满足的神情，两只脚丫舒适的左右轻摆。
施法完成，林恩收回手：“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他双腿抬上床，双手撑了下，往床头挪动。
扎伊娜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有了羞耻心。林恩平常休息时，都是只脱斗篷，穿着内衬躺下。
少女也把斗篷丢到地上，露出破烂的裙子。跪着铺好垫被，又把斗篷叠起，搁在“枕头”的位置。
等她收拾完毕，林恩抬手指向油灯。
魔法微风吹过，烛焰一晃，倏地熄灭。屋内沉入昏暗，推走窗外的声响，月光洒在地上，铺开浅浅的银白。
林恩平躺下来，慢慢调匀呼吸，身体沉入放空的状态。
“沙沙。”
绒垫摩擦的轻响。
林恩睁开眼。
扎伊娜正站在床边、他腰侧的位置，双手撑着床沿，一只膝盖已经跪上来。
和他撞上视线，动作僵在那里。
朦胧的月光下，少女白皙的锁骨一览无余，肌肤还能看出稚嫩的微粉，湛蓝眸子流转着细碎星光。
她瘦小的身体向前倾来，呼吸轻轻发颤：“林恩老大…让我和你一起睡吧…”
林恩眉梢微蹙。
少女眼底带着认真，此刻显然不能玩笑，他将语气沉下来：
“这对你没有好处，扎伊娜，躺回你的毯子上。”
扎伊娜没再往前，指尖攥着床单：“不需要好处，我只是…不想被你丢下…”
林恩坐起身：“这两件事毫无关联，也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那要怎么才能…”
“如果你认为我是厌烦你，才不让你跟着，嗯…这或许算一个原因。但更多时候，其实是想保护你。”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下来，仿佛滑过沙丘的晚风。
少女眼眸睁大，双唇微张，一时有些哑然。
“这段时间确实欺负你了，今晚你睡床上吧。”
林恩从她身侧下床，背过身，躺进铺好的睡毯里。【完美捕猎者】的感知中，少女仍跪在床沿，视线停在他背上。
屋内的气氛陷入凝滞，沉默顺着黑暗漫开。
“簌簌。”
窗外突然有动静掠过，不知是蜥蜴还是老鼠。
扎伊娜缩回身，在地毯上躺下，靠近林恩身边，没再发出声响。
林恩舒了口气，没有回头，【法师之手】将绒毯盖到少女身上。
【扎伊娜好感度+1】
【绿色品级词条进度19/20】
……
翌日，清晨。
阳光从窗台斜斜照入，驱散夜晚的黑暗和凉意，稀疏的市声跟着传进来。
林恩从睡毯上坐起身，活动着微微发僵的肩膀。
扎伊娜躺在地毯上，张嘴小口哈气，颊侧留着淡淡的水痕。绒被把她整个裹住，一只小脚从侧面伸出，似乎睡成大字，四仰八叉。
林恩眯起双眼。
看来即便没有垫被、睡在地上，对她来说也不是问题，照样睡得很香。回想起昨晚少女爬上床的模样，他在心底长长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