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瑟姆先生？”
卡尔愣了一下，这个名字显然让他觉得耳熟，但一时没对上。
米娅却已经继续说道：
“乔瑟夫·格兰瑟姆先生，皇家学院教授，魔法协会认证大魔法师，也是新魔法复兴项目负责人啊！”
铺子里忽然安静了，那个护目镜男人先抬起头，胡子商人愣了一下，几个本地铁匠也慢慢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青年。
第三十五章：低魔轮轴，从临时接锅开始
卡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毕竟那些天天坐在白石塔里的老爷们，和灰铁巷这些每天跟生存打交道的人，原本也不是一条路上的。
他可不关心学院里面那些弯弯绕绕，这些和他这种靠手艺吃饭的人本来没多少关系。
但乔瑟夫·格兰瑟姆这个名字不一样，这名字在灰鸽镇附近已经快被传遍了，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那个据说带着三皇女在展示课上弄出新魔法成果的人！
灰鸽镇就挨着皇家学院，这种消息传得比工具便宜还快，尤其是他们这些靠学院学生吃饭的人，谁都知道最近学院里出了个不得了的新项目。
只不过大多数人也就是听一听，酒馆里吹两句，真见过本人的没几个。谁也没想到，那个传闻里的大魔法师本人会站在泰勒铁匠铺门口。
乔瑟夫脸上保持着平静，心里已经开始力竭，他原本准备好的普通路人身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当场死在米娅嘴里。
护目镜男人反应最快，他立刻从侏儒商会那边的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乔瑟夫面前，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您是格兰瑟姆教授？”
乔瑟夫看了他一眼。
现在说不是还来得及吗？显然来不及了。
因为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小声嘀咕了。
“真是那个格兰瑟姆？”
“看年纪像啊。”
“皇家学院的教授怎么跑灰铁巷来了？”
“听说他那个新魔法项目就是收了泰勒家的女儿。”
“那米娅现在不是退学生？”
“废话，人家是大魔法师的学生。”
乔瑟夫只能点了点头。
“路过。”
他简短说道。这种时候话越短越安全，多说一句都可能被人当曲解。
可惜，在场的人显然没有给他安全的意思。
护目镜男人的眼神一下变了。
一个大魔法师，还是新魔法项目负责人，带着泰勒家的女儿来到灰铁巷，刚好出现在侏儒商会低魔力轮轴出问题的时候。
这叫路过？这分明是命运给他们侏儒商会最好的安排！
胡子商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怒气都收了几分，他能跟侏儒商会吵，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付了钱，但面对皇家学院的大魔法师他还是下意识把声音放低了。
“格兰瑟姆教授？”胡子商人挤出一点笑搭讪道：
“您来得正好，您是学院的大人物，又是搞新魔法的，肯定懂这些低魔力玩意。
您给看看，这装置到底是侏儒商会的东西有问题，还是他们说我们装坏了？”
乔瑟夫：“……”
不，他不懂。
他只是来买点坏仪器回去摆桌上糊弄协会复核，不要突然把售后问题塞到他手里！
护目镜男人立刻不满的嚷嚷道：“这只是一个小的修复问题！”
他说着，又看向米娅，原本还有点怀疑可很快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这可是格兰瑟姆教授亲自带出来的学生，听说这泰勒家的女儿还在他们那什么展示课上的展示了新魔法之类的，而且泰勒家本来就擅长魔导废件和传统锻造结构。
那让她先做拆检，好像也不是不行？
护目镜男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主要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巴克联系不上，佩妮小姐带着人去找巴克人也不在，展示明天就要开始，他们总不能把这台低魔力轮轴原样抬回工部广场，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好意思我们商会的东西冒烟了大家改天再看。
那侏儒商会的脸就可以直接拆下来当废铜卖了。
“泰勒小姐。”护目镜男人忽然说道，
“既然您是格兰瑟姆教授的学生，又是泰勒先生的女儿，也许您可以先帮我们做一次基础拆检。”
“我？”米娅愣住了。
“只需要确认二级轮轴、缓冲片和低魔力晶核之间的连接状态。”护目镜男人飞快说道，
