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会疼会害怕，也会被实验弄成无法恢复的样子，可金属不会，只要损坏了还能重新修。
米娅慢慢走到一具只剩下一半身体的金属骨架前，伸手摸了一下它已经生锈的骨架。
修复术能够让这些东西重新完整，注法可以把炉光放进刀具和普通物品。那她完全可以先做出一个能够活动的金属护卫，再做第二个、第三个……
然后他可以送给先生，等以后要是先生出门调查就让这些东西跟在旁边。
她之前总觉得遇到危险以后，只要跑回去找到先生就不会有问题。
可这个世界总有人想伤害先生，也总有人想把他们才刚刚得到的东西抢走，先生不可能每一次都替她处理这些问题。
既然总有人想伤害他们，那她就先掌握足够保护先生的力量！
……
乔瑟夫坐上魔法协会的马车以后，原本只是准备闭眼休息一会，没想到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马车已经停了。
“到了？”
乔瑟夫掀开车窗旁边的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道路两边是一片连着一片的低矮山坡，远处还能看见大片颜色深绿的针叶林。一条不算宽的河流从山脚绕过去，河边立着几座灰白色石头建成的房屋，马车正停在一座挂着魔法协会徽章的小驿馆前。
“这是哪里？”
车夫说道：“北杉驿站，教授。”
乔瑟夫：“不是去协会吗？”
北杉驿站可是在帝都的北面，有条旧林道可以向前通往精灵族地盘的边境，向南可以沿河谷回到帝都，向西顺着支路能够前往灰鸽镇外侧的运河区域。
这里原本只是帝国替商队和巡逻队准备的小型补给站，后来精灵开始偶尔进入帝国交易药材、木料和魔法植物，魔法协会便在这里设立了登记点，负责检查精灵带进来的魔法材料，也顺便记录森林里面出现的异常。
要是再继续向北走上几天，就要离开帝国正常村镇范围。
“精灵族临时通知说母树枝条不适合继续带进帝都，所以协会把联合检测地点改到了北杉驿站。出发前来不及重新送信，只能直接带您过来。”
乔瑟夫：“……行吧。”
他提着自己的行李下了马车，刚走进驿馆便看见里面已经坐着两名穿深蓝色协会长袍的人。
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多岁，正靠在椅背上喝热酒。另一个年轻一些，趴在桌边翻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只是翻了半天也没有写一个字。
看见乔瑟夫进来，年长的男人赶紧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格兰瑟姆教授？”
“我是。”
“终于到了！”男人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笑容，“我是协会北方异常观察科的德文观察员，这位是负责实验记录的西蒙。”
趴在桌边的年轻人也抬起头，朝乔瑟夫点了一下问好道：“教授好。”
“你们到了多久？”乔瑟夫问道。
“很早就到了。”德文说道。
“我们也是刚到。”西蒙同时说道。
乔瑟夫：“……”
德文观察员立刻瞪了一眼西蒙，西蒙疑惑问道：“不是吗？”
“当然是，”德文观察员很快重新转过头，
“咳，格兰瑟姆教授，真是不巧我们马车车轴路上出了点问题，所以稍微耽误了一会。不过没有关系，精灵族的人还没有到。”
乔瑟夫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挂钟，现在已经快要晚上了。
“德文先生，精灵族那边约定几点到？”
“上午十点。”
“现在已经快晚上了……”
“所以我们才说没有关系，”德文观察员十分快活的说道，
“反正大家都迟到了，谁也不用说谁。”
乔瑟夫：“……”
魔法协会不愧是魔法协会，连错过约定时间这种事情都能迅速形成一种互相理解的和谐气氛。
西蒙合上手里的记录册说道：
“不过精灵族这次确实有一点奇怪，记录上她们都没有迟到过的。”
德文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对乔瑟夫说道：
“年轻人那么着急做什么，再等一晚上吧，格兰瑟姆教授也好好休息一下，要是过了一晚上还没消息，我们再沿着林道过去找。”
……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后，伊芙琳独自来到了旧墓园旁边，马修神父的小屋就在墓园后方，外表看起来和附近那些普通石屋没有太大区别。
伊芙琳站在远处看了一会，格兰瑟姆教授离开以前的话，始终让她有些在意。
她原本想先去找艾伦一起过来，可巡逻队下午在运河附近发现了点东西，艾伦已经带人赶了过去看看。
伊芙琳最后还是决定先过来确认一下，她只是看看诺亚有没有出现，如果一切正常她马上就会回去。
可她在外面等了很久，既没有看见诺亚也没有看见马修神父，小屋里面也没有亮灯，看起来像是根本没有人。
但教授明明说过，诺亚亲口说今晚还要来这里。
伊芙琳最后还是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问道：“马修神父？”
屋子里面没有声音，她又等了一会，才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竟然没有锁上。
伊芙琳犹豫片刻，手心亮起一丝微弱的白光慢慢走进屋子。
屋子里面桌上放着几本祷告书，墙边挂着神职人员平时穿的白色长袍，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伊芙琳刚准备退出去，耳边突然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动。
