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以前很少落叶，从半个月前开始它掉下来的叶子越来越多。”
半个月？乔瑟夫下意识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棵树。
刚才他就觉得这东西好像有点营养不良，现在这么一看有些靠里面的叶子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发灰。
“宫廷法师检查过吗？”乔瑟夫问道。
“检查过，”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说道，“土壤、温度、魔力环境都没有明显变化，他们给出的结论是月光树本身正在衰弱。”
乔瑟夫：“……”
这结论听起来和去看医生，医生告诉你身体不舒服主要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月光树突然出问题的时间，和精灵森林现在的事情确实有一点太巧了。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转过身，沿着温室里面的石板路慢慢往前走，乔瑟夫跟了上去。
“格蕾丝这段时间变化很大。”走了一阵，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突然说道。
该来的果然来了，刚才那棵月光树大概只能算正事之前的开胃菜，现在终于进入学生家长会环节了。
乔瑟夫立刻启动标准回答说道：“三皇女殿下自己很努力，我只是提供了一点方向。”
这是他的真心话，学生学得好老师总不能站出来说没错，就是因为本人教得举世无双，毕竟格蕾丝那种学生根本不用催，你让她休息她回去都能顺便给休息写一个阶段性观察记录。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看了身后的谦虚的格兰瑟姆院长一眼，只是提供一点方向？
格蕾丝那个情况，皇家学院和宫廷法师还有一些魔法协会的大法师也专门试过教导她，可这么多年都没有让格蕾丝真正感受到一次魔力，结果到了这个人手里只是提供了一点方向，就能让格蕾丝不仅学会了魔法还能够在不念咒不借助材料的情况下直接控制那种紫色线束。
如果这也只叫一点方向，那过去那些人做的事情大概只能叫陪她聊天。
“宫廷法师教了她很多年。”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说道。
乔瑟夫听出了一点意思，这是在问为什么别人不行？这个问题他现在倒是已经很熟练了。
“新魔法和旧魔法走的方式不太一样，旧魔法先寻找一套已经存在的结构再让学习者去适应它，新魔法更看重学习者本身怎么理解最后想做到的事情，所以以前的方法没有效果也不代表换一种方法还是没有效果。”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听完问道：“如果换一个人呢？”
“那不一定。”乔瑟夫干脆回答道，这玩意他怎么敢保证？他自己到现在都不知道下一个学生会学出什么。
汤姆还在那里给脑子打窝呢，谁知道再教下去会不会真搞出一个钓鱼魔法学派。
“每个人理解同一件事情的方法都不一样，”乔瑟夫乔瑟夫尽量把这句话说得听起来专业一点，婉转的说道：
“最后形成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可能完全不同的。”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慢慢停下脚步。
“那如果让我的其他孩子们也跟着你学习呢？”
第230章：合作，从加码开始（3k）
乔瑟夫：“……”
你们奥古斯特家这是准备把皇家学院的新魔法研究院办成皇室家庭补习班？
一个三皇女已经够他操心了，再来一个第一皇子和二皇女之类的……以后上课以前是不是还得先研究一下座位表，免得一不小心把皇室里面那些继承问题从皇宫一路带进他的研究院？
万一他教出点大事件怎么办？
当然这种话不能说，乔瑟夫只好摆出一副十分专业的教授表情说道：“如果殿下们愿意学习，当然可以尝试。”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看着他：“这么简单？”
不然呢？乔瑟夫差点把这句话说出来，最后还是及时换成了比较适合活着走出皇宫的版本道：
“研究院本来就是做新魔法研究的，如果有合适的学习者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我没办法保证结果，新魔法一直都不是同一个法术教给所有人，从法术位开始每个人最后得到的东西也可能完全不同。”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乔瑟夫至少会提出一些条件，比如经费资源、王室正式支持，或者可以通过格蕾丝建立一些更加直接的关系，这一点都不奇怪。
人类拥有欲望，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更不用提格兰瑟姆这种掌握着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的东西，还能让一位从小被认定无法施法的皇女重新使用魔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永远满足于一座实验塔，还有魔法协会一年批下来的那几笔研究经费？
可这人答应得太自然了，似乎帝国未来可能得继承人在他眼里面真的只是两个可能来研究院上课的普通学生。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如果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那只能说明，对方的耐心比他原本想象中还要好，如果不是……那反而更加有意思。
过了一会，弗雷德里克重新向前走去。
“学习的事以后再谈，今天叫你来，主要还是精灵森林的事情。”
终于回正事了，乔瑟夫暗暗松了口气。
比起给皇子皇女上课这种一听就很容易沾上一堆麻烦的事情，他突然觉得精灵森林里面那个能够把人欲望放大的未知异常都显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精灵王庭希望帝国派人协助调查，他们希望有人能够进入森林，确认异常到底从什么地方开始以及有没有继续扩散的可能。”
乔瑟夫听着听着，突然感觉有一点不对，国王亲自把他叫过来总不能只是为了给他转述一下精灵求援信的内容吧？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马上就来了：“我希望你带人去一趟。”
乔瑟夫：“……”他就知道，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免费参观皇宫。
连国王亲自接待都得收门票，只不过这门票是让你拿命去精灵森林里面补。
“陛下，”尽管国王的话容不得他反抗，但乔瑟夫还是试图挣扎一下，“精灵森林的事情涉及帝国外交，如果只是调查异常，宫廷法师或者魔法协会应该都有更合适的人选。”
“他们会去。”
“……”
乔瑟夫突然有种更加不好的预感，只听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继续说道：
