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护目镜男人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越想越觉得也许这正是格兰瑟姆教授的安排。
先让泰勒小姐独立拆检判断问题，然后在关键的软化晶脂步骤里观察她如何用魔法处理，
这不正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新魔法项目吗？
护目镜男人觉得自己不能乱说话。
如果他这时候冲出去阻止，岂不是等于在质疑一位大魔法师的教学判断？
更何况，这位大魔法师愿意站在这里，愿意让他的学生碰侏儒商会的低魔力轮轴，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万一以后佩妮小姐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得罪了一位正在研究新魔法的大魔法师……
护目镜男人默默把脚收了回来，算了，晶脂层坏了也就坏了，至少借这个机会和格兰瑟姆教授搭上线，侏儒商会说不定还不算亏。
乔瑟夫坐在木桌边，正等着护目镜男人把话说完。
他其实很希望对方态度能强硬一点。
最好直接说，不行，绝对不能让泰勒小姐用火花碰晶脂层，必须等侏儒商会专业工匠回来！
那乔瑟夫就可以顺着这个台阶，表情平静地点点头，然后说一句“既然商会有自己的技术流程，那我们尊重专业判断，我们先继续我们的事了”然后溜之大吉。
结果他等了半天，护目镜男人不但没有继续说，他还用一种非常复杂让乔瑟夫觉得不妙的眼神看了过来。
哎。
乔瑟夫心里叹了口气。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成功了，那叫新魔法项目学生完成一次低魔力机械辅助拆检观察，
失败了，那也叫低魔力机械在非标准工具条件下的高风险异常样本。
更何况，米娅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冒冒失失，但刚才拆检的时候确实不是乱来的，她在这些东西上是真的有点天赋。
再想想格蕾丝。
一个零魔力感知的皇女，都能从他瞎编的话里领悟点魔法，米娅说不定也能从他那些废话里领悟出点什么。
天才少女嘛。
她们这种人，本来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路去教。当然了，主要也是他没有正常的教法，毕竟所有都源自于他乱说。
乔瑟夫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说点什么，毕竟他现在坐在这里，周围一圈人都盯着他，如果他一句话都不说，好像也不太像那么回事。
可他又不能说得太具体。
说得太具体，万一米娅照做失败，那锅又会绕一圈回到他头上。
所以，得说那种听起来很有道理，仔细想想却又没法追责的东西。
简单来说就是废话，这方面乔瑟夫很熟。
“米娅。”
米娅立刻抬头。
“先生？”
乔瑟夫看着她，语气平稳。
“不要急着把它当成火系法术。”
米娅似乎不太明白他的话，有些疑惑的看着乔瑟夫。
“人们喜欢给一切东西分名字，火就是火，光就是光，治疗就是治疗，防护就是防护。
但新魔法不能这么看。”
几个侏儒商会的人表情微微一变，周围本地铁匠也不自觉竖起耳朵。
“新魔法的重点，不需要你把某个法术复刻得和书上一模一样，它的重点是，你能不能理解自己正在调用的那部分力量，到底适合做什么。”
“你之前一直把光亮术练偏，觉得那是失败。”
米娅抿起嘴来，这件事她一直在想，她想放出白光，却总是红金色火花，她总觉得自己又偏了。
“如果不算失败，我应该把它当成什么？”米娅小声问。
乔瑟夫沉默了一瞬，还没想好怎么编下去。
他怎么知道？他又不会魔法。
但话都说到这里了，总不能停。
乔瑟夫看着米娅那双认真得不行的眼睛，脑子里忽然想起前世游戏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设定。
什么光辉伤害，什么火焰伤害，什么神圣火焰，什么燃烧之手，什么戏法变体……
反正游戏里光和火有时候也分不太清，特效一亮，玩家就觉得伤害有了。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炉火本来也是光？”
米娅一下怔住。
“不是所有光亮术都必须纯白没有温度，有些光也可以从炉子里来的。”
铺子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灰铁巷的铁匠们听到这里，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这句话实在太简单，简单到他们每个人都能听懂。
炉火当然是光，铁匠铺里最早亮起来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魔力灯，一直都是炉膛里那团被炭火烧红的光。