声音来自放置祷告书的书柜后面，她走过去伸手推了一下书柜，书柜没有任何反应。她低头仔细看了一下，发现最下面一排祷告书书上多少都积着灰，只有一本像是经常被人抽动。她伸手抽出祷告书，后面墙上竟然藏着一个很小的开关！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沉重的书柜缓慢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楼梯，一股怪味从下面飘了上来。
伊芙琳站在入口处犹豫了起来，格兰瑟姆教授离开以前说过。
如果真的发现问题不要自己处理，可如果诺亚真的在下面……
伊芙琳犹豫片刻，还是一步步沿着被挖出来的泥土楼梯走了下去，地下室比她想象中更深，楼梯两侧只能看见粗糙泥土和几根临时撑住上方的木柱，尽头是一扇半掩着的木门。
伊芙琳走到门边，轻轻将门推开。
只见里面放着几张低矮的木床，一旁摆着浑浊水的木盆，旁边散落着沾有暗色痕迹的布条和几件明显属于孩子的旧衣服。
一小男孩正缩在最里面那张床旁边，双手抱着膝盖。除了他以外，角落里还坐着另外两个伊芙琳曾经在礼拜堂见过的孩子。
他们看见门被推开以后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伊芙琳手里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伊芙琳修女？”身后突然传来马修神父的声音。
伊芙琳身体微微一僵，慢慢转过身。
马修神父正站在楼梯那，身上依旧穿着整齐的神父长袍，看了一眼伊芙琳又看了一眼地下室里的几个孩子。
“您不应该来这里。”他慢悠悠说道。
“马修神父，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伊芙琳一边说着，一边挡到门前。
“只是一些需要接受教导的孩子。”
“什么教导需要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马修神父安静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太年轻了，伊芙琳。”
“教会想要照顾这些没有父母、没有住处的孩子，就不可能只给他们面包和祷告，这是教会一直以来的规矩。”
伊芙琳看了一眼身后的小男孩，又看向墙边那些还没有收好的皮带和布条。
“这不是教导。”
“你有一点多管闲事了，伊芙琳。”
他慢慢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到伊芙琳面前。
“既然你已经接受了圣女候选的考核，以你的神圣魔力和现在的名声，只要不犯什么错误，未来自然会比守着这座小教堂更好。”
“所以你要是真的想好好当你的圣女……”
马修神父看着她，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就要学会接受教会流传下来的规矩。”
“懂吗？”
第174章：选择，从离开开始
伊芙琳看着眼前的马修神父，突然觉得这一幕多少有一点可笑。
也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格兰瑟姆教授那样，明明拥有远超过普通人的力量，又是协会的大魔法师和皇家学院的教授，却依旧对所有人毫无保留的传授知识、用保持平等的态度对待每一个人。
世间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欲念，贵族想要权力，商人想要金币，普通人想要食物和一个能够遮雨的地方。
当然，在这圣洁的地方的他们也不会因为穿上了一身纯洁的长袍欲念便全部消失了。
伊芙琳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我明白了，马修神父。”
马修脸上重新出现一点满意的笑容：“你能够明白就好。”
在他看来，伊芙琳终究还是一名教会培养出来的修女。她或许会因为第一次看见这种事情感到不安，但只要提醒她圣女候选的身份，再让她知道违背教会规矩会失去什么，她自然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年轻人总是容易因为一点同情心冲动，等她真正进入教会中心，拥有更高的位置和更多权力以后，自然会明白有些事情不可能只看表面。
“时间已经不早了，那我先离开了。”伊芙琳轻声说道，转过身从他旁边走过，朝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
伊芙琳走上台阶，格兰瑟姆教授之前说过的话再次出现在她脑海里面。
法术位是她的，最后当然要按照她真正相信的东西形成，也不能只凭一时情绪做出判断就把这些当成全部真相。既然想要裁决，就必须先弄清楚自己到底在裁决什么。
可她已经看见了，也已经知道了自己想保护谁。
至于教会的规矩、圣女的位置和权力……如果成为圣女的条件，是看见眼前这些事情以后学会沉默，那这个圣女不当也没什么。
她想保护谁什么东西正在伤害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
神明真的会回应她吗？伊芙琳并不知道，这个时代已经很久没有人真正得到过神明明确的回应，教会里面那些所谓的神迹大部分也只是神圣魔法留下的现象。
但即使没有神明回应，她也已经作出了自己的判断。
伊芙琳脑海里那个空白的法术位出现了白色光芒一点点朝里面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