“您只需要帮我判断一下故障点。”
胡子商人一听，也立刻跟着点头。
“对，对。先看看坏哪了，只要能说清楚是哪里坏了，明天展示前还有救。”
刚才还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几个铁匠顿时有些傻眼，卡尔更是脸色难看。
“等一下。”他忍不住开口，“你们真让她碰？她以前在学院实训区可是……”
“她现在是格兰瑟姆教授的学生。”
护目镜男人直接打断他，这话一出来，卡尔嘴巴一下闭不上了。
本地商人那边也有人低声说道：
“对啊，人家现在是大魔法师的学生。”
“再说泰勒家本来就会修魔导废件。”
“先看看又不一定真让她修。”
“有教授在旁边呢。”
“格兰瑟姆教授都没反对，那肯定是有把握。”
乔瑟夫：“……”
不是，他什么时候没反对就是有把握了？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
你们这群人是不是脑子里都没有缓冲片？
这么重要的东西，展示前一天坏了，负责调试的工匠还失踪了，现在就因大魔法师的学生就决定让一个刚刚还被人嘲讽会冒火的铁匠女儿上手拆？
这低魔力轮轴到底是机械装置，还是这两波人脑子里共同缺失的二级轮轴？
乔瑟夫甚至开始怀疑，这帮人吵了半天，其实就是想找一个能临时接锅的人。
现在好了，人找到了，还自带皇家学院背书。
米娅站在原地，手指拉着工具包带子，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明显有点紧张，抱着那捧被强买强卖来的潮花看向乔瑟夫。
“先生……”
乔瑟夫看着她。
他能看见米娅眼睛里那点期待和紧张。
这时候他要是说不行，米娅当然会听，她现在对他几乎是盲信，他一句话就能把她从这张木桌前拉开。
而且从安全角度来说，拉开也没错。侏儒商会的东西坏了，商人等着展示，负责调试的人失踪，一堆本地铁匠在旁边看笑话，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适合她练手的干净场面。
而且说实话，这台低魔力轮轴坏不坏和他原本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没关系，他正愁没有东西应付一个月后的协会复核呢。
但乔瑟夫决定还是先当个不粘锅，不背锅、不负责、不承诺。
毕竟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别人的锅不能因为看起来很圆，就随便往自己头上扣。
万一这东西真修坏了，最后又变成他这个大魔法师背书，那乐子就大了。
乔瑟夫沉默了一下酝酿了一下情绪，说道：
“这件事由你自己决定。”
米娅愣了愣。
“你首先是米娅·泰勒，是泰勒家的女儿，然后才是我的学生。
但这两件事，都不代表你必须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铺子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几个人原本还在等他一句可以或者不可以，没想到他说了这么一句。
米娅怔怔看着他。
“如果你觉得自己看不懂，可以拒绝，拒绝这事也不会影响泰勒铁匠铺的名声，毕竟你们没有接过这份维修约定，也没有收过这笔修理费。”
护目镜男人和胡子商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
乔瑟夫像是没有看见继续说道：
“如果你只是因为别人刚才说了难听话，想证明自己不是退学生，想证明泰勒家不是他们嘴里那样，那就更要想清楚。”
乔瑟夫说到这里，决定再叠一下甲免得扯上自己。
“锤子落下去之前，铁可以重烧。可有些话一说出口，有些东西一上手，就没那么容易当成没发生过。”
米娅听得很认真，先生是让她自己做决定！先生相信她。
不是像以前那些老师一样，先替她判断她不行，也不是因为担心她闯祸，就把她从所有危险的东西旁边赶开。
先生是在问她要不要自己选？
米娅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潮花，又看了一眼自己工具包边上那朵被她夹起来的小花。
她从小在铁匠铺长大，别人还在学认字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什么样的铁胚受热不匀，刀条敲下去怎么样会裂。
她不敢说自己懂侏儒商会的低魔力轮轴，可她只是忽然觉得，如果她连看一眼都不敢，那以后站在先生身边的时候，她大概还是会想起今天。
想起自己明明带着工具包泰勒家的牌子挂在这里，东西都抬进铺子了她连看都不敢看，那才真的丢脸。
“先生，我想试试。”米娅下定决心说道。
第三十六章：检修，从免责声明开始
“我不是为了跟卡尔吵，也不需要证明我没被学院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