烧红的铁胚是光，飞起来的火星也是光。
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把这些东西和魔法放在一起想过。
魔法是学院里的东西，是那些穿长袍的人嘴里的结构和模型，炉火是他们吃饭的东西，在铁匠铺里每天都能看见的东西。
可现在，一个皇家学院的大魔法师坐在泰勒铁匠铺里，居然说炉火也是光？
护目镜男人眼睛睁得更大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如果一种力量能够稳定地服务于结构，那它就有价值，这难道就是大家都在传的新魔法复兴项目的真正理念？
他忽然觉得佩妮小姐应该在这里，她要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对这个人类大魔法师感兴趣。
炉火也是光。
米娅站在木桌前，脑子里还在反复响着乔瑟夫刚才的话。
她从小就在炉火旁边长大，以前从来没有觉得那是魔法，锤子落下去的时候火星会飞起来，
有时候落在她衣角上，有时候落在手背上，烫得她嗷一声跳起来，然后父亲就会骂她离炉子远点。
那只是打铁。
可先生说，炉火也是光。
那她的火花呢？
她那些总是把光亮术练偏的红金色火花，难道真的只是失败吗？
如果她的光，本来就是有温度的火花呢？
米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忽然想起展示课上，那一点在掌心跳动的红金色火星，那时候她害怕极了，因为它又偏了。
可现在，她看着晶脂层下面那块黑色晶焦，忽然觉得那点偏差好像不是完全没用。
如果她的火花能像炉膛里被控制好的火一样，慢慢把卡住的东西松开，那它还是失败吗？
“先生，”米娅小声说，“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乔瑟夫心里顿时一松。
明白就好，虽然他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但只要学生说自己明白了，导师一般就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他轻轻点头，决定再忽悠一下。
“不要追求它像什么，让它成为它该成为的样子。”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抽象。
但抽象好啊，抽象的好处就是解释空间大。
米娅却被这话彻底启发了。
她一直想让自己的光亮术变成白光，一看就很像学院书本里写的魔法。
可她是米娅·泰勒，她是在炉火边长大的，连想象一个正方形都歪歪扭扭。
她的光，为什么一定要像别人？
米娅闭上眼，慢慢抬起手，脑子里的法术位框架也一点点浮了出来，她按照乔瑟夫之前的教学一点点把魔力往那个歪歪扭扭的框里引进去。
她想的是炉膛里的光，她的光也许也该这样。
下一刻，米娅掌心上方忽然亮起了一点红金色的光，安安静静地悬在她掌心上方。
护目镜男人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几个侏儒商会的人全都睁大眼睛，连刚才那些本地铁匠也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灰铁巷这些人天天跟炉子炭火打交道，谁也不会被一点火光吓住。
可米娅这个东西说它是火系法术吧，它没有传说中的咒文火盐什么的，她就闭眼抬起手然后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说它不是火系法术吧，它偏偏真的是魔法，在这个魔法衰退的时代，真的魔法竟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护目镜男人盯着米娅手上的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格兰瑟姆教授的新魔法，竟然真的能把个人经验转成可用法术？
如果是这样，那这套体系恐怕比传闻里还要离谱！
第三十九章：新魔法，从获得技能开始
乔瑟夫坐在一旁，表情平静得像是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实际上，他内心已经开始失去语言能力了。
真能领悟到啊？
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严格来说，根本就没有意思。
炉火也是光，这不是废话吗？
这就跟他说热水也是水，烤肉也是肉，钱虽然花了但也可以叫项目成本一样，本质上都是一种非常灵活的语言包装。
怎么这废话还能真用？
乔瑟夫看着米娅掌心那一点红金色的光，忽然觉得这帮学生过分离谱的悟性，让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