“教会已经同意派出伊芙琳修女和艾伦骑士，魔法协会那边霍恩大魔法师推荐了自己的学生莱恩。”
“再加上你带回来的暗精灵，她应该比较熟悉森林里面的道路，正好可以让你们顺利进到森林里。”
乔瑟夫默默算了一下，皇家学院新魔法研究院院长，魔法协会大魔法师亲传学生，教会修女骑士，这到底是去调查异常的先遣队还是突然决定组织一场跨势力优秀青年干部履历交流活动？
再仔细一想，这么一群人一起往现在情况不明的精灵森林里面钻，好像又非常像一支死了以后可以一次性让帝国好几个地方同时头疼的先遣敢死队。
乔瑟夫一时竟然分不清究竟哪一种更合理。
“当然，这次不会让你们白白进去冒险。如果这次能够解决森林的问题，精灵王庭会提供相应的报酬，具体内容还没有完全确认，不过至少会包括一批精灵森林特有的材料。”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说道。
材料？乔瑟夫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可以有，说不定还能给他产出点金币。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把他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只是继续说道：
“王室同样不会让你们白白承担风险。”
来了，乔瑟夫精神稍微认真了一点。
“如果这次任务顺利完成，你和同行者的功劳都会被正式记录。”
乔瑟夫点头说道：“感谢您的仁慈与慷慨，陛下。”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正式记录到底能不能换成钱。如果不能的话，作用大概就是以后废纸上面的几行字。
“你现在已经是新魔法研究院院长，如果你有兴趣，之后可以在内廷保留一个长期顾问的位置。”
长期？内廷？顾问？这三个词单独拿出来都还算正常，组合到一起基本就等于定期开会随叫随到、额外报告，以及一大堆他连名字都不一定记得住的贵族和官员。
“研究院刚成立，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乔瑟夫十分委婉的说道，“我目前恐怕很难兼顾。”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看了他一眼：“可以理解，这事情以后再谈。”
乔瑟夫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好，暂时躲过一份看起来很厉害实际上工作量完全未知还没金币给的兼职。
“另外还有一样东西。”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抬了一下手，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亨利·贝尔很快走了过来，手上多了一个不大的深色木盒。
他打开盒盖，乔瑟夫原本还没太在意，直到看清里面是一枚接近手掌大小的透明晶体，透明晶体表面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纹路，只是最里面像是有一层很淡的光在缓慢流动。
“这是旧时代王室储备库里面留下来的储魔晶。”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说道。
储魔晶？乔瑟夫立刻往前多看了一眼。
“它本身不会产生魔力，但能够储存远超过普通魔晶的魔力量，并且输出十分稳定。作用耶只有储存的作用，按照宫廷法师的判断，现在已经很难再制造这种等级的储魔晶了。现在，我把这一枚已经充满魔力的储魔晶交给你使用。”
乔瑟夫的注意力彻底集中到了盒子里面。
等等，这不就是异世界超大号充电宝吗？而且还是已经充满电的！
他的魔力漩涡虽然能够转换和吸收魔力，可前提始终是附近先有东西给他吸。
真要进入精灵森林以后遇到一片魔力低到连根毛都抽不出来的地方，他总不能蹲在那里靠意志力无中生有。
但有这个就完全不一样了，至少关键时候真缺魔力还有一个兜底的东西，这存活概率直线上升啊！
“这次任务结束以后，它不用送回王室了，就留给新魔法研究院研究吧，这种旧时代物品继续放在王室仓库里也只是每隔几年让人检查一次。如果它对新魔法研究有用，至少比一直锁在箱子里面合适。”
这么大方？乔瑟夫心里面第一反应就是有鬼，不过再仔细想想任务已经落到头上，他大概也拒绝不了。
既然如此，免费极品装备为什么不要？
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清高，再十分有骨气地把保命装备推回去，然后进森林以后发现没魔力了蹲在地上后悔吧？那纯属脑子有问题。
既然装备都给了，乔瑟夫觉得还是赶紧问问什么时候出发，顺便把这场对话结束。免得继续聊下去，等会国王突然再给他加一份别的工作。
“陛下，我觉得精灵森林现在的情况确实不能继续拖下去了，既然精灵已经正式求援，我们也应该尽快确认异常到底扩散到了什么程度，这件事情研究院愿意配合，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看着眼前突然比刚才积极了不知道多少的年轻院长，又看了一眼盒子里面的储魔晶。
原来如此，从刚才开始，他已经试过几次了。
王室的正式认可或者更加靠近权力中心的位置，甚至通过几个皇室成员学习新魔法，进一步扩大格兰瑟姆在帝国政治上的影响，但对方似乎都没有多少兴趣。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只是远没有他原本预想中那么在意。可一说到精灵提供的特殊材料，再拿出一枚能够直接用于魔法研究和实战的旧时代储魔晶，格兰瑟姆的态度几乎立刻发生了变化。
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原本一直无法完全确定，这个年轻人究竟想要什么，现在他似乎终于有了一点答案。
他对权力没有太大兴趣，至少目前没有，对虚无的荣誉也远没有对魔法材料更加热情。
这反而是一个好消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才真正难以合作。只要一个人还有明确想要的东西，就总能够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位置。
只要帝国能够给他提供足够的条件，等习惯这些稀有的东西后，再面对其他的困难，自然就清楚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为他效忠了。
想到这里弗雷德里克·奥古斯特三世说道：
“两天后出发吧。”
……
离开皇宫的时候，那个装着储魔晶的木盒已经到了乔瑟夫手里。虽然莫名其妙又多出来一个听起来就相当麻烦的任务，但至少装备是免费还不用还的。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乔瑟夫低头重新打开木盒，看了一眼里面那枚晶体，异世界超大充电宝还是库存绝版款。
赚了。
希望精灵森林里的问题也能稍微讲点道理，别比黑线和旧神遗迹还麻